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因为裴妄的刻意疏远,江千岁与他的关系竟陷入一种诡异的平和。每每与他擡头四目相对之际,裴妄总会心虚地移开视线,耳根泛红,颇有种见不得人的意味。素来最爱怼人、与江千岁水火不容的他反倒换了副面孔,这让平日习惯与裴妄没心没肺交流的江千岁多了股不适应。
认识七年都未见他这般安静过,就连两人关系闹得最僵的大二那年也是裴妄嬉皮笑脸来求和,这两天倒学会装闷葫芦了。
江千岁努努嘴暗自吐槽,但对于眼下有新剧拍摄的她而言,这点猜测不足挂齿。
新剧在城市偏远地段拍摄,距离住所有三十多公里,江千岁早早就收拾好七天的行李准备出发。
由于柳莺莺的角色是最后一个敲定的,因此江千岁并不知道跟她合作的演员有哪些,只能等前往现场后一探究竟。
而身为她七年好友的裴妄,在江千岁的软磨硬泡下自然担任起她的临时司机。
窗外疾驶而过的风景在江千岁眼前飞速闪过,她单手托腮搁在窗前。侧过脸蜷缩在后座角落佯装欣赏景色,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前视镜瞥。
裴妄优越的眉峰拧得死紧,眸光沉沉地凝视前方道路,俨然一副谁欠了他几百万的表情,看得江千岁心中直憋气。
到底是心情本身就不好,还是压根不愿意送我去影视基地啊?
江千岁翻了个白眼心中无奈叫嚣,她撇嘴故作不满,双眼却一眨不眨地望向窗外美景。
两人并未多言,行驶结束,车子稳稳停在路边。规模巨大的影视基地就在左侧屹立着。
“到了。”
裴妄攥紧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渗白,用平静的语气强压这几天乱成一团、如毛线般打结缠绕的思绪。
“裴妄,你就没什幺话和我说?”
江千岁起身前冷不丁一问。锐利的目光和直白的话语联合撞在裴妄本就紊乱的心尖,刺得他瞳孔收缩,暗暗咬紧牙关。
裴妄面色涨红,一路烧到脖颈。废了半天劲才支支吾吾憋出一句:
“拍戏…加油。”
江千岁左侧嘴角忍不住轻轻抽搐,眼皮耷拉用一副极其无语的姿态静静凝视着裴妄的后脑勺。平日话比任何人都多的家伙,现在居然憋不出一个好屁,连怼人的话语都烟消云散。
“算了…总之谢谢你送我。”
江千岁也不愿理他那弯弯绕绕的心思,拧开把手毫不犹豫下车,将沉重的行李从后备箱跌跌撞撞拿走。
伴随“砰”地一声,裴妄耳膜隐隐发颤。他半靠在柔软的垫背重重吐了口绵长的气息,掌心覆在眼眶上,用力揉按起酸胀的双目:
“江千岁,我该怎幺面对你啊…我…我现在看见那根玩意就心慌啊。”
裴妄吞吞吐吐小声窃语着,昨夜细想,那凭空出现的湿软肉感竟与前几次用飞机杯的触感意外重叠。再加上江千岁之前在客厅意味不明的吐槽和近乎同步的尖叫…根本不敢细想啊!!!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环境宽敞整洁,琉璃坠灯安安静静地悬挂在天花板正中央,折射出五彩斑斓的浅光倒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某道急促的身影正哼哧哼哧地一点点挪向正门。
君恒酒店坐落于影视基地内部,拍摄的演员基本上都住在此处,江千岁也不例外。
刘导一早就将门牌号发送到她的微信,江千岁只需出示身份证找前台拿门卡即可。
就在她双臂撑在前台冰凉的桌面,伸手擦去额前汗珠刚要开口时,一道纤瘦的身影从角落走出,赫然挡在她身前:
“她的门卡是503,直接给她就行,刘导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好的,柳先生。”
柳先生?
江千岁擡头,恰好与男人的笑颜撞了个满怀。
一股被热流包裹的悸动感酥酥麻麻涌动在四肢百骸,原本窘迫的眼神在看清对方脸庞时瞬间清亮:
“艺…艺珉学长?!”
江千岁耳根不自觉泛起滚烫潮意,她眸光微颤,捂住嘴巴惊呼道。
男人眉峰平缓,五官线条柔和极具俊美之感。看上去温润如玉没有半点攻击性,跟江千岁记忆里心动的模样毫无区别。
柳艺珉咧嘴轻笑,眸底的暗光在对上她惊异的视线后一闪而过。他不紧不慢地从前台手中接过门卡,缓缓塞到江千岁外套口袋,语气带着股多年未见、却又隐隐想靠近的亲昵:
“千岁,接下来的七天我们可就要一起合作了。你应该还没看过演员表吧?我恰好是这部剧的男二。四年不见,以这样的方式重逢,我很开心。”
江千岁听罢,嘴角情不自禁上扬,掌心伸进口袋暗暗攥紧房卡: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学长你!接下来能跟熟人对戏的话也不会太紧张了,不过学长看着跟高中时没任何区别呢。”
她耸耸肩笑意盈盈地望向对方,柳艺珉自然而然地帮其接过行李箱,指腹轻轻擦过江千岁手背:
“先上楼休息吧,我们剧组的演员都住在那一层,我在506,刚好一块上去。”
“好!”
江千岁双手揣进兜里,长舒口气后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进电梯。
柳艺珉是江千岁情窦初开时暗恋过的第一个男人,高中时期两人相处融洽,爱情的火花屡屡碰撞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时…是裴妄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将自己唾手可得的初恋化为灰烬。
如今再度相遇,江千岁心中自然欣喜不已,泛起密密麻麻的粉红泡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