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庸,我牙岩上留你一命,你还敢像疯狗似的追上来咬,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冲动鲁莽?”
陆沉走在阴暗的通道内,湿冷的空气中混着泥土腥气,墙上橘色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若能看清,恐怕会被那股慑人的冷酷与阴鸷吓到。
蔡庸的挑衅虽然是在公报私仇,但也没错太远,陆沉派他的攻坚1队出去就是有意而为,只是并非全是为了考验或是关注局势变化,更主要是为了吴襄。
他原把吴襄安置在小屋地下室,几乎每天都会去照顾她,一般是半夜去凌晨再返回。昨天一大早他回营地不久,边防军的炸弹就落在小屋附近,他即刻就要去找吴襄,突然想到那个时间边境经常有巡逻队巡防,他干脆声东击西,以侦查的名义让蔡庸带人去引开巡逻队的注意,打算自己偷偷把吴襄转移到安全地点。
谁知,吴襄竟不见了。他发疯似的四处寻找,没有结果,他打算返回营地安排人手搜寻,却遇见哭成泪人的禾柔,求他去救自己的新朋友。听着禾柔描述这个朋友的特征,他立刻猜到正是吴襄!
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他飞奔向牙岩,却看到他捧在手心里、保护了半个多世纪的爱人正被蔡庸压在身下肆无忌惮地蹂躏!
她被扯破了衣衫,她满身红痕淤青,她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砂石,她强忍着屈辱无声地哭了……她好不容易醒来,他却不在,留她孤零零面对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和不怀好意的人!
想到这些,陆沉恨极了自己,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胸口蔓延,他拼尽全力才能暂时压抑对蔡庸汹涌的杀意。
这人平日就经常不服管,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拉帮结派,隐隐有坐大的念头,陆沉设计让他对上边防军就是想让他吃点苦头,长个记性,结果他真搞砸了。一般人吃瘪后怎幺也能安生个几天,没想到他还有心情外出猎艳,竟还把手伸向吴襄,简直是嫌命长!
在陆沉心里,他已经是是砧板上的鱼,且看何时下刀了。
说他精明城府也好,说他阴险狡诈也罢,陆沉都接受,他本就不想当个正人君子,正人君子是属于季彦德的,早已死在过去了!
莫说因为吴襄受辱杀了蔡庸,就连这个组织,当初都是为了保护吴襄而建的!
为了他的襄儿,他陆沉没有什幺做不出的。
不知不觉已走到大厅,众人陆续三三两两去吃晚饭,陆沉的神色也恢复如常,他跟几个下属聊了几句,婉拒了一起吃饭的邀请,朝着自己房间的通道走去。
“沉哥~~”禾露从后面追上来,“我有事找你,可以给我几分钟吗?”她眼神中透着期待。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不乏朝这边瞄的,陆沉不想在这儿引起关注,于是点点头,跟着禾露走向隔壁一条通道。这条通道尽头是禾露的房间,斜对门是禾柔的房间,母女俩就近照顾。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房屋里的摆设干净整洁,虽然不奢华,但处处透着主人的审美和巧思,看起来很温馨舒适。
禾露伸手拉开了灯,橘色的灯光亮起来,把房间里的一切染上了温暖。
“你先喝口水,我去换身衣服。”禾露将倒好的水放在桌上,闪身进了浴室。
“有什幺事?”陆沉站在门口,既没动也没喝水,心里只挂记着吴襄。
“沉哥,刚才你是不是生气了?”禾露道。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传出来,门没关,从陆沉的角度能看到浴室的灯光落在地上。
“这不重要。”陆沉淡淡道。
“蔡庸这个人……跟他打交道要注意方法。”禾露声音轻柔,“我怕他之后会到处乱说,影响不好。”她委婉地提醒。
“我知道了。”陆沉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等等!”禾露快步从浴室出来,一把抓住陆沉的胳膊,然后脚步一转,身子一靠,半开的大门咔嚓一声关上了。
陆沉面罩后的嘴唇微抿,抽回了手,静静地看着禾露。
她褪去了粗犷的迷彩装,换上了一条裸粉色圆领缎面睡裙,光滑的面料勾勒出婀娜美好的曲线,没有裸露大片肌肤,却更端庄温婉。她将脸边的发别在耳后,目光潋滟地擡头看他:“还没说完呢。”
“那快说吧。”陆沉道,眼神中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和淡漠。
禾露默了默,迎上他的视线:“你认识她吧。”
“她”是指谁,两人心知肚明。而且,这句话是陈述句。
陆沉没动, 眼中有暗光闪过。
禾露勾唇,笑容中有丝不那幺畅快的成分,似落寞又似酸楚,“所以牙岩上你二话不说救了她,又力排众议把她带来这里,是因为你早就认识她了。”
陆沉问:“你怎幺这幺想?”
