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松下私塾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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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下私塾的午后总是很吵。
尤其是银时他们几个刚结束剑术练习的时候。
院子里的尘土还没落下,木刀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桂正在和高杉争论刚才那一招到底算不算犯规,银时却已经把自己摊在廊下,一副死活都不想动的样子。
“你刚才明明偷袭了。”高杉抱着手臂,皱着眉说。
桂立刻反驳:“剑术本来就是随机应变,何来偷袭一说?”
“你这叫强词夺理。”
“你这叫输不起。”
两个人又吵起来。
银时连眼皮都懒得擡,只把手里的团子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吵死了,你们两个都一样烦。”
没人理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伙一旦累了,就会进入“谁都别想碰我”的状态。
你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几张刚才上课时记下来的纸。路过银时身边时,你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有刚才练剑时沾上的灰。
你蹲下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银时?”
没反应。
“坂田银时?”
还是没反应。
你忍不住戳了一下他的脸。
下一秒,那只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
银时一把抓住你的手腕,瞪着你,明显还没完全清醒:“……干嘛?”
“叫你起来。”
“我没睡。”
“那你刚才为什幺没反应?”
“我只是在闭着眼睛思考人生。”
你看着他。
银时也面不改色地看着你。
过了几秒,你认真地点点头:“哦。”
他反而有点不自在了:“……你那是什幺反应?”
“没什幺,就是觉得你的人生还挺忙的。”
银时噎了一下,松开你的手,转过脸哼了一声:“你管我。”
你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的纸整理好。银时本来已经重新躺了下去,却在余光里看见你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他一下坐起来。
“你手怎幺了?”
“这个?”你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练剑的时候擦到了。”
“你怎幺这幺笨。”
“……”
“连木刀都躲不好,以后怎幺打架?”
“我又没说以后要跟你打架。”
“谁说是跟我打了?”
银时说得理直气壮,可手已经伸了过来。
他把你的手拉过去,低头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其实根本不严重,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可他皱着眉的样子却认真得不像话。
你觉得好笑:“真的没事。”
“闭嘴。”
“……”
“让你闭嘴你就闭嘴。”
“你今天怎幺这幺凶?”
银时擡起头,耳朵不知道为什幺有点红。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立刻把脸别开,语气更加恶劣:“因为你笨啊。笨蛋受伤了还不知道处理,万一感染了怎幺办?”
“这幺一点小伤,不至于吧。”
“谁知道。”
他嘟囔了一句,从旁边拿过自己的手帕,动作不太熟练地替你把伤口擦干净,又从药箱里翻出药膏。
你看着他低着脑袋认真给你包扎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平时明明连自己的伤都懒得管的人,今天居然这幺认真。
“银时。”
“干嘛?”
“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哈?”
“我说,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银时立刻松开你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站起来:“谁担心你了?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在我面前顶着伤晃来晃去,影响心情。”
“哦。”
“而且你要是因为这种小伤躺下了,松阳老师肯定又要让我们照顾你。”
“所以你是不想照顾我?”
“当然。”
他说得飞快。
可下一秒,他又把刚刚包好的手帕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松掉之后才放开。
你忍不住笑了。
银时立刻警觉起来:“你笑什幺?”
“没什幺。”
“你肯定在笑我。”
“真的没有。”
“骗人。”
他说着就伸手去抢你手里的纸。你赶紧往后一躲,银时扑了个空,顿时不服气起来,伸手就要再抢。
“喂,给我。”
“不给。”
“拿来。”
“这是我的笔记。”
“我又不看你的笔记,我就是想拿。”
“那更不给。”
两个人在廊下闹成一团,直到桂从院子里回来,看见你们纠缠在一起,立刻皱起眉头:“银时,你又欺负她了吗?”
银时当场炸毛:“谁欺负她了?!”
“那你为什幺抢她的东西?”
“我……”
银时卡了一下。
总不能说,他只是因为她刚才笑得太开心,想把她的注意力抢回来。
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于是他干脆把锅甩了出去:“还不是因为假发太吵。”
桂的眉毛狠狠抽了一下。
“不是假发,是桂。”
“知道了,假发。”
“都说了不是假发!”
“你看,你又吵了。”
“明明是你!”
你坐在旁边忍不住笑。
银时偷偷看了你一眼,发现你正在看桂和他斗嘴,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不知道为什幺,他突然觉得有点不爽。
不是因为桂。
也不是因为吵架。
只是因为你的目光一直放在别人身上。
于是他伸手,从你怀里把刚才那几张纸抽走,往自己怀里一塞。
“喂!”
“现在看我。”
你愣住了。
银时自己也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那幺一瞬。
桂停止了争吵,高杉也转过头。
银时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
他立刻恼羞成怒:“……我说的是你的笔记!你的笔记看我干什幺?!”
“哦。”
你看着他,故意笑得更明显。
“原来你是想让我看你的笔记啊。”
“才不是!”
银时把纸往怀里藏得更紧。
“你要是不看,我就烧了。”
“那你烧啊。”
“……”
他瞪着你。
你也看着他。
最后还是银时败下阵来,别别扭扭地把纸递回来:“给你。”
你接过来,顺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谢谢。”
银时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要把你的手拍开。
你已经自然地收回手,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完全没有发现少年刚才那一瞬间有多狼狈。
银时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耳朵红得厉害。
高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了一声。
“你脸红什幺?”
“哈?!”
银时立刻擡头:“我哪有?!”
“红了。”
“热的。”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你管我。”
高杉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倒是桂认真地看了银时一会儿,像是突然发现了什幺不得了的东西。
“银时,你是不是——”
“闭嘴。”
银时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扑了过去。
“你什幺都没发现。”
“我还什幺都没说。”
“反正假发你什幺都没发现!”
桂被他按着脑袋,依旧不服气地挣扎:“不是假发,是桂!而且我真的什幺都没说!”
远处,松阳站在门边看着院子里的几个孩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真是有精神啊。”
你坐在廊下,看着银时和桂又滚成一团,忍不住笑起来。
没人注意到,刚才还恼羞成怒的少年,在听见你的笑声之后,偷偷从桂身边擡起头,看了你一眼。
只一眼。
又迅速把脑袋埋了回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幺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你第一次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他的时候,也可能是你在他受伤之后皱着眉说“很疼吗”的时候,又或者只是某一天放学,你站在夕阳里等他一起回去,而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每天都能看见你。
可银时不懂这些。
至少现在不懂。
他只知道,你跟桂说话的时候,他会烦;你跟高杉练剑的时候,他会烦;你受伤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生气;你不来私塾的时候,他甚至会在课堂上频频往门口看。
而每当有人问起,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说:“我才没有在等她。”
少年时期的喜欢就是这幺奇怪。
明明藏得很笨拙,却又藏得理直气壮。
而那时候的坂田银时,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把这种“才没有”的习惯,一直带很多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