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成钊再次恢复意识时,鼻腔里先灌进来的是一股刺鼻的粉尘味。他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绑在身后,肩关节酸得像被人生生卸开。坚硬的口衔把他的牙关撑到发麻,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他猛地睁开眼。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工业防爆灯。灯光晃得人眼底发疼。他跪在一处狭窄的圆形施工模具里,膝盖抵着冰冷的弧形钢壁,空间窄得只够一个成年男人勉强屈起身体。厚重的金属边缘从四面围住他,灰黑、冰冷,像一口没有盖上的井。
张季萧站在井外。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衬衣,袖口整齐挽到小臂。额角缠着干净的纱布,隐隐渗出一点血色。右手拇指也被简单固定过,手腕还留着几道被尼龙绳磨出来的红痕。
那些伤口没有让他显得虚弱。恰恰相反,他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雾在昏黄光晕里慢慢散开。那副干净、平静、甚至称得上愉悦的模样,比他额头流血时更让人发冷。
水晶烟灰缸砸下去的闷响忽然重新撞进成钊脑子里。
玻璃碎裂。血。张季萧倒下去时毫无声息的身体。还有他醒过来以后,那双亮得反常的眼睛。
成钊呼吸一乱,下意识往后挣。肩膀狠狠撞上钢壁。
“呜——!” 一声闷响。
张季萧这才垂眼看他。“醒了。”
张季萧垂眼看他,目光却比那两个字停得更久。从口衔勒紧的嘴角一路扫到绷紧的肩背,最后落在他被困在钢壁之间、无处可躲的身体上。成钊很快意识到,那不是在确认伤势。他只是在看他。
那种近乎欣赏的安静,比一句羞辱都更让人难受。成钊肩背骤然绷紧,下意识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可四周都是冰冷的钢壁,连这一点遮掩都做不到。
成钊死死瞪着他。如果嘴里没有那块东西,他现在大概已经骂出来了。
疯子。怪物。
张季萧低头看了眼自己固定起来的右手。“哥那一下,砸得挺准。”
他顿了顿。“可惜。差了一点。”
成钊的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张季萧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更远处,一台机器低低轰鸣着。张季萧掸了掸烟灰。没有再说话。
只是擡了下手。下一秒,灰黑色的泥浆顺着管道倾泻下来。
成钊整个人猛地一震。冰冷、沉重的浆体顷刻漫过脚踝,又慢慢淹到小腿。他本能地往后躲,背脊却立刻抵上钢壁。没有地方。
他猛地绷紧双腿,试图站起来。可那些东西太沉。每挣一下,泥浆就重新填补进身体与钢壁之间的缝隙。膝弯、脚踝、腿侧,一点点被压实。成钊越挣,呼吸越重。
张季萧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别乱动。”
成钊猛地擡眼。张季萧只是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 “越动越麻烦。”
泥浆还在往上。成钊第一次没听。他拼命撑起身体,肩膀一次次撞在铁壁上,麻绳在腕骨上勒出火辣辣的痛。
没用。
那些灰黑色的东西缓慢、沉重地吞没他的膝盖,继续往上。腰。腹部。
张季萧终于又擡了一下手。倾倒停止。废弃厂房一下安静下来。成钊粗重的鼻息撞在钢壁之间,一声接着一声。
张季萧看了眼表。然后继续抽烟。他什幺都没解释。
成钊反而更慌了。为什幺停?还会不会继续?
泥浆贴在腰腹以下,沉甸甸地压住他的身体。他不敢低头。最开始只是冷。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却隐约觉得皮肤下面开始发热。
只有一点点。轻到他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体温,还是别的什幺。
成钊呼吸停了一瞬。他试着动了一下腿。比刚才更难。那点温热似乎也更明显了。
他忽然想起张季萧刚才那句。——越动越麻烦。
成钊不动了。又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根本没有几分钟。时间在这种地方被拉得没有边。他开始怀疑那些东西是不是已经在变硬。开始怀疑腿是不是已经拔不出来了。开始怀疑张季萧到底打算让它停在哪里。甚至开始怀疑,张季萧是不是真的想让他死在这里?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成钊猛地擡头。张季萧仍站在那里。平静得让人发冷。他甚至没有在看成钊。烟快烧完了。他低头掐灭,过了几秒,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来。
那一刻,成钊眼里的愤怒变了。不是没有。只是底下多了别的东西。更原始。也更难遮。
张季萧走近。手越过冰冷的钢边,伸向成钊后脑。指尖碰到皮扣。成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他下意识仰起脖子,连原本剧烈的鼻息都停住了。
张季萧却没有解。他垂眼看了成钊一会儿。“想说话?”
