便利贴、草莓牛奶与盖章认证
新八带着神乐和定春出门了——两个家伙吃光了登势婆婆家一整袋米,登势婆婆的扫帚还没落下来,新八已经拖着“案犯”去米店赎罪了,临走留了张字条:晚饭前回来。
于是万事屋难得安静。你在餐桌边给Jump包书皮——银时的Jump被翻得起了毛边,你上周说“书也是有寿命的”,他嘴上说“少年漫画要的就是这种沧桑感”,转头就把Jump递过来了。
银时本人瘫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扶手,两条腿翘在沙发另一头,一只手举着上个月的旧刊,另一只手朝茶几上那瓶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伸过去,够了两下没够着,全程没挪一下眼珠。
你起身去厨房的冰箱给他拿了瓶新的。指尖碰到瓶身的时候,摸到一张纸。
一张便利贴,端端正正贴在瓶身正中央,三个字,字迹规整得像印刷体——“银时的。”
你捏着牛奶瓶站了三秒。他的字你见过,账本上被登势婆婆圈出来的欠款数字,一笔一划规整得像在写遗书。
你拿着牛奶走回客厅。“银时。”
“嗯。”沙发那边应了一声,鼻音,眼睛没离开Jump。
“牛奶上贴了张纸,写着‘银时的’。是你贴的吗?”
Jump往上举高了些,把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防止神乐偷喝。这叫财产管理,懂不懂什幺叫物权意识。”
“小学生占课桌都没这幺幼稚。”你由衷感叹,“而且神乐要偷喝的话,会连瓶子一起吞的,贴纸拦不住的。”
“……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站真相那边。”你把牛奶放到他手边,“所以为什幺突然贴这个?”
Jump后面安静了一会儿:“……前两天神乐把你买的那盒牛奶当成自己的喝了。你回来不是问了一句‘我的牛奶呢’吗。”
你想起来了。那天你随口一问,然后自己又买了新的,这事在你这里五分钟就翻篇了。
他记到现在,还用了三天想出这幺个小学生解决方案。
你盯着那张Jump看了很久。封面上银发主角举着刀,姿势和沙发上这个人瘫着的弧度一模一样,就是精神状态比他好点。
“我知道了。”你坐到沙发另一头,“既然银时会用贴纸声明‘这是我的’,那我也想要一个声明。”
“声明什幺?”
“声明我是银时的。”
万事屋安静了。楼下酒馆传来登势婆婆骂街的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银时把Jump放下来了,放得很慢,像放下一件武器。然后他坐起来,坐得笔直,双手撑在膝盖上,用谈判桌上才有的表情看着你——可惜视线出卖了他,在你脸上待了一秒就飘去天花板,又飘向窗外的电线杆:“……你,刚才说什幺?”
“我说我也想要一个声明。”你眨眨眼,“贴纸也行。”
“……谁要给你声明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嘟囔完自己先没了底气,视线又飘了一圈,最后不情不愿地问,“……贴哪儿?”
“贴银时身上。”
“哈?!”他从沙发垫上弹起来半寸,“谁准你贴了!”
“可是你先贴我的牛奶的。”
“牛奶是牛奶!我是我!”他站了起来,“能贴的东西多了去了,牛奶、Jump、洞爷湖、沙发、遥控器,哪个不能贴,为什幺是我?!”
“因为牛奶是银时的,Jump是银时的,洞爷湖也是银时的,”你认真地说,“但银时是我的。这不一样。”
银时被钉在了原地。你看着他,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经历了“没听清”“听清了”“处理中”“处理失败”四个阶段,最后定格在系统过载上。
“……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擡手用力揉了一把脸,揉完那张脸还是红的,“这种事情,就不能含蓄一点吗?现在的年轻人都这幺直接的?!”
“含蓄过了呀。”你掰手指,“上次我说银时很可爱,你说‘少说这种话’。”
“那、那是你说话太突然了!”
“再上次我说你今天特别好看,你装没听见。”
“……有吗。”他想了想,没敢反驳。
“含蓄的都被你装傻装过去了,我只好直球——所以,我要盖章。贴纸是银时的盖章方式,我的不太一样。”
“你还要怎幺盖?印泥吗?”
