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欧拉一夜没睡好。
她起初怪法海多管闲事,连别人吃过什幺都要问;后来翻了个身,又觉得更该怪明觉。汤是给他的,衣裳也是替他改的,若这些都要原原本本说给法海听,那她和他之间,岂不是连一件自己的事都没有?
她甚至想过,那句“你比你师叔好”,是不是也被他转述了。
想到这里,她耳根都热了。那些话说的时候有意拿捏,原本不觉得什幺,可若被人一字不漏地拿到别处复述,便像精心穿好的衣裳忽然翻了面,针脚、线头、藏在里面的算计,全给人看见了。
第二日明觉送饭,她故意没理他。
他将碗筷摆好,又从食盒底下取出一小包炒栗子,说今日山下送来的,她仍旧低着头,拿勺子一下下碰碗沿。明觉站了一会儿,没有走,也不急着追问,只把栗子壳剥开一处,放到她能拿到的地方。
薇欧拉到底先忍不住。
“昨日的汤,你告诉法海了?”
明觉的手停在食盒边。
“没有。”
她擡眼看他。
他没有回避,神情也不像撒谎。可法海明明连那汤太甜都知道,她总不能信他凭空尝出来了。薇欧拉盯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明觉大概只是不好意思承认,心里那点不满便又变成了别的念头。
他能将这些事情拿去讲,自然因为还不够难以启齿。
若有一件连他自己想起来都会脸红、绝不愿让旁人知道的事呢?
薇欧拉慢慢咬了一口栗子,终于朝他笑了。
“今日陪我去后园,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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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园有一片莲塘。
她前几日隔着回廊看过,残荷尚绿,近岸的水浅,石阶一直伸进水里。园墙仍在寺中禁制之内,平日也有人来取莲叶,并不是什幺不许去的地方。薇欧拉说想采两节藕,回去做汤,理由正经得连自己都觉得周全。
明觉先看她肩上的伤。
“已经好了。”她立即道,“又不是要我下去挖,你拿竹竿拨一拨,我在旁边看着。”
这话一说,连最后一点担忧也像有了解法。他去寻了竹篮和长竿,回来时还带了块干净的布,准备垫在岸边,让她坐着。薇欧拉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想起从前同许宣出去,他也是这样,担心她湿鞋,担心她站不稳,偏偏最后最狼狈的总是他。
她心里微微一动,很快便压下去。
明觉不一样。
至少明觉没有叫她等过那幺久。
走到池边时,日头正好。水面映着碎亮的光,风一过,莲叶便层层翻动,露出底下乌黑的梗。明觉试过近岸的深浅,才将布铺好,回头让她坐,薇欧拉却已经脱了鞋,提起裙摆踩上下面一级石阶。
凉水漫过脚背,她舒服得眯了眯眼。
这些日子总在屋里,不是喝药便是听经,连走路都要顾着伤,实在不像一条蛇过的日子。她用脚尖拨了一下水,水纹撞上明觉的倒影,将那张总低着的脸晃得模糊起来。她忽然又有了兴致,回头叫他看水下,说明明有一节藕露出来了。
明觉俯身时,她先看了一眼位置。
这边离岸不远,水只及腰,下面也是平缓的泥底。她如今虽被封着妖力,却并没有忘记怎样游水,只消往莲叶下藏一藏,再忽然从他身后冒出来,总能吓他一跳。
到时他若叫出声,她便有得笑了。
“你站着别动。”她说。
话音才落,她已经松开裙摆,往前一跃,整个人没进水里。
凉意骤然漫过头顶,耳边的声音一下远了。薇欧拉睁开眼,拨开眼前浮动的绿梗,正想转到另一侧,身后忽然又响起一声落水的重响。
她怔了一下。
明觉也下来了。
他来得太快,她甚至没能先看清他的脸,只见一只手从水中探过来,擦过她散开的衣袖。她原本想躲,随后却又生出一点不服气:自己才是准备吓人的那个,怎幺他一句也没问,便像当真要来救她?
她从一丛莲梗旁绕开,轻轻浮出水面。
明觉正背对着她,往方才她没入的地方看。他叫了她一声,语气已经与平日不同,短而急,薇欧拉听见,心里竟先高兴起来。
她悄悄游过去,双臂一下环住他的肩。
明觉骤然停住。
薇欧拉贴着他的背,笑声落在他耳边,双腿顺着水势缠上他的腰,将自己整个挂了上去。她原本只怕他转得太快,把自己甩开,抱稳以后,才发现他的身体僵得厉害,连呼吸都停了片刻。
“吓到了?”
他没有答,先反手托住她的腿,确认她没有往下滑,才问:“有没有碰到伤口?”
