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房间里,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格外清脆。
张季萧慢条斯理地替成钊解开锁链。成钊蜷在床边,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禁锢和疼痛微微发抖,却只能把脸贴到张季萧的手掌上。
张季萧捏住他的下巴,指腹沾着药膏,一点一点替他抹去脸上的擦伤。
他只治脸。那张脸仍旧出众,也体面到足够被带到父母面前,让人无法一眼看出这几日发生过什幺。至于衣物底下那些青紫和血痕,他连看都懒得看。
“这两天我玩得还算开心。”张季萧垂眼看着他,“他们走之前,你去送送。”
一件昂贵的高领羊毛衫被丢到成钊身上。“穿上。”
成钊指尖颤了一下。那件毛衣质地粗粝,贴上皮肤的瞬间,像无数细小的针一齐扎进未愈的伤口。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脊背弓起,却又不敢真的躲开。
张季萧欣赏了片刻,才把几份文件拍在桌上。“船备好了,明晚送你父母和弟弟离开。这些你拿去让你父亲签字。”
他说得太像一场交易,干净、清楚、毫无多余情绪。
走到门口时,张季萧又停了下来。
“我有事出去两天。” 他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成钊。“给你时间跟家人告别。把自己收拾干净。回来之后,我们继续。”
去送行时,母亲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得厉害。她的手指有些发抖地抚过他高领下欲盖弥彰的一点淤痕,却又像被烫到一样很快缩了回去。 “阿钊,妈妈带你一起走。”
成钊就这样蜷缩进了那个巨大的行李箱里。也许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黑暗狭窄,空气稀薄。每一次颠簸,毛衣都磨过伤口,疼得他冷汗浸透后背。可他一声也没有出。外面是海浪声,引擎声,还有父母压低的交谈声。
再忍一忍。只要离开这里,一切都还有办法。
可船驶到海中央时,引擎声忽然停了。广播在甲板上响起,刺耳得像一道判决。
“船上有走私品。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行李箱里,成钊的血一寸寸冷了下去。下一秒,行李箱被人粗暴地拖了出来。拉链被扯开的瞬间,咸冷的海风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父亲站在他面前,脸色难看得可怕。那不是震惊,而是精心盘算好的生路忽然被人多塞进了一个累赘后的恼怒。
“你疯了?”成父压低声音,用眼睛恶狠狠的撇了一眼母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是在做什幺?!”
成钊擡起头,唇色苍白,却还是死死抓住了最后一点希望。
“爸,别把我一个人送回去。” 他声音发抖,“我们一起回去,一家人在一起,总会有办法的……”
话还没说完,成父一把将他从行李箱里拽了出来。动作太狠,成钊身上那件高领羊毛衫被撕开一截,粗粝的布料刮过伤痕,让成钊疼得眼前一黑。
“啪——”
一记耳光重重落在他脸上。成钊被打得偏过头去,耳边嗡嗡作响。撕裂的领口下,那些青紫、红肿、结痂又被磨开的伤痕,就这样暴露在凄冷的灯光和海风里。
成母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
“阿钊……” 可她刚开口,成父便瞪了她一眼。
“你想清楚。” 他说,“我们回去,你让小珩怎幺办?”
成母的脚步僵住了。她脸色惨白,低头看了看被海风吹得发抖、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儿子。于是她没有再往前,只是哭着别开脸,把小珩抱得更紧。
成钊怔在那里。他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幺,只觉得心里某处很迟钝地空了一下。
成父像是尽力压低了怒火,平复了心情,伸手替他把被撕开的领口拢了拢。那动作看起来像一个父亲最后的体面,却是在遮住这件即将被退回去的货物身上,过于明显的破损。
成钊忽然有些发懵。父亲看见了。可是他为什幺不问?为什幺像早就知道一样?
“阿钊,别闹了。”成父声音缓了下来,语气严肃,却也称得上是语重心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成钊愣愣地看着他。父亲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可连在一起,却像隔着一层水。他听不明白,也不想听明白。
他不想回去。他真的不能回去。
“爸……”成钊摇着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张季萧是什幺人。”
成父没有说话。
成钊像是怕他不信,急得语无伦次:“他会弄死我的。他真的会弄死我的。”
成父叹了口气,像是在叹一个始终不懂事的孩子。“那个孩子,我认出来了。”
成钊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无法处理这信息后面的含义。
“当年他被带走的时候,看你的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海风呼啸。成钊却像是听不见了。
成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一个终于决定教儿子认清现实的长辈。
“阿钊,他现在有这样的权势,真要对你怎样,用不着跟我们谈条件。他肯绕这幺一大圈,要把你留下来,说明他心里还有执念。”
成钊听不懂。他只觉得荒唐。父亲既然知道张季萧是谁,为什幺还要他回去?
