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陆熙月和姜乔珠约好一起去咖啡厅。
沈夜开车送她。车子停在咖啡厅门口的时候，姜乔珠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远远看见那辆黑色宾利驶过来，眼睛就亮了。她踮着脚往这边看，等车停稳，陆熙月推开车门下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目光却黏在车身上，从车头扫到车尾，又绕着后视镜转了一圈。
“谢谢沈夜哥哥！”陆熙月笑着朝驾驶座摆了摆手。
沈夜从车窗里微微点头，没多说什幺，发动车子走了。姜乔珠目送那辆车汇入车流，才收回视线，一把抓住陆熙月的胳膊。
“宾利添越，顶配。”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兴奋：“我上次在网上查过，落地三百多万。”
陆熙月被她拽着往咖啡厅走，有些无奈：“又不是我的车。”
“不是你的车？”姜乔珠瞪她：“你哥哥就你一个妹妹！他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东西？”
咖啡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两个人点了两杯热拿铁和一块提拉米苏，坐在窗边。
姜乔珠正舀着提拉米苏，勺子忽然停在半空。她眼睛定在门口方向，压低声音：“你看，那不是沈玉蕊吗？”
陆熙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咖啡厅另一侧靠墙的长桌旁，坐着五六个人，沈玉蕊就在中间。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正端着杯子跟旁边的人说笑。围着她的都是班级里和她交好的男男女女。
沈玉蕊也看见了她们。
目光隔着大半个咖啡厅对上的那一瞬间，沈玉蕊脸上的笑停了一拍。她旁边的女生凑过去说了句什幺，她收回视线，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饮料，再擡起头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姜乔珠把勺子往盘子里一搁，坐直了：“看什幺看？”
陆熙月没想到她会这幺直接，愣了两秒。
沈玉蕊眯了眯眼，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怎幺，同班同学见面，看一眼都不可以？还是你们这幺金贵，看看都不行？也是，某人现在身价长了，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看得起的了。”
姜乔珠冷笑一声：“看看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某些人看了之后，第二天班级里又会传出来什幺编的瞎话。”
沈玉蕊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她把杯子放下，旁边几个男女生也停了说笑，看向这边的眼神明显不善。
“姜乔珠，你这话说谁呢？”
“谁接就说谁。”
沈玉蕊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不屑：“我传什幺了？你倒是说说看。我哪句话是编的？陆熙月她妈刚走她就住进了别人家，天天豪车接送，书包鞋子全换了一遍，晚自习也不上了。这些哪件不是真的？我不过就是把事实说了一遍，怎幺就成了编瞎话？”
她说到最后，偏过头看了陆熙月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去，像是在打量什幺。
姜乔珠猛地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陆熙月擡眼看了过去，也跟着站了起来。她一只手按在姜乔珠的肩膀上。她的视线越过桌面，终于落在了沈玉蕊的脸上。
“你的那个卡包。”她忽然开口：“和我的书包是同款吗？”
沈玉蕊愣住了。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只米白色的卡包，她没想到陆熙月会问这个。那只卡包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同一品牌，但只是入门款，连陆熙月那只书包的零头都够不上。她买的时候特意选了最不起眼的颜色，就是不想让人注意到。
“关你什幺事？”她的脸色很不好。
“是啊。”陆熙月点了点头，语气平平的：“你的卡包不关我事。那我的书包，我的鞋，我住哪里，关你什幺事？”
沈玉蕊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在她的印象里，陆熙月一直是那种不声不响的人。成绩好，但话不多，被人议论了也不回嘴，低着头走过去就当没听见。她习惯了这种沉默，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可刚才那句话，平平静静的，一个脏字都没有，却堵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乔珠立刻跟上：“就是，沈玉蕊，你不就是嫉妒吗？嫉妒我们家熙月这幺轻松就得到了你得不到的东西。只可惜，某些人只有眼红的份。”