薇欧拉的笑淡了一瞬。
怎幺又是伤口。
她费心弄出这样一场动静,他最先问的,竟还是这个。可那只托着她的手很稳,掌心隔着湿透的衣料传来温度,她嘴边那句“不用你管”转了一圈,最后只是说没有。
明觉也不再问,带着她往石阶边游。
他没有叫她下来。
薇欧拉便更不肯下了,故意把下颌搁在他肩上,等着看他究竟能忍到什幺时候。衣料湿透以后黏得紧,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每一次擡臂,肩背怎样随之绷起,与平日在桌边缩着坐的模样很不相同。
他原来并不单薄。
她偷偷调整了一下抱着他的手,心里却仍觉得,不过是他太容易紧张,才叫自己连这样细小的变化都察觉得到。
到了近岸,明觉的脚终于踩实。
他没有立即把她放到石阶上,而是先扶住她的手臂,慢慢转过身。薇欧拉顺势松开一点,双腿却还缠着,他便托着她,将她接到身前。
两个人忽然面对着面。
她原本有许多准备好的话,此刻却忘了一半。明觉额前与眉骨上全是水,眼睛被浸得格外黑,正一瞬不瞬地看她;那份目光没有平日的躲闪,反倒让她先想把脸偏开。
她没有偏。
她是来教训他不许乱说话的,哪有自己先退的道理。
“不是告诉你别动幺?”
明觉的手仍扶在她背后。
“你下去了。”
“我会游。”
“我看不见你。”
这句话很轻,却让她心口莫名动了一下。她发现他的手掌并不安分地停在一处,而是极克制地确认过她肩侧、手臂,像直到此刻,还在检查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被他这样抱着,忽然想起自己在山洞里推开许宣时,那个人也是先看她的血。
她不愿意再想。
于是她伸手,抹掉明觉脸侧一道水痕。
“你是不是很怕我出事?”
明觉望着她,没有否认。
这下她总算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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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只到明觉腰间,她却仍赖着不肯站好。
他问要不要上去,她说再等一会儿;他把她往石阶边送,她便勾住他的颈,叫他先听自己说话。明觉的耳根已经红了,偏偏托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像凡是与她会不会跌下去有关的事,都能让他暂且忘掉自己该怎样躲。
薇欧拉终于凑到他耳边。呼吸带来的热意贴着他耳廓慢慢散开。
“我有一件事,不想让你师叔知道。”
明觉的呼吸变得很轻。
“什幺?”
她没有立即答。唇先碰上他耳侧那一小片湿而烫的皮肤,顺着耳轮轻轻擦过去,停在耳珠上。那一下极轻,他扶在她背后的手却明显收紧,连水面都跟着晃了一圈。薇欧拉察觉了,心里那点坏意便更盛。她故意含住他的耳珠,齿关只虚虚拢着,舌尖在那一点软肉上舔过一下,再一下,把水珠也卷进去。
明觉低低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已经不稳。
她稍稍退开,看见他耳侧到颈间都红了,便忍不住笑。原来真有人会这样,一点靠近便足够让所有平日藏好的东西都跑到皮肤上,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困难。她觉得好玩,又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再逗,可那一点犹豫转眼便被他仍然没有推开自己的事实压了下去。
“现在这件事,”她轻声问,“你还说给法海听幺?”
明觉看着她。
她本来等着他羞恼,等着他低头,最好再像先前一样说一句不告诉。可他只是将她往上托稳些,掌心护着她背后的伤处,低声道:“我没有告诉过他。”
薇欧拉的笑停了一下。
他认真得让她几乎要信。
水珠沿着他的下颌落下,滴在她交握的手上。她看了那滴水一眼,又看他的嘴唇,忽然觉得既然已经做到这里,不如再多一点;即使方才真的冤枉了他,这也不能算她吃亏。
她先偏过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吻落在那滴水刚才走过的地方,又软又凉。明觉呼吸一滞。她没停,沿着下颌吻到唇角,才真正贴上他的嘴。
最初只是一碰。
唇瓣相贴,能尝到塘水的味道。明觉却连这一碰都像没有预备好,手臂骤然绷紧,眼睛仍睁着,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脸上的红意更深。薇欧拉原本想亲完便笑他,谁知对上那双近得过分的眼睛,心跳反而先乱了,连自己该说什幺都忘了。
她下意识想退。
明觉没有拉住她,只在她离开一点以后,极轻地问:“这,也是你想来教我的?”
她忽然说不出是。
那句话明明最简单,笑一笑,说自己在人间见得多,顺便教教他,便能把方才那一瞬慌乱全遮过去。可他问得并不轻松,手还稳稳托着她,眼里却像已经预备好,要接住一个不大好听的答案。
薇欧拉看着他,忽然有些不愿意。
“你管那幺多做什幺。”
她说完,又吻回去。这一回不再是碰。她含住他的下唇,慢慢吮过,再让自己的唇完全复上去。吻是湿的,浅的,却不肯马上结束。下巴蹭着他的下巴,水声被两人的呼吸搅得很近。
这一回,明觉终于闭上了眼。
他没有熟练地回应,只是贴近了一点,那一点笨拙却让薇欧拉握在他颈后的手慢慢收紧。齿关轻轻碰上,又马上松开,像怕自己做错。那一点生涩让薇欧拉握在他颈后的手慢慢收紧,拇指按进他发根。她又在他唇下吻了一下,偏过一点,去亲他湿漉漉的下巴,再回到嘴里。
她原本想做一件让他不好意思讲的事,如今自己也忽然不愿意任何人看见,连岸上风动竹叶的声音,都嫌太近。
偏偏下一刻,池边传来一声冷喝。
“松开。”
薇欧拉猛地回头。
法海站在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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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堕落到连亲亲都算作微h了!
已经想快进到大法特法了55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