“你要学聪明一点。”成父说,“把头低下来,顺着他。该忍的时候忍。等他心里的气出了,你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成钊茫然地看着他,“可是我不想回去……”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幼稚。他真的不想再回到张季萧那里。
成父的神情终于冷了一点。“阿钊,人不能只想着自己。”
父亲说这话时,语气那样自然,像一切本该如此。当年的祸虽是他闯的,可后面的构陷明明是父亲操刀。证据怎幺摆,话该怎幺说,谁来作证,每一步都是父亲亲自安排。成钊是坏,却没有脑子,真的把一个人拖进深渊。
可现在,父亲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了他。
成父站起身,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大衣,又恢复成那个体面的父亲。“你妈身体不好,你弟弟还小。这个家已经经不起再折腾了。”
成钊慢慢转头,看向母亲。成母哭得满脸是泪,却仍旧抱着小珩,没有过来。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哽咽着别开脸:“阿钊,听你爸的话。”
他们要走,所以他必须留下。
成父低头看着他,声音温和,却像一把刀慢慢剖开他的胸口。“回去吧。自己闯下的祸,自己承担。以后规矩一点,别再任性了。”
成钊站在甲板上,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海风、广播、父亲的训斥、母亲压抑的哭声,全都像隔着一层水,模糊得听不真切。
他只是觉得身上太疼了。疼得他想换个地方,喘一口气。等他回过神时,手指已经扶上了冰冷的栏杆。栏杆外是漆黑的海,浪声一阵阵涌上来,像某种听不懂的召唤。
他甚至没有想明白自己要做什幺。成父脸色骤变,一把将他狠狠拽了回去。“成钊!”
成钊摔在甲板上,疼得整个人蜷了一下。成父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声音终于失了分寸。“你死在这里,你让我们怎幺办?”
原来父亲怕的不是他死。是他死了,他们走不了。
海风吹过他撕裂的衣领,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只是看着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怀里的弟弟,像终于被人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推醒。
原来不是他说得不够清楚。也不是他们没有看见。他们只是已经选好了。
而远处另一艘船上,张季萧通过监控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切。他甚至在附近备好了人,一旦成钊崩溃跳海,就立刻将他捞上来。但他没想到这场戏竟比他导演的更加精彩。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段到底还是太直白稚嫩了。把人推回深渊,竟可以说得如此深明大义。原来端正的衣冠下,真的有吃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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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季萧独自待在游轮幽暗的办公间里,指尖在一叠厚厚的档案上摩挲。那上面白纸黑字,桩桩件件都是成钊父亲亲手将其抵押、变卖给他的铁证。这些纸张并不重,却逾足千钧,足以将成钊所有的自欺都撕得粉碎,连一丝幻想的余地都不留。
他手指打着圈,思索着昨夜的场景。
昨夜的游轮是一座为了狂欢而漂浮的斗兽场。当成钊在众人的唏嘘与口哨声中被强行带回甲板时,早已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他似乎失去了对外界光影与哄笑的感知,只是本能地剧烈颤抖。那些黏腻而恶毒的目光像无数条湿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梁爬行。
成钊被打包成了一件昂贵的物件,成了他父亲换取家族前途的筹码。
张季萧本以为自己会很痛快。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等成钊失去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等他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放弃,等他也尝一尝无处可去是什幺滋味。
昨夜,他甚至已经拿着这叠文件走到了床边。
可指尖刚碰到成钊的肩膀,对方就猛地打了一个冷战。他死死闭着眼睛,因为恐惧而不敢有半分反抗,只有那近乎窒息的急促喘息,暴露了他内心世界的摇摇欲坠。
张季萧的手停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丧家之犬般蜷缩的成钊,张季萧心中竟生出一种强烈的荒诞感。
预想中的痛快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恼火的怜悯。更让他烦躁的是,在意识到自己再往前一步,就真的可能把这个人彻底弄碎时,他心里竟生出一股近乎暴躁的抗拒。
张季萧垂眼看着面前那些白纸黑字,指腹缓慢摩挲过纸张边缘。
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从成钊身上拿到什幺。只知道不是这个。
随后的几天,成钊被关在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楼下那些猎食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闯入房间试图施暴。刺耳的玻璃破碎声惊动了张季萧。他一脚踹开房门,对上满屋嬉笑的男人时,眼神里的阴鸷浓烈得几乎能杀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到我的房间里抢人?” 张季萧的声音冷如冰窖。
人群散去,房间重归死寂。几日不见,成钊紧实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即便身上的伤痕已慢慢褪去,却依旧透着枯萎的凋零感。
张季萧盯着他,成钊也擡起头。他全身赤裸的跪坐在床上,那双微红的眼中藏着一种近乎破碎的乞求。张季萧压下心头的起伏,拿走床头的领带就想要离开。成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张……”
张季萧回过头。
成钊对上他的眼睛,后面的两个字忽然卡住了。那双眼睛很冷。只是看着他,等他自己松手。成钊的手指反而攥得更紧。
嘴唇动了几下。
“张季萧……”
张季萧没动。成钊低下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季萧……惩罚我……”
成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崩塌后的疯狂。
“张季萧,求你……惩罚我。”
家人的背叛、信仰的幻灭、未来的无望……那些堆积在内心的巨恸无处宣泄。他像个溺水者,渴望通过皮肉的剧痛来代偿精神的凌迟。
张季萧垂眸看着那只死死攥住自己手腕的、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他没有拒绝,那种被掩盖在愤怒下的怜悯,在这一刻变质成了一种极具毁灭欲的占有。
他反手扣住成钊的脖颈,将人狠狠掼倒在床。
这一夜的游轮顶层,像是一场无声的祭祀。张季萧卸下了所有的克制,他取来皮带、绳索,将成钊那身紧实诱人的身躯禁锢。
“啪!”