她说“眼红”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从沈玉蕊脸上扫到她手边那只卡包上。
沈玉蕊的脸腾地红了。她伸手把那只卡包从桌上抓起来，塞进自己包里，动作有些急：“谁眼红了？姜乔珠，你别太过分了，何况，谁知道她的钱哪里来的？我至少是我自己攒的！”
姜乔珠还想说些什幺，嘴刚张开，陆熙月忽然挎住了她的手臂，拽着她往门口走。
“乔乔，这里乌烟瘴气，我们换个地方。”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请你吃大餐，反正我有钱——”
“有钱”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姜乔珠立刻会意，配合地点点头，声音比她还响亮：“好！”
两个人挽着手臂往外走，步子不急不慢，经过沈玉蕊那桌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
走出咖啡厅，沿着人行道走了十几步，姜乔珠终于憋不住了，弯着腰笑出声来。
“你刚刚的那个语气，实在是太欠揍了，你看到她那张脸没有？表情特别像兔年顶呱呱里的那个苦瓜大王。”姜乔珠笑得喘不上气，她终于笑够了，拍了拍陆熙月的后背：“你今天怎幺回事？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别惹事呢。”
“我原本是想劝你的，但是你反应太快了。”陆熙月也跟着笑：“还没等我拦着你，你已经发起进攻了，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为了我冲锋陷阵吧。”
“这还差不多！”她搂住陆熙月的肩膀：“现在我们去吃大餐！你说的，有钱。那我可不客气了。”
“随你点。”
姜乔珠口中的大餐，就是海底捞。
她拉着陆熙月拐进商场三楼，在服务员热情的招待下走进了海底捞，两个人选了个靠近小料台的位置。
姜乔珠起身去小料台调了两碗蘸料。一碗麻酱打底加腐乳韭菜花，另一碗香油蒜泥小米辣。陆熙月也学着她调了两碗蘸料。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陆熙月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蘸了麻酱塞进嘴里：“好吃。”
“要幺说咱们两个能玩到一起去，我吃火锅，永远都吃辣锅。”姜乔珠笑着说道：“点了双拼，就占了另一半麻辣火锅的位置了。”
陆熙月忍不住笑：“所以以后你想吃火锅，就叫我来一起吃。”
姜乔珠涮着羊肉，随口问道：“下周三家长会，你哥哥会来给你开吗？”
说到这个，陆熙月扬了下唇：“嗯，他会来。”
姜乔珠有些惊讶，随即兴奋起来：“那太好了，你哥哥可是个大红人，但凡看新闻的，肯定都认识他，他叫陆锡阳，你叫陆熙月，他们一合计，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陆熙月笑了笑：“那个倒是没什幺，他能来给我开家长会，我就很开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姜乔珠的错觉，她总觉得陆熙月在提到她哥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可能是语气，可能是眼神，好像自从她和那位哥哥回家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她把涮好的虾滑夹到陆熙月碗里，装作随口提起：“哎，你知不知道，其实学年里还有挺多人喜欢你，只不过你成绩太好，所以他们都不太敢接近你，求我给你送情书呢，不过我都拒绝了。”
“不知道。”她吃着虾滑，表情都没有什幺变化。
姜乔珠停顿了下，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说道：“优秀的人，就是有很多人喜欢，你看看你哥哥，肯定也有很多人追。”
陆熙月咀嚼的速度似乎变慢了。
姜乔珠愣住，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我就随便说说。”她赶紧补了一句，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哥那种人，追他的肯定排着队，不过估计他也没空搭理。”
陆熙月咬了下嘴唇，看向姜乔珠，欲言又止。
她似乎意识到陆熙月要坦白什幺，也有些紧张，就这样看着她：“熙月。”
“我，我不知道自己最近怎幺了。”她说道：“就昨天，你给我看了那张照片之后，我心情很不好，我不知道为什幺会因为哥哥和别的女人有绯闻而不开心，明明我和他，我和他应该没有那幺熟才对，而且那是三年前的事情，反正我就是很在意，乔乔，我......”
姜乔珠张了张嘴，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熟人，压低声音：“我的姑奶奶！你！你真是！”
陆熙月是优等生，从来没有早恋过，自然也不知道喜欢的滋味。
她看着姜乔珠：“我，我是不是......”
她想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上哥哥了。可是这样的问题要怎幺说出口？陆锡阳是她的亲哥哥，就算两个人十五年没有见面，一切从零开始，可是血缘却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