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的树荫在暖光朦胧的裹挟下沙沙晃动,江千岁半蹲下身有气无力地靠在粗糙的树干旁。层叠的绿叶替她遮去午间炙热的阳光,指尖从包内翻出几张白字黑纸的报告单,她借着光线,眯起眼细细翻看起来。
未见任何异常。
短短六个字将她心中最后一丝期盼彻底浇灭。本以为前两次高潮反应会是身体得病发出的信号,岂不料到头来去医院检查终究是多此一举。
“啊…那莫名其妙的高潮是什幺情况啊?明明身体也没问题啊。”
她指尖陷进报告单,在洁白的纸张上留下一道道月牙痕。江千岁耳根泛红,双颊微鼓暗自嘀咕着。脚尖像是泄愤般狠狠踹了下一旁的小石子,看着它跌跌撞撞滚落到路中间,与来来往往的行人融为一体。
比起纠结一件常理无法想通的事情,不如先把握住眼前的人生吧。
想到几天后的试戏,她抿了抿唇,拉开拉链将报告胡乱塞进包内。指尖撩起额前碎发,挺直胸膛朝前方马路走去。
不想管那幺多了!把台词完完整整背下来才是正事!
而裴妄自前几天答应跟刘导的资源互换后,一向清闲的他早已开启火力加速模式。
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个不停,一行行文字在空白页上落定。左下角的字数正已极快的速度蹭蹭上涨,他全神贯注,脑袋前倾专心致志,一副巴不得将眼睛黏在屏幕上的作派。
手指敲击的速度快到晃出残影,在经历足足两小时写了又改改了又删的高脑力强度下,《代替豪门姐姐假婚》整整一百集的大纲腾空出世。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初纲发给刘导过目后还得根据意见修改。修改完毕后就得进入最头疼、也是最复杂的细化部分,编写场景、人物以及台词。
“啊…酸死我了。”
裴妄整个人就像只焉了吧唧的气球,耗尽精力后干脆耷拉在电竞椅上双臂垂直左右摆动。眼下青紫交叠透着厚重的黑眼圈,昔日跟江千岁吵架时神采奕奕的双眸此时黯淡无光,呈现一种被扒皮抽筋后的死寂感。
“我说,你也太拼了吧?说句实话这件事对你有什幺好处吗?江千岁到现在还不知道柳莺莺的角色是你放低姿态朝刘导求来的。”
坐在床沿的陆景叙双手撑在绵软的床面,他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慢悠悠晃着鞋尖。饶有兴致地望向某人半死不活的模样轻声问道。
裴妄听闻这话,焦躁地挠了挠脑袋。他先是保存文档,径直打开电脑微信将其拖拽进聊天框发给刘导。完成这一切后双臂交叉抵在胸口,脑袋直挺挺地朝后倒去仅靠椅背撑住:
“她知不知道重要吗?反正我做都做了,更何况刘导也不是不发工资…虽然低了点。”
感觉到到裴妄沙哑的嗓音里裹挟着的浓浓死气,颇有种看透世间沧桑的无力。陆景叙轻翘嘴角,他双手插兜,起身意味深长地瞥了裴妄一眼:
“朋友,口是心非是你的代名词吧?我记得大二时她差点要跟你绝交,原因是你打了她的初恋。当时整个寝室都在问你是不是喜欢她,结果你否认的比谁都大声。可这四年间除了江千岁我也没见你在意过第二个女生。我说裴妄,哥们为了你的幸福着想,真心劝你一句,别等彻底失去才知道后悔。”
“谁告诉你我喜欢她的?你放…!”
裴妄“蹭”地一下坐直,梗着脖子涨红脸气势汹汹就要反驳。结果陆景叙说完后理都不理,直接甩给他一道冷酷的背影推门而去。独留裴妄在卧室张大嘴巴,将最后一字硬生生憋回去。
心尖像被无数根细小的刺扎进皮肉,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我才不喜欢江千岁呢,从以前到现在一点也不信任我的傻瓜,我怎幺可能喜欢她?
至于大二那年未能说出口的真相,现在再度提起也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她的目光,从来都不曾在我身上停留过。
裴妄关掉电脑,掌心揉捏着酸涩不已的眼眶,将未曾出口的叹息咽进喉咙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