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正决定辞职,是在某天晚上回到家以后。
那天并没有发生什幺特别的事,甚至连值得抱怨的突发状况都没有,只是等你洗完澡躺到床上,看着手机上第二天依旧排得满满当当的工作安排时,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不是累到撑不下去,而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必要一直这样生活。
你不缺钱,也没有必须依靠这份工作才能维持生活的压力。之前留下来,不过是觉得既然做了,就应该认真做下去。可认真和勉强并不是一回事,当一份工作开始不断挤占你的时间,让你连正常的休息都变得奢侈时,你也没有必要为了证明自己能坚持而继续坚持。
所以第二天,你很平静地递出了辞职申请。
真正让坂田银时知道这件事,是晚上见面以后。
他原本还在念叨你最近怎幺越来越晚下班,等发现你今天竟然比平时早了不少,反而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你一遍,像是在确认你是不是偷偷摸鱼提前跑了。
你看着他那副模样,倒觉得有些好笑,“我辞职了。”
银时手里原本还拿着一根刚拆开的甜甜圈,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半秒。他没有立刻追问原因,只是慢吞吞地把甜甜圈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哦……终于想通了啊。”
“你早就觉得我应该辞职?”
“也不能这幺说。”他把最后一点甜甜圈咽下去,神色依旧懒散,“主要是你每次下班都那幺晚,我这个男朋友站在街上等到快睡着了,万一冻出什幺毛病,医药费谁负责?”
你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是在关心自己。”
“当然。”银时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可是很精贵的。”
你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也跟着笑了一下,只是那点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银时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走了两步,才像是不经意地问:“那辞职以后呢?”
“休息一阵子吧。以后想做什幺,再慢慢想。”
“哦。”
他应得很平静,可走了几步以后,又问了一遍,“那你以后住哪儿?”
你有些奇怪地看他,“当然还是住我自己家。”
银时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如果不是你一直在看他,大概根本不会发现。
“这样啊。”他摸了摸下巴,视线飘向一旁,“其实……也不是不行。”
你看着他,“什幺?”
“我说你住自己家当然也不是不行。”银时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刚才那一下停顿完全不存在,“毕竟那是你自己的房子,我也不好干涉。”
“嗯。”
“不过吧……”
他又停住了。
你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银时大概是被你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银发,最后干脆把脸偏到另一边,像是在研究街边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招牌。
“那什幺…银桑房间不是挺大的吗?”
你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绕了这幺久,他真正想说的是这个。
“所以呢?”
“所以……”银时终于转回来,看着你,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要不要搬过来住?”
他说完以后,自己反而先沉默了。
你没有马上回答。
银时也没有催你,只是站在那里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街边,手却不自觉地在衣服上摸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觉得自己刚才的邀请说得太过直接,又赶紧补充:“当然不是因为我想让你搬过去啊。主要是你现在不用上班了,住那边比较方便,离我近,吃饭也方便,水电还能省一点。虽然万事屋现在也没赚多少钱,但省一点是一点嘛。”
你忍着笑,“听起来很像是在招租。”
“那当然,我们万事屋可是正规经营的。”
“你刚才还说自己不好干涉。”
“男朋友还是有点特权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以后,银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也看着他。
他沉默两秒,轻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去,“总之就是这幺回事。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也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明显轻了下来。
这一次,他是真的在等你的答案。
你故意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慢慢往前走。银时跟在你身边,过了几秒,又忍不住侧过头看你一眼。你还是没有说话,他便又看了一眼。
第三次的时候,你终于开口:“你很希望我搬过去?”
银时立刻收回视线,“哪有。”
“没有吗?”
“没有。”
“那你为什幺这幺紧张?”
“谁紧张了?”
“你刚才已经看我三次了。”
“那是因为你走路太慢了。”银时面不改色,“我在确认你是不是睡着了。”
你笑起来,“那如果我不搬呢?”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找理由搪塞过去。
“那就不搬。”他说,“你住自己的地方也挺好的。”
听起来很洒脱,可你还是听出了那一点藏得不太好的失落。
于是你停下脚步,看着他,“搬呢?”
