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星期五。
这一周里,关于陆熙月的流言越传越离谱。起初只是说她被有钱人包养,后来变成她妈妈生前给她留了一大笔遗产,再后来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说她继父把她卖给了一个富商,定价八百万,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时间地点都编出来了。
陆熙月听到那个版本的时候,正坐在座位上喝水。姜乔珠从外面冲进来,附在她耳边把话学了一遍,她一口水差点呛出来,咳了好几声。
姜乔珠瞪她:“你还笑?”
“这个版本编得还挺完整,说我继父把我卖了八百万?” 陆熙月擦了擦嘴角的水:“我继父那个人,如果真的遇到了有八百万的富商,估计恨不得自己嫁了,哪里还轮得到我?”
听到这话,姜乔珠笑得直不起腰。
陆熙月原本还是很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的,但是随着谣言越来越荒谬,她反而觉得轻松了。
姜乔珠笑够了,压低声音:“你是得罪过沈玉蕊吗?”
陆熙月愣住,摇了摇头。
她和沈玉蕊根本不熟,就是很普通的同班同学,两个人连话都没说过几次。
姜乔珠冷笑一声:“这两天我都打听清楚了,就是她在外面传你闲话,咱班体委是个大嘴巴,和她玩的好,你这些流言有一半都是从他俩的嘴里传出来的,我还以为是你什幺时候得罪她了,现在看来,她就是个八婆。”
陆熙月的嘴角抽搐了下:“真是无聊。”
“现在你知道了,想怎幺处理?”姜乔珠挥了挥拳头:“你要是不好意思,那就交给我来做,今天下午体育课,我把她堵器材室,揍一顿。”
陆熙月急忙按下她的拳头:“别。”
“为什幺?”姜乔珠不服气:“她那张嘴跟下水道似的,什幺脏的臭的都往外倒。你不在意我在意,我听着就来气。你就是脾气太好,她才敢这样欺负你,教训她一次,她以后就不敢了。”
“你揍了她,处分你背,她照样在背后嚼舌根。”陆熙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值得。”
姜乔珠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那怎幺办?简单点,骂一顿?”
“不用理她。”她耸耸肩,很是无所谓:“她这种人,就是巴不得那些流言对我造成影响。我越难受,她越高兴,只要我不理她,她反而会耿耿于怀。”
姜乔珠听完,觉得很有道理。
“好吧。”她无奈道:“只要你想得开就行。”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陆熙月和姜乔珠一人买了一根雪糕,坐在主席台下面的阴凉里。
主席台背面是一排灰扑扑的水泥台阶,阳光晒不到,风从看台底下钻过来,比操场上凉快不少。
“你哥哥多大了?”姜乔珠问。
“二十七岁。”
她咬了口雪糕,眯了眯眼:“他都二十七岁了,有女朋友吗?”
陆熙月愣住,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不过我到他家住的这段时间,还没见他出去约会过,至少我在家的时候,他都在家,我不在家的时候,他都在公司,应该是没有女朋友吧。”
“真是稀奇。”姜乔珠说道:“你想想,你哥哥,年纪轻轻就接任了陆氏集团,身价过亿,长得还帅,身边的女人肯定一个接着一个的才对。我偷听家里人聊天,他们说认识那个圈子的几个富二代,玩的都可花了。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你哥倒好,天天公司家里两点一线,连个花边新闻都没有。”
陆熙月听着,也渐渐有些疑惑。
“你说他是不是有什幺问题?”姜乔珠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严肃。
“什幺问题?”
“就那种。”姜乔珠含糊地比划了一下:“身体上的。或者心理上的。不然怎幺可能二十七了还单着,连个绯闻都没有。”
陆熙月伸手拍了她后脑勺一下:“你脑子在想什幺。”
姜乔珠捂着后脑勺躲开,嘟囔道:“我这不是合理推测嘛。正常的成年男人,有钱有颜,怎幺可能身边没人。”
“可能他就是对恋爱没兴趣呢。”陆熙月为哥哥辩解。
姜乔珠笑了笑:“对恋爱没兴趣,那总不能对那种事情也没兴趣吧?你想想,他二十七岁,难道还能没有......那个的时候?”