张季萧的手还停在皮扣上,没有解。成钊死死盯着他,喉结滚了一下。
“想骂我?” 张季萧看了他两秒。 “不像。”
他顿了一下。“想求我?”
成钊的眼神明显变了。张季萧像是忽然明白了什幺。固定过的拇指轻轻敲了敲皮扣。
“哥刚才还想弄死我。” 张季萧垂眼看着他。“总不能这幺快,就开始为了自己求我。”
成钊呼吸越来越重。那些涌到喉咙口的软话,被口衔死死堵在里面,挤成破碎的呜咽。
张季萧凑近了些,尾音压低,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哥这幺要脸,应该不会是为了自己。”
他慢条斯理地替成钊把那点狼狈收拾得体面。“家里还有那幺一摊子事。哥要是没了,谁管?”
成钊怔了一下。张季萧替他理了理被口衔勒乱的脸侧。成钊瞳孔微微一颤。那句话像有人忽然从高处扔下一块可以踩住的木板。他当然怕死。怕得要命。那一瞬间,他什幺都顾不上,只想让张季萧把泥抽走,把他从这该死的桶里弄出去。
可一个体面的多的理由被张季萧轻飘飘地递到了面前。成钊盯着张季萧,眼眶红得厉害。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想起了家里人,还是突然看到了台阶。
张季萧看着他,像是很满意这一瞬间的迟疑。
“做个交易,哥。” 他说得随意。“你听话。我让他们喘口气。就这幺简单。”
成钊的呼吸一下顿住。张季萧看着他。没催。也没要求他立刻点头。可成钊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什幺可以选。
过了很久。张季萧直起身。 “开。”
侧边的排口被打开。沉重的泥浆开始往外退。那股压在腰腹以下的滞重感一点点松开。成钊却没有立刻觉得轻松。等束缚被剪开、整个人从模具里拖出来时,他几乎站不住。
膝盖刚碰到地面,就重重跪了下去。灰浆、冷汗、止不住的战栗混在一起。像刚从什幺东西里面被挖出来。
张季萧让其他人出去。厂房里很快只剩他们两个。成钊还没喘匀。一道冷水忽然打在肩背上。他猛地一缩。水流冲开残留在皮肤上的灰浆,也把刚刚积下来的那点热意瞬间打散,露出来的皮肤已经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冰冷的水落上去,并没有立刻带来缓解,反而像冲在晒伤后的皮肤上,一阵细密的刺痛顺着肩背炸开。
“呜——”
成钊本能地往前躲。
“别躲。” 张季萧的声音从水雾后传来。不知什幺时候,他拿着水枪,站在两步外,居高临下地控着水流。
“得冲干净。不然皮肤会烂。”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哄他。“我是为哥好。”
冷水压着成钊的背脊往下走。成钊咬紧牙关,口衔被咬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想撑起身体,想躲开那道冰冷的水,想把自己蜷得更紧一点。
张季萧的手腕微微一压。
水流立刻偏过去,精准地打在他的侧腰。成钊闷哼一声。那片皮肤本就被灰浆磨得发红,冷水一压上去,刺痛立刻从表面钻开。
“这里也有。”
“转过去。” 这次没有笑,也没有哄。
成钊没有动。水流又重了一点。
“哥。” 张季萧叫了他一声,尾音压得很低。“刚才不是说好了,要听话吗?”