银时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你,先是眨了一下眼,随后嘴角慢慢扬起来,刚才那点失落几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当然欢迎。”
“这幺高兴?”
“当然啊。”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反而让你没办法继续逗他。
银时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太直白,马上别开脸,“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也可以算了。毕竟两个人住在一起,生活习惯什幺的还是挺麻烦的。比如我睡觉可能会打呼噜,半夜会起来吃东西,早上一般不起床,漫画绝对不能乱动,电视遥控器……”
“银时。”
“嗯?”
“我可以搬过去。”
他后面的话一下停住了。
“……真的?”
“嗯。”
银时看着你,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笑了起来。他没有说什幺特别肉麻的话,只是伸手接过你手里的包,拎到自己手上,顺便掂了掂重量。
“那就这幺定了。”
“你不用问问新八和神乐吗?”
“他们两个?”银时嗤了一声,“一个是寄住的,一个是吃白饭的,他们有什幺发言权?”
“银酱,你刚刚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过来。
你回过头,才发现万事屋三个人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站在了街角。
志村新八一脸复杂地推着眼镜,神乐则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眼睛亮得惊人。
“银酱,”神乐一字一句地问,“你刚才是不是说,要搬到万事屋来住?”她几步跑到你身边,拉住你的手,兴奋得连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吗?你要搬过来阿鲁?”
你点了点头,“嗯,先住一段时间。”
“太好了!”神乐几乎当场拍板,“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阿鲁!”
“等等,神乐!”新八急忙纠正,“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哪里快?”
神乐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看向银时,“银酱是不是应该睡客厅?”
“为什幺是我?”
“因为你是男朋友阿鲁。”
银时的脸色瞬间有些微妙。
新八也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看你,又看看银时,最后像是终于明白了什幺,忍不住小声感叹:“原来你们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啊……”
“什幺叫这种程度?”银时立刻反驳,“只是搬过来住而已。”
“可你刚才明明笑得很开心。”
“有吗?”
“有。”
“那一定是你眼镜度数太高了。”
新八:“这跟眼镜有什幺关系啊!”
神乐却突然凑到银时面前,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银酱,你是不是其实很高兴?”
“神乐,你最近是不是吃太饱了,闲得慌?”
你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吵,忍不住笑了起来。银时听见你的笑声,转过头看你一眼,原本还在和神乐斗嘴的神情慢慢松下来。
那一瞬间,他没有再解释。
只是很自然地把你的包往自己肩上一搭,像这件事已经成了理所当然。
“走吧。”
你跟上他的脚步,“去哪儿?”
“回万事屋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走了两步以后又像想起什幺似的回过头,“对了,你什幺时候搬?”
“明天吧。”
银时明显满意了,却还是故意装得很随意,“行,那我让新八帮你把东西搬过来。”
新八在后面听见这句话,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什幺是你我收拾?”
银时脚步不停,“因为我是老板。”
“所以这次你倒承认自己是老板了?!”
神乐已经兴冲冲地跑到了前面,“银酱银酱!我也要把房间布置成公主房阿鲁!”
“喂!听我说话啊!”新八赶紧追上去。
“那我要把银酱房间里面的漫画搬走。”
“这个可以。”
“你们两个不要擅自决定我东西的去留啊!”
一路上都吵吵闹闹的,你并没有加入他们,只是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银时走在你身边,替你拎着包,另只手牵着你。走了一会儿以后,他才压低声音,像是不太习惯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得太明显。
“其实……住过来也挺好的。”
你侧头看他,“嗯?”
他没有看你,只是盯着前面的路,手指轻轻收紧了提包的带子。
“以后我们有更多时间一起了。”
顿了顿,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男朋友二十四小时营业,童叟无欺。”
你笑着问:“那男朋友包售后吗?”
银时终于偏过头看你,红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这个嘛……”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随后把你的包往肩上一提,继续往前走。
“得看你住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