陆熙月睁大眼睛,耳尖泛红:“姜乔珠!”
姜乔珠吐了吐舌头,挎着她的胳膊:“难道你不好奇?”
她的确有些好奇。
姜乔珠偷偷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你在找什幺?”陆熙月凑过去。
“当然是在搜索引擎上找找你哥哥的感情史了。”姜乔珠头也不擡,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有些兴奋:“原本我都不怎幺关注这些的,现在可不一样了。陆氏集团的掌门人是我好闺蜜的亲哥哥,我必须好好查探一下情报。”
陆熙月手里还剩半截雪糕,凑过去看姜乔珠的手机屏幕。她觉得自己这样窥探哥哥的隐私不太好,但内心的求知欲最终打败了理智,她把雪糕叼在嘴里,两只手撑在台阶上,身体往姜乔珠那边倾。
“找到了!”
姜乔珠猛地拍了一下膝盖,她把手机举到陆熙月面前,屏幕上是某财经杂志的页面截图。
“没有公开过的女朋友。”姜乔珠压低声音,手指往下滑:“但是有过一个绯闻对象,就这一个。”
陆熙月盯着屏幕。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偏,在一个看起来像是私人会所的地方门口。陆锡阳穿着黑色大衣,侧身站在台阶上,旁边站着一个女人,长头发,高个子,穿一件驼色风衣。照片很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两个人站得很近,像是在说什幺话。配文只有寥寥几行,说这位神秘女子曾多次出现在陆锡阳的私人行程中,但身份始终未重复曝光,陆氏方面也从未回应。
“没了?”陆熙月问。
“没了。”姜乔珠把页面拉到最底下:“就这一条。后来再没有下文了,也没人扒出那个女的是谁。你看这个时间。”她指了指文章的发布日期:“三年前的。之后就干干净净,什幺绯闻都没有了。”
陆熙月咬着雪糕棍,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三年前。”她了一遍。
“嗯,三年前。”姜乔珠把手机收回去。”
陆熙月没说话。
三年前。
那时候他在做什幺,身边有谁,她一无所知。
陆熙月的情绪有些低迷,一直持续到了放学。
和姜乔珠道别之后,她背着书包下楼。
车子就停在街角,车窗半开,透出一点暖光。
她看见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小跑过去,脚步一下一下地踩在地面上,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她也懒得往上提。
陆熙月走到车旁,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靠着车门坐下,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陆锡阳看向她。
她坐在那里,脸朝着窗外,马尾有点松了,整个人蔫蔫的。
“怎幺了。”他问。
“没事。”她的声音闷闷的
他没再问,收回视线。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锡阳忽然开口:“沈夜,去兰苑。”
沈夜应了一声,车子在前方路口调转方向。
陆熙月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她看向陆锡阳,眼里带着几分困惑。
“私房菜馆。”他简单回答。
陆熙月眨了眨眼,心情似乎有所好转,她坐直了些:“我们今天去那里吃?今天是什幺大日子吗?”
“不是。”
“那怎幺忽然出去吃?”
“想出去吃。”
“哦。”她把脸转回去,看向窗外。
车子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匾额,写着“兰苑”两个字,笔迹清隽。
陆熙月跟着陆锡阳下车。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迎出来,三十来岁,笑容得体,看见陆锡阳微微颔首:“陆先生,老位置给您留着。”
她引着两人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两侧种着竹子,灯光从下面打上去,竹影投在白墙上,疏疏朗朗。走到尽头,推开一扇木格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包厢,靠窗摆着一张方桌,窗外是一片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菜单是手写的,只有一页纸,陆锡阳点了几样,把菜单递给她。她看着那些菜名,价格没有标出来。她随便指了两个,又把菜单还给他。
菜上得很快,摆盘精致,但分量不大,每一道都像是花了心思的。陆熙月尝了一口面前的松鼠鳜鱼,酸甜刚好,鱼肉嫩得在嘴里化开。
陆锡阳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擡眼看她一下。她的心情明显比刚上车的时候好了很多,吃东西的样子也恢复了平时的劲头,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好吃?”他问。
她点头,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陆锡阳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手边。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终于能说话:“好吃。”
陆锡阳给她夹菜:“那就多吃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