“亲一下。”
“……哈???”他往后退了半步,小腿磕上茶几角,嘶了一声,又连退两步,后腰咚地撞上电视柜,“你这是性骚扰!我要报警!”
“江户的报警电话是登势婆婆,她只会让你交房租。”
“……”
银时沉默了。然后他做了一件你最熟悉的事——把Jump往腋下一夹,擡起手,食指熟练地伸进鼻孔,摆出一副“啥?我在听吗”的死鱼眼。
“哇,好强的性缩力,但是银时,挖鼻孔不能解决情感问题。”
“我这是在思考!”他把手指拿出来,飞快地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等他思考。他思考了大概三秒,显然没思考出什幺,只好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方向进攻:“再说了,亲一下?就一下?谁规定的?有法律依据吗?江户町内会表决过吗?登势婆婆她老人家知道吗?!”
“知道的话她会先收你房租。”
“这跟房租有什幺关系啊!”
“跟什幺都有关系,在登势婆婆的世界观里。”你说,“所以,盖还是不盖?”
银时不说话了。他别过脸去看窗外,一只乌鸦停在电线上,他盯着那只乌鸦看了足足十秒,像在等它发表意见。乌鸦飞走了,他还在看那根空电线。
他擡手挠了挠后颈,忽然一拍大腿,转身就往玄关走:“我去买包烟。”
“你不抽烟,不要做不符合人设的事。”
“……从今天开始抽。”
“吸烟有害健康,我建议你从今天开始戒。”
他又走回来,一屁股坐回沙发,两条腿并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安静了十秒,换了个方向:“新八他们快回来了。”
“还有四十分钟。”
他又安静了十秒,捂住心口:“血糖,我的血糖……”演得跟真的一样——就是忘了他手里还捏着那卷Jump,捂出来的姿势像在给Jump做心肺复苏。
“亲亲不升血糖。”
“你怎幺知道,你测过吗?!”
“没有,”你承认得很干脆,“但是你上次喝我做的无糖奶茶,说‘甜的’。所以升血糖的其实是心情吧。”
银时被自己的逻辑堵死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两下——电视根本没开。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遥控器,面无表情地把它放了回去,假装刚才什幺都没有发生。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随手把Jump卷丢回沙发,站起来,走到你面前,站直了。
你认识他这幺久,见过他瘫着、躺着、蹲着、单边袖子甩着刀耍帅,很少见他这样站——脊背挺直,肩膀打开,像要去做一件比讨房租重要一万倍的事。
“……就一下。”他说,眼睛看着你,这次没躲,“盖章,对吧。”
“对。”
他擡起手,动作放得很慢,指尖先轻轻碰了碰你的脸颊,像在确认什幺,然后俯下身来。距离很近的时候他停了一秒——你看见他闭眼之前,睫毛抖了一下,认真得像第一次握刀。
嘴唇碰上来的时候很轻,停留的时间比“一下”长一点,又比“很多下”短一点。草莓牛奶味的。
他直起身,退开半步,视线钉在天花板上,擡手扯了扯衣领——室内明明不热——脸上还努力维持着“这种程度不算什幺”的表情,维持得摇摇欲坠。“……盖、盖章了。产权变更登记完毕。以后别再……”
“银时。”
“干嘛!”
“我会当真的哦。”你抚摸着嘴唇说,“这个章。”
银时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什幺也没说,只是转身瘫回沙发,抓起Jump举到脸前——正着拿的,这次没拿倒,说明他其实一个字也没在看。
“……随便你。”他说。
翻译过来是:求之不得。
你回到餐桌边继续包书皮。楼下隐约传来搬米的动静,他们回来了,还有一会儿才上楼。你把书皮最后一个角抚平,然后走到茶几边,从那瓶还没开封的草莓牛奶上,把那张便利贴——“银时的”,字迹规整得像遗书——小心地揭下来,贴进了手机壳的内侧。
“喂,”沙发上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那个已经作废了。”
“没作废,”你说,“这是你写的字,我要收藏。”
Jump又举高了。这次举得连刘海都遮了进去,只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朵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