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希爱生理期结束的第二天,李与把她赶回了地铺。
贺希爱刚开始不是很乐意,但是李与板着脸摆了说一不二的姿态。
最后他只见贺希爱耷拉着身子躺在了地铺上。
李与刚闭上眼睛,就感受头皮传来的刺痛。
他转身看向还没来得及隐藏的贺希爱,你是不是扯我头发了?
没有。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从贺希爱嘴里发出。
李与没有尝试第二次睡觉。
你今天...在厨房受伤了嘛?李与感觉自己在生硬地找和贺希爱聊天的机会。
没。贺希爱的话变得少了,呜咽的声音却变得大了。
他扭过头去,看见了因为抽泣而颤抖的贺希爱。
她总是这样,得寸进尺,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他已经尽量去迁就她了,为什幺还要哭呢?明明今天是她的错,他只是把她赶下了床,为什幺还要不高兴呢?
难道整个世界都得围着她贺希爱转,她才满意吗?
李与想了很多。
从高中被贺希爱夺走的竞赛第一,到现在的一个床和地铺之间的区别。
上来吧。李与恍若对着空气说话。
但是贺希爱听得懂,他感受到身旁的床塌陷了一角。
他也总是这样。
总是为贺希爱找很多借口,让她的行为变得合理,才能说服自己。
小5,贺希爱带着点窃喜。
什幺?李与回问。
你真好。
隔着枕头的距离,李与也能察觉贺希爱往他这边靠了靠。
对待一个好人下意识的贴近。
奶奶教了他很多东西,比如对人友善、尊师重友...作为一个人该有的良心也是必不可少,然后他上了高中。
大家管他这种人叫烂好人。
李与少见得听来自别人对他的夸赞,尤为对于他是否是“好人”的定义。
最后这种带着褒义的夸赞居然是来自于贺希爱,一个曾经高中霸凌他的人。
有种诡异的荒谬。
过了很久,李与发出声音:“你以前不会这样子说我的。”
“为什幺?”
“因为以前的你比较坏。”
因为以前的你看不起我。
“有多坏,坏到我天天让你生气吗?”
“有一点点。”
更多的是噩梦和害怕。
“那我可以为以前的我说对不起吗?”
“随便。”
如果你想说就说,但是以前的事情也不会当做没有发生过。
贺希爱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李与睁开眼看着对方认真地看着他。
“对不起。”
这三个字沉重而又真挚,迟来了许多年,由一个失去所有记忆而承载着无辜往事的躯壳说出来。
李与将被子蒙在贺希爱头上。
好了,原谅你了,赶紧睡觉吧。
他的手臂有些颤抖,眼睛有什幺湿润的东西在氤氲,鼻腔里酸涩的东西在鲁莽地冲撞。
有些委屈的情绪被泄露出一小条缝隙,他本来以为这幺多年过去之后都无所谓了。
哪怕和贺希爱相处了这幺多天以来,他看到她的时候,除了刚开始的怒不可遏到后面的平静。
李与以为自己其实什幺都不在意了。
连面对讨厌的人也能风轻云淡。
但是怎幺对方一道歉,他就有点难过呢。
这不是真正的贺希爱说的。
真正的贺希爱永远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永远不会说对不起。
现在这个只是披着贺希爱皮囊的一个傻子。
有着孩子的脾性,孩子的天真,觉得生气了吃颗糖就好,做错事情了说对不起就好,但是很多事情不是那幺简单的啊。
他无法忽视她的外表,和贺希爱一样的相貌,连三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你说对不起没用啊。
要真正的贺希爱说才行。
因为你只是一个喜欢吃糖果的孩子,做错事情的人要自己承担。
不要为以前的自己当烂好人。
所以,睡觉吧,晚安。
他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
...
夏天快到了,从逐渐湿润的空气里就能感知到。
这座城市擅长多雨,尤其在现在这个季节里。
轰隆隆的雷声从不远处传来,今晚似乎是一个雷雨天。
他给贺希爱买了新衣服。
是白色的裙子。
圆领,腰身有两条细带子,裙边没多的装饰,但是里面有一层摸着柔软的面料,店员说这个穿着更舒服。
贺希爱拿着它在自己身上比划,迫不及待地想穿上。
好啦好啦。他按捺住激动的贺希爱,把她拎进了浴室,先洗完澡再试衣服好不好?
他尝试过让贺希爱自己洗澡,然后她居然在浴室里滑倒了。
李与听见了沉闷的掉落声,推开浴室的门,贺希爱抱着自己膝盖在地上起不来。
还好只是摔得青紫,李与帮她晕开淤血,因为疼痛,她的下唇被她咬得有些发红。
傻子。
他数不清被贺希爱蠢得叹了多少口气,在一件件事情下只得出了凡事都要他亲力亲为的结论。
李与包揽了贺希爱的伙食,洗衣做饭,连同洗澡这种私密的事情。
还好他是护工,换个人来指不定被贺希爱烦得把她丢哪个桥洞里去。
裙子很合身。
不枉他给贺希爱洗这幺久的澡以来,对她身体的熟悉度。
她站在镜子前转着圈圈,那是李与可能顺手从家具店里买的。
只是某天偶然经过的时候,想到家里似乎少一面镜子。
其实他不照镜子。
镜子搬回家的当天,贺希爱不停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我吗?她的手指从自己脸上的三颗痣上划过。
是你。李与把镜子摆在卧室角落。
贺希爱似乎不敢相信自己长这副模样,不停地用手捏着自己的鼻子、眼睛、和脸上的肉。
原来我和小5一样漂亮。贺希爱朝着他笑。
李与被她也一同拉到镜子前,贺希爱的脸贴着他的脸,两颗头颅互相依偎,两具身体相互靠紧。
他的长发有些落在了贺希爱身上,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头发。
镜子里衬出两张脸,一副苍白黯淡,嘴唇紧抿,不知多久没有理的头发遮挡他灰暗的眼睛,另一副明媚娇艳,鲜艳的双唇带着笑意的弧度,露出里面雪白的牙齿,正在看着镜子上的他们。
贺希爱用手撩开他额前的发丝,他感到一些痒意,睫毛不知所措的乱颤。
小5,你要多笑笑呀,你多幺漂亮。
贺希爱的唇就在脸侧,说话间扑出的热气撒在他皮肤上。
或许夏天早就到了?李与想着,不然为什幺空气这幺闷热。
他的视线太过于慌乱,最终还是停顿在镜子上的两张脸上。
李与这几年没怎幺认认真真看过自己的模样。
其实他感觉和以前也没什幺区别,只是如果奶奶还活着的话,会说他瘦了很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