皮带抽打在坚实的臀肉上的声音沉重而清脆,瞬间隆起一道鲜红的肿痕。成钊被打得整个人猛地一挺,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惨叫,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解药一般,发出一声破碎的、满足的颤音:
“张季萧……错了……我错了……求你,再重一点……”
他不断地重复着认错。张季萧的每一次落下,每一记重击,都像是在帮他强行驱逐心头那块浓重而未知的迷雾。
成钊现在的样子破碎到了极点。大口的呼吸让他的锁骨轮廓凹显如刃,胸膛因为脱力而剧烈起伏。张季萧眼中没有任何温情,直接挺身贯穿了他。
“呜——!”
成钊猛地扬起脖颈,脆弱的喉结剧烈颤动。那种几乎要将身体撕裂的胀痛感席卷了全身,可他却颤抖着伸出手,死死地环住张季萧的脖子,指甲在那宽阔的背上抓出一道道痕迹。
他像是一个干涸之人在饮鸩止渴,不仅不躲避,反而主动迎合着那凶狠的撞击。
“痛吗?”张季萧咬住他的下颌,声音沙哑得厉害。
成钊眼中含着泪水,微红的眼眶在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艳。他断断续续地抽息着:“痛…啊……张季萧……求你…好痛……”
整晚,两人换了无数个姿势,从床头到窗边,成钊始终像个不知疲倦的祭品。他死死攥着手下的床单,视线低垂,看着自己满是青紫、狼狈不堪的躯体随着张季萧毫不留情的占有而剧烈晃动。那种肉体上的凌虐感却让他感到一种真实。
他的呼吸已经支离破碎,双眼因为生理性的疼痛而布满血丝,他依然强撑着撑起身体,回头用那双湿漉漉、满是死灰的眼睛盯着张季萧:
“惩罚我……别停下……张季萧……”
他祈求着更多的疼痛,渴望用撕裂般的痛感盖过心口那个血淋淋的洞。
在这种近乎自虐的索求下,张季萧眼里的阴鸷也逐渐被狂乱的焦躁取代。他机械地给予成钊想要的痛苦,看着他的身体在反复的抽打与蹂躏下变得斑驳不堪,布着残缺的美感。
风暴过后的房间,只剩下破碎的抽噎和沉重的喘息。张季萧本该像往常一样,冷漠地抽身离去,丢下这个碎掉的玩物。可当成钊的手拽住他的衣侧时,他却又停了下来。
成钊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他那原本只是拽着衣角的手,慢慢向上攀附,直接环住了张季萧的腰,整个人毫无保留地缩进他怀里。
他的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微颤,那是极度透支后的余震,也是害怕再次被丢下的本能。他将脸深深埋进张季萧的胸膛,鼻翼间全是对方身上冷冽的香气和情事后混杂的暧昧气味。这种气息,比任何良药都能止痛。
成钊搂得很紧。他的掌心紧贴着张季萧背后的衣料,上面不光满是凌乱的褶皱,还浸透了刚才两人纠缠时落下的汗水。半湿的布料带着些许沉重的凉意,黏腻地贴在张季萧的脊背上,也磨蹭着成钊发烫的脸颊。
那种感觉绝谈不上舒服,汗湿的纤维、粗糙的褶皱,以及隔着衣物却依旧能传导的、不安的心跳。张季萧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破碎的灵魂,终究没有推开。在那双死命搂住自己的手臂再次收紧时,他只是缓慢地伸出手,尴尬地抚过成钊汗湿的后颈。
成钊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潮湿的粘连中,在那股扭曲却又依赖的安稳感里,慢慢睡着了。可张季萧却始终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成钊的呼吸彻底沉下来,那双眼睛也一直没有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