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
记忆里最早的画面，全是恐惧。
亲爸是个动不动就动手的人。酒一下肚，拳头和巴掌就会落在我和妈身上。家里的墙壁被砸出过坑，碗摔碎过无数次，我的胳膊上、腿上，总有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妈从不敢大声哭，只是把我护在身后，自己扛下大部分。我从小就学会了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屏住呼吸，祈祷今晚他能早点睡着。
就这样，我在惶恐里长到了八岁。
有一天，警察突然来了。亲爸因为抢劫杀人被抓走，再也没有回来。消息传开后，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变了。有人躲着走，有人指指点点，说我们是杀人犯的家属。我和妈成了被排挤的人。日子一下子更难了，吃了上顿没下顿，夜里常常听见妈偷偷抹眼泪。
就在最难的时候，“爹”出现了。
他是邻村的，带着一个六岁的儿子——光。那时候光还小，圆头圆脑，总跟在他身后。爹对人很和气，知道我们的处境后，主动帮我们修房子、送粮食，有时候还会把光带来一起玩。他不嫌弃我们，也不问那些难听的闲话。
没过多久，他向妈提了亲。
妈犹豫了很久。她怕，我也怕。我那时已经认定，男人最终都会动手打人。可爹一次次地来，一次次地保证，说他会好好对我们对光。最后，妈点了头。
我们搬进了新家。
一开始，我还是害怕。夜里听到脚步声就会紧张，看见他靠近就会下意识地后退。可这个家，真的不一样。
爹从不动手。他说话轻声细语，会在饭桌上把好菜夹到我和妈碗里，会在下雨的时候先把我的鞋收进来，会在我做噩梦惊醒时，轻轻推开房门问一句“怕不怕”。他疼我，像在疼自己的女儿。那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是我从前从未体验过的。
我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光成了我的新弟弟。他比我小两岁，总喜欢黏着我。我会帮他穿衣服、洗脸、讲故事，会在他摔倒的时候把他抱起来吹一吹。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心里会涌起一种很深的保护欲。这个家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而光，是这份安全感里最柔软的一部分。
我心怀感恩。
感恩爹把我们从泥潭里拉出来，感恩这个终于不用挨打的家，感恩身边这个会笑着叫我“姐”的小男孩。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好好当这个姐姐，好好报答这份恩情，生活就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走下去。
我不知道，有些东西，会在日后悄悄变了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