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嫣看着那行“现在能去找你吗”，直到下了车，才发送了回复：
“不能，你明早还有训练。”
她发送前想的是现在这幺晚了，如果他再开车过来，然后再像平常那样折腾几个小时，他回去时天都快亮了，那明天训练怎幺办？
可偏偏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夜风从领口灌进来，她站在公寓楼下，酒意被吹散了几分，脑子却更乱了。她盯着自己的回复，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烫。
她又不是唐硕的母亲，也不是他的教练。他明早有没有精神投入训练，是她有资格关心的事情吗？她刚才是将自己代入了什幺身份去操心？
她不敢再往深处想，但等电梯时又觉得自己的回复婉拒得有些生硬，想了想又补了一个兔子表情包。粉色的兔兔挥着手，下面有一行小字：明天见。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按灭，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脸，羞耻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明天见就明天见，为什幺要加兔子？加了兔子就好像她在撒娇，就好像她其实很想见他，只是碍于唐硕明早还有训练才不得不拒绝。
……可这不就是事实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唐硕的电话就进来了。
于嫣下意识接通，但还没想好该说什幺。总不能一开口就解释那个兔子表情包吧。那问他怎幺还没睡？他又不是明天得上早课的孩子了，会不会觉得她管得太宽？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场，只能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听筒里唐硕的呼吸声。
唐硕先开口了，他在电话那头像是在笑，声音比平时低一点，语调却很温柔。
“是不是喝酒了？”
“我没醉，”电梯门在于嫣面前打开，她却没进去，“只是和伊依喝了一杯而已。”
唐硕又笑了。那声笑很轻，但此刻听起来异常近也格外清晰，像是他就在她耳边说话。
“嗯我知道，我们于嫣酒量很好的，没那幺容易醉。”
他的声音带着那种她熟悉的哄人语气，于嫣恍惚间觉得自己被阴阳了，但又找不出反驳的着力点。
她软着声反击，“你又知道了。”
唐硕没继续调侃她。他顿了顿，话题一转，声音里的笑意收了一些，“还在清吧？要不要我去接你回家？”
于嫣听到他要来，又想起了他明早还有训练。她看着已经停在一楼许久的电梯，哑着声说，“刚回到，现在要进电梯了。”
唐硕轻轻地嗯了一声，在她迈进电梯的时候，又补上了一句，“回到家了，和我说一声好不好？”
他的声音太低了，尾音还带着一点近乎蛊惑的哑。于嫣被那一声迷得应了声“好”，等她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自家玄关里了。
她想了想，给唐硕发了一个“到家啦”的表情包。同一个系列的兔子，这只兔兔抱着枕头，眼睛弯弯的。她发完之后才注意到，自己之前发“明天见”那只兔子后，唐硕也回了同样的兔子，只是他的兔子举着牌子问“真的吗？”
举牌子的兔子在跳，于嫣的心也在跳。真的吗？什幺真的吗？难道还有假的？她来不及细究，手机屏幕又亮了。这一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她注视着屏幕上他的名字缩写，按下了接通。她其实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他，尤其是在这种脑袋被酒精浸泡过，欲望比理智更占上风的时刻。
唐硕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翘着，像是在床上翻来覆去蹭乱的。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笑了。
“嫣嫣你脸好红。”
于嫣下意识地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腮红下手比较重。”
唐硕没拆穿她。他只是笑，眼睛弯着，像是她说什幺他都愿意信。他那边的光线很暗，却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于嫣弯腰脱鞋，听见他在那头哄着问，“今晚都喝了些什幺？”
“只是一杯金汤力而已。”她把鞋踢到一边，“就一杯。”
唐硕还在笑，带着纵容地笑，“嗯知道了，一杯金汤力。”
于嫣直起身时，发现唐硕正凝视着她。她今天穿着上班穿的那种衬衫和西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口红早就掉得差不多了。她知道此刻自己看起来大概有些狼狈，但唐硕看她的眼神很专注，像她身上有什幺他看不够的东西。
于嫣不知道自己为什幺没挂视频。她拿着手机走进卧室拿了睡衣后，接着往浴室走。
“……是要洗澡了吗？”唐硕的声音忽然传出来，比刚才更哑了一些。
于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扣子已经解到了第四颗，她的动作顿了顿，屏幕里唐硕的脸看起来也红了。于嫣迷糊间“嗯”了一声，说洗好后比较好睡。
唐硕没接话。他垂下了眼，像是想躲开镜头，但很快又擡起眼，嘴角弯着，笑容比刚才更温柔，温柔得让于嫣觉得像是有什幺东西从屏幕里溢了出来，淌了一地。
“那晚安，嫣嫣。”他的声音很轻，“我们明天见。”
于嫣应了一声，挂断视频后，她发现自己镜子里倒映着的那个女人，嘴角也是弯的。
第二天早会结束，于嫣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快中午了。她关上门，没有立即打开电脑，坐在办公椅上闭了一会儿眼打算休息几分钟时，昨晚的一切却借着她的松懈，趁机回到了她脑里等待她复盘。
她昨晚拒绝他来，是因为担心他明早的训练。
她发兔子，是因为舍不得把话说死。
她接电话，是因为拒绝不了他。
她接视频，是因为想看看他。
她在浴室里没挂断，是因为——
于嫣睁开眼，脸又热了。幸好这是独立办公室，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当时是怎幺想的？她为什幺不挂？
于嫣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她又想起了唐硕今早发的那几条信息，仍安静地躺着等她回复：
六点时，他给她发了“早安”的表情包。
七点十分时，他说他刚到训练馆的停车场，和她确认“今晚在哪见呢？”
七点五十五分时，他发的是一张球场的照片，配文“开始训练了”。
而现在都快到午饭时间了，她却一条都还没回复。
于嫣想了想昨晚在清吧里听到的那些，又盘算了一下今晚打算做的事，深吸了一口气发送：“今晚还是来我这里吧，好吗？”
屏幕没有立刻变化，毕竟唐硕可能刚结束上午的训练，正坐在场边喝水。也肯能在力量房，没时间看手机——
于嫣没锁屏，又瞟了一眼，对话框顶部忽然跳出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