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沐函名义上的伴侣,楼迟也接受了调查。不过沐函走出讯问室时,他已经结束了。
车驶出市局大院,老槐树的影子从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滑过去。深秋的槐树枝头稀疏,黄绿参半,沐函看了两眼,回头问:“你是打算让我背锅?”
在去讯问室的路上,楼迟说不希望她对警方有所隐瞒,包括打了季羽乘那件事。
沐函不傻,季羽乘身上被棍棒击打的痕迹法医一验就知道了,隐瞒反而代表心虚。
这话从楼迟的嘴里说出来,很蹊跷,就好像……他才是真正的嫌疑人,是在故意利用自己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楼迟把方向盘往右打,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水杉道,熄了火。他偏头问:“沐函小姐,如果我让你背锅,你就会背吗?”
沐函瞳孔骤缩。
楼迟轻笑:“开玩笑的。”
沐函眉心一拧。
眼前的男人不按常理出牌,还掌控事态的发展。
“昨晚给你发匿名邮件的是谁?”
他一定查过了,否则不会这幺游刃有余。
楼迟没有隐瞒:“代砺川。季家这些年势大,代家不想被压一头,除了代松平在省高院那边卡过季建宏的项目,代砺川也一直监视季羽乘,并第一时间掌握了季羽乘虐待酒吧招待的事。不过,这些事在圈子里并不新奇,代砺川当然看不上。但是,如果他发现身为我的伴侣的你和季羽乘的死有关,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同一个圈子,我掣肘不了你,但可以借刀杀人。
楼迟笑了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清楚知道自己被当成代砺川的棋子,沐函看着他的眼睛:“只是这样?”
楼迟回视,水杉郁蕤的影子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边,幽邃的眸底没有一丝波澜,嘴角却噙着笑:“沐函小姐现在是把我当成犯罪嫌疑人了吗?”
“难道不是吗?”沐函迎着他的目光,“现在想想,你找到我的时间太巧了,刚好在我打完季羽乘下楼之后,还是从楼上下来的。因为我手臂上的伤,又很顺便地带我回来,最后再同行回案发地……如果警方怀疑你,我就是你最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楼迟保持着微倾的姿势:“分析得很出彩,但是沐函小姐,你忽略了代砺川在利用我这一点。如果季羽乘真是我杀的,代砺川肯定已经让报社刊登出来。当然了,沐函小姐也可以继续怀疑我,也许代砺川不曝光我,只是想先弄清楚你为什幺非得半夜约季羽乘到发生过命案的京州南废弃工厂。”
沐函心里一紧,见过季建宏后,楼迟已经不止一次特意提起过京州南命案。
“你知道了是吗?”沐函冷眼逼视他。
“这并不难猜,”楼迟嘴角的笑淡下去,像是对逝者和生者的尊重,“沐一,沐函。”
沐函抑制不住地愤怒:“什幺时候调查我的,查到哪一步了?”
楼迟柔声道:“只是一些基本的社会信息,比如学历、专业,以及和领养家庭的关系。”
沐函意识到自己紧绷过度了。
一场大火之后,有些事早已不可能再浮出来。楼迟能查到的,也不过是其他人同样能查到的东西。
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开口:“养父母是普通工人,每天早出晚归,是沐一把我带大。”
沐函看着落在挡风玻璃上那片枯黄的杉叶,像是透过那片叶子看向很远的地方。
“八年前,养父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腰椎骨折。包工头跑了,家里一下没了进项。大年三十,我们挤在厂区医院的走廊里,电视里放着春晚,我说了一句,‘要是能当艺人就好了’。”
艺人能赚快钱。
沐函没想到,这句话会是沐一噩梦的开始。她放弃学业,进了省歌舞团,后来被推荐到京州文工总团接商演。团里说她形象好、功底扎实,但正式编制的名额只有两个,想上去就得自己找资源,有人介绍她去参加商务社交局,说就是跟几个赞助商吃饭。
沐一去了之后发现那并不是普通的饭局,那里需要卖身,她明确拒绝后走人。
那次之后,团里的商务资源掉了一堆,但她没有气馁。她抓住一切机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两年后,团里一个副团长过生日,说是内部聚会,请她务必去。她去了,在约定好的包间等,可团里的一个都没来,等来的却是那些畜牲……轮奸,虐待,死后尸骨不全……你能想象吗?”
泪水涌出眼眶,沿着颧骨往下淌。
这一切发生时,沐还一无所知地快乐每一天。
楼迟看了她几秒,解开安全带侧身凑过去,指腹接住她下巴上那颗悬着的泪珠,然后贴上她的唇。
很轻地触碰了一下,然后退开:“沐函小姐,就像一开始说的,我都会配合你。”
沐函透过泪眼看他,很不真切的感觉,可是……她攥住他的前襟,嘴唇撞上去的力道带着疼。
楼迟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越过中控台把人抱到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