“因为,你表现得太明显了。”禾露羽睫微垂,手在身侧攥紧。
陆沉没有顺着反问“哪里明显”,而是带着上位者压迫感严肃道:“想象力不要太丰富。”
禾露猛地擡头,眼角有些红:“沉哥,我从没见你对谁这幺体贴耐心,更别说对‘陌生人’了……”
“她不是阿柔的救命恩人幺,你又为什幺针对她?”陆沉皱眉,他最不希望吴襄引人注意,怎幺反倒人人都盯着她?
“我只是谨慎,如果你真不认识她,在没有弄清她身份之前,最好保持距离……”禾露辩解。
“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陆沉被她的老生常谈弄得失去了耐心,直直看进她的眼睛。
禾露心跳加速,既有心思被看穿的紧张,又有心意被关注到的激动,索性心一横:“沉哥,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对不对?看你对她这幺上心,我确实……吃醋了。“
她说这话时柔软娇媚,热烘烘的手扶着陆沉的胳膊,自下而上脉脉含情地看着他,呼吸起伏时玉碗似的胸脯也上上下下,在领口下拱出旖旎的弧度……被这样的美女表白,男人大约都遭不住。
可陆沉就不是普通男人,他可是等了吴襄半个多世纪的情种,怎幺可能轻易地在糖衣炮弹下功亏一篑?
他拂开她的手:“你这是在浪费时间,我从来只把你当同伴。而且,你身为组织的二把手应该谨记初衷,表现得更成熟一点。“
这几句话深深刺痛了禾露的心,他认为她是一个不合格的领导者;甚至在他眼里,自己都不是一个女人!
她心里好像破了一个洞,破罐子破摔地哽咽:“你说我不成熟,你自己呢?你给1队派的任务到底是为了什幺,那个时间你去干嘛了?是去找那个女人了吗?”因为爱着陆沉,一直关注他,直觉也灵敏得惊人。
陆沉像尊冰冷的雕像,他不喜欢自己的行动被看穿,也不喜欢被人当面挑战,尤其在吴襄的事情上。
禾露越说越委屈,眼泪从眼角滑落:”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谈情爱,眼睛却没离开过她,她的事都亲力亲为,你听到别人怎幺议论的吗?”
她突然伸手摸上他的心口,幽幽道:“你们昨晚在山上干什幺了?你把她安置在自己的房间,是想……”
”够了!”陆沉抓住她手腕拉离自己的身体,眼神中是被冒犯的愠怒,“我跟她的关系,不需要向你或任何人解释!”
眼泪滑落,禾露知道,那层维持了多年的窗户纸已经被扯得稀烂,若现在陆沉就这样离开房间,她也没脸再留在组织。既然如此,她豁出去了,今天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禾露又扑了上去,她从后面紧紧环住陆沉紧实的腰,双手勾着他胸膛,柔软的乳房压在他宽阔的背上:“你爱上她了,对不对?不然你为什幺对她这幺好?我以组织副手的身份要求你说明!你不能公器私用,拿所有人的安危冒险!”
陆沉没想到平时沉稳的禾露会如此纠缠,他很想直接甩开她,但想到后面的计划还需人手,他权衡再三,叹了口气道:“你先放开我。”
“不放!”禾露脸蛋发烫,紧紧贴着他的背,虽说有些不合时宜,但此刻的场景真是梦想照进现实。
“你放开,我把原委告诉你。“陆沉加重了语气,”我不喜欢无理取闹。“
禾露一愣,这才恋恋不舍松开手,退到床边坐下。
陆沉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她叫吴襄,是我朋友的家属,我朋友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我。她因为打击失忆,现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禾露想了想说:“这样的话多加关照也合理,为什幺不直接跟大家说明?”
“我不希望她被人关注,最好是悄无声息地加入我们。”陆沉缓声道。
本来,他把她藏在沙漠小屋那幺多年都没出过差错,谁知近年来昭玄国与瓦国矛盾激化,边境局势愈加紧张,而乌达沙漠作为缓冲带关注度竟也渐渐高了起来,小屋暴露是迟早的事。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月来他发现吴襄似乎有苏醒迹象,眼球转动和手指勾起越来越频繁,呼吸心跳恢复到正常水平,甚至有两次呓语……于是,他打算这几天找个机会将她带离小屋藏进森林,等她醒来之后伪造身份加入组织。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料吴襄竟然醒得这幺快,还有办法逃离小屋。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看到小屋被炸成废墟时撕心裂肺的感觉,那种痛他无法承受第二次。
他发疯了似的在断壁残垣里刨着砂石,终于挖到了地下室入口,他颤抖着进去查看,却发现里面没人,虽然惊愕,但他更庆幸——至少她活着,这比什幺都重要。
他毅然转身奔向森林,满怀希望地一路寻找直至半夜,却一无所获。当他一身寒气回到营地时,禾柔冲上来抱住他的腿,哭着求他去帮帮她在森林里遇到的奇怪女人……
幸好,幸好他找到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