那几个字落下来,成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个随手丢给他的交易,混着刚才泥浆里的窒息感,一起堵进他的喉咙。
他隔着水雾死死瞪着张季萧,眼底红得像要渗出血。
他想反抗。想扑过去掐断这个疯子的脖子。
可他越躲,水柱越冷,越狠,越显得他狼狈。等他终于咬着口衔,僵硬地顺着那道力道翻过身时,水流果然慢慢放轻了。
张季萧看着他,笑意从眼尾一点点浮出来。“看,不躲就快多了。站起来。”
水柱继续落下。
“手拿开。那里也要冲干净。”
成钊的呼吸骤然重了。这句话仍然像是合理的。灰浆确实黏在大腿根部的那些隐秘之处。可那理由的边缘已经开始变味。冷水、灯光、张季萧居高临下的眼神,一层一层剥开他最后那点遮掩。
成钊没有动。水声停了一瞬。那一瞬间的安静却比水柱落下来时更难熬。成钊双手护着裆部尴尬的站在那里,浑身紧绷,肩背僵得像一块铁。他能感觉到张季萧在看他,慢条斯理地看着他怎幺忍,怎幺看他在压力与羞耻之间被撕扯。
“哥。” 张季萧再次开口时,已经不再像玩笑。“别让我说第二遍。”
成钊的皮肤被化学物质灼烧后已经轻微的泛红。他想把自己蜷得更紧一点,想挡住那些不该被旁人指挥的地方。可他越蜷,残泥就越洗不干净;越躲,张季萧就越有理由继续。
张季萧所有的越界,却披着一层为他好的皮。水柱重新落下,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压在他绷紧的腿侧。成钊猛地一颤,口衔被他咬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松开。” 这一次只有两个字,短而冷。“冲完就结束。”
成钊闭了闭眼。这句话太卑劣了。它给了他一个出口。只要照做,只要忍一下,只要把这一点点羞耻吞下去,水就会停,冷就会停。
过了很久,他终于松开僵硬的身体,动作迟缓得近乎屈辱。那不是顺从,更像某种被硬生生折断的本能。他没有看张季萧,只死死盯着地上一小片浑浊的水洼。
水柱随即放轻了。张季萧笑了一声。
“对,就是这样。你别挡着,水流就不用这幺重。”
这几个字比冷水还让人难受。成钊宁愿他讥讽,宁愿他骂,宁愿他直接把水枪砸到自己身上,也不想听见这种像奖励一样的语气。
水流像是无情的大手,拨弄着成钊裸露的阴茎。每一处残泥被洗掉,成钊都像是被迫失去一层遮掩。他强壮的身体在冷水里发抖,肌肉绷紧,肩背隆起,却再也聚集不起反抗的力量,反而像被钉在地上,供人一点点检查、摆弄、冲洗干净。
灰浆冲掉以后,底下的皮肤已经泛起一层薄红。冷水落上去,像冲过晒伤后的皮肤,细细密密的刺痛贴着身体炸开。
张季萧像是看到了什幺,拿着水枪一步步走进。成钊随着张季萧的逼近而紧张,却没有多少后退的余地。
张季萧绕到了成钊的身后,将水枪递给他,“你自己拿着,我帮你把底环解开。”
成钊僵硬的接过水枪。他的皮肤已经敏感得过了头。张季萧的手只是轻轻压过,成钊便猛地缩了一下,像碰上晒伤后最薄的地方。疼意不是很重,却细细密密地贴着皮肤往外炸,让人连下一次触碰都提前绷紧。
他看着张季萧的手,在水柱的冲击下解开了自己的束缚,随即握住开始套弄起他的阴茎。
“褶皱里要洗干净,哥应该也不想这里被烫伤吧。”在成钊的注视下,张季萧的手开始认真仔细的玩弄起了成钊的阴茎。他胸膛抵着成钊潮湿的后背,传来一种与水流不同的温暖。
他的手指亵玩着他的龟头,摩挲着他的冠状沟,拨弄起他的包皮系带。他指挥着成钊的手中的水枪,让他的龟头暴露在湍急的水流下。
成钊在张季萧的玩弄下硬了。但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加重手劲,甚至用拇指按住了成钊的尿道口。
“这里流进去了可怎幺办?”张季萧的语气好像很苦恼,但在成钊听起来却好似恐吓。他身体一僵,接着惊恐的摇起头。
“从里面射一发应该就好了。” 张季萧将手指伸入了成钊的后庭,开始抽插。
手指进入身体的一刻,成钊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幸好不是什幺别的变态行径。
“射出来就结束。水接着冲,不要停。”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让成钊的身子已经有些站不稳。他一只手拿着水枪冲着自己已经勃起的阴茎,另一只手扶着铁桶让试图让身子变得更加稳固,甚至将屁股挺起,方便张季萧的抽插。
张季萧的声音从水雾后落下来,像是真的在夸他。“看,哥明明会听话。”
成钊眼睫狠狠一颤。那句话像一只冰冷的手,隔着皮肉攥住了他的脊骨。
他想反驳。想告诉张季萧这不是听话,是他没有办法,是他只是想让这场闹剧赶紧结束。可这理由一个比一个苍白。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照做了。
“刚才在桶里那幺难都忍过来了。这个算什幺,对不对?” 张季萧的语气轻柔,像是在安慰着成钊,可是手指却抽插的越来越快。
身体中燃起来的快感占据了高地。不一会,成钊便仰起头,在水流的冲刷下释放了出来。
张季萧接过水枪丢在一旁。一件宽大厚重的羊绒大衣落下来,将成钊湿冷发抖的身体裹住。那种干燥的暖意来得太突然,成钊反而更剧烈地抖了一下。
张季萧从一旁拿起他的手机,按亮屏幕,随手放到水泥台上。屏幕上堆着几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来自队友。【教练说你今天请病假。训练不来了?】
成钊盯着那行字。他没请过假。再擡头时,张季萧已经拿来毛巾,擦过他的脸庞,像是嫌他狼狈,又像是真的在替他收拾残局。
“你刚才不是怕。” 他说得很平静,“你是能忍。为了他们,哥什幺都忍得了。”
成钊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张季萧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一点点擡起头。
“看着我。” 成钊没有立刻看他。张季萧也不急。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指腹压着成钊冰冷的下颌,耐心地等。良久,成钊终于迟钝地擡起眼皮,迎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以后我说别动,哥就别动。” 张季萧一字一顿,慢得像是在把规矩刻进他脑子里。
“听懂了,就点一下头。”
地下室里安静得只剩水滴声。
啪嗒。
啪嗒。
成钊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恨意还在,羞耻还在,几乎要把胸口烧穿。可最终,他还是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
张季萧脸上的笑意这才完全荡开。
他绕到成钊脑后,咔哒一声解开皮扣。
那枚湿漉漉的黑色口衔被取出,随手丢在旁边的水泥台上。橡胶球滚了两下,停住了。
成钊的牙关终于合拢。空气灌进喉咙,他剧烈地干呕了几声,胸腔起伏得厉害。
他终于可以说话了。可以骂。可以反驳。可以把刚才那个所谓的交易撕碎了扔回张季萧脸上。可他死死盯着那枚口衔,喉结上下滚了几次。
那些迟来的话在喉咙里撞得生疼。最后,一个音节也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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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外风很硬,空气里浮着潮湿的铁锈味。
“人没伤着。”葛刃靠在车边,低头点了根烟。“医生倒白等了半天。”
说话的人四十出头,瘦硬得像一截削直的铁。最醒目的,是他脸上那道从额角一路劈到下颚的刀疤,凶得让人不敢多看。
张季萧没有擡头,只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第一次,没经验。”
葛刃嗤了一声。张季萧这才看向他:“上次让你查的那条线,怎幺样?”
“找到的时候,线人已经死了。”葛刃道,“这次我特意换了一波人。” 言外之意,风声不是从他这里漏出去的。
张季萧眼神微微一沉。
“潘老幺那边不是被盯死了,就是出了内应。”葛刃又补充道,“这个人不挖出来,你查到哪里,对方都会比你快一步。”
张季萧垂下眼,把擦过手的布慢慢折好。
葛刃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的张季萧十五岁。瘦,白,满身触目惊心的伤。可他擡眼的瞬间,葛刃却莫名后背发凉。葛刃至今还记得那双眼睛。冷静,锋利,带着一点不合年龄的阴鸷。
葛刃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疯了,才会被一个半大的私生子说动,跟他谈联盟,做交易。
可后来,潘家从几间不起眼的夜总会一路扩张;潘老幺这个名义上的继父,也在张季萧手里被驯得只剩听话。葛刃自己则从一个替人卖命的打手,坐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如今再看,那个当年近乎可笑的承诺,竟也不再显得遥不可及。
张季萧把布丢进一旁的铁桶,“知道了。我再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