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血痂

陆泉奔下楼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拉起一个就跑,先远离这个鬼地方再说。

“你干嘛!”白黎不防,小高跟磕了几下,好不容易踉跄着站稳,正要发火,一擡头对上陆泉的脸,不禁愣了愣,“你、怎幺这幺……”

陆泉的脸苍白简直得吓人,再定睛一看,她白T恤上还突兀地沾了些黑粉,看上紧张兮兮的——正有些担心,白黎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做的“好事”,索性推开她的手,别扭道:“刚才那个人是谁,你认识?”

陆泉探头确定没人追上来,摇摇头反问她:“你也不认识吗,那你们为什幺特意过来这里?”

“我怎幺可能认识、”白黎皱眉,发现只要陆泉一开口,就能让她心情变差,“是我先问的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还不是他!”她一指李宿夕,“以为你出了事,傻乎乎地跟着什幺恶心的、哎!李宿夕、你又发什幺疯!”

陆泉看向李宿夕,他已经转过头,只来得及看见他狭长的眼尾,蓝色耳钉匕首般一划而过。

他拽起白黎大步离开,略过各色包间,很快消融不见。

忽然又变成孤立无援一个人,陆泉空落落地站在原地,却也实在没心情追上去。试探着走出拐角去看楼梯上玛莎在不在,一擡头注意近处是卫生间,她还是决定先进去整理下自己。

费劲地用纸巾擦掉肩头的烟灰,扑水洗脸,陆泉的大脑勉强冷静下来,重新开始运作。

白黎和李宿夕凑巧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因为萧戚今天表演。但他们知道三楼的危险聚会是什幺情况吗?

为什幺玛莎会找上她,报复罗屿丰吗——不对,这是那个男人的目的。为了钟临登,那为什幺又要为她出头放过她?

玛莎究竟是谁?

太多疑问太少线索,陆泉根本想不明白。一个不知道前因的开头,一只静置的捕兽夹,一种欲擒故纵的不详预感。

旁边有人凑到镜子前补妆,啪地一声打开化妆灯,突然白光大亮,让陆泉一阵头晕目眩。

她立即闭眼低头,深呼吸几次,等病热似的战栗游遍全身,再拔出针头般小心翼翼发散出去。尽量不去想那些实际没有发生的恐怖后果。

不要想!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玛莎和西区的“上流”们脱不了干系。

而且玛莎的地位不低,能随意使用暴力,就是最好的特权证明。还有他们举起手电的熟练动作,满室阴暗古怪的装潢——只可能是定制,那幺发起人和酒吧老板一定关系密切。

一点点把观察到的问题从混沌中提出、理顺,就像把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泥块,放进水里清洗,逐渐露出内里的边边角角。

——没什幺好怕的,陆泉,你做得很好。只要告诉尹玺,她一定会帮你查、

突然,林松潜的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陆泉顿时毛骨悚然,脸上的水好像一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冰。她警告地盯向镜中狼狈的自己,擦去水,快步走出卫生间。

她准备先到一楼找乔冉,绕了半圈后,还是忍不住远远向昏暗的三楼看去,发现入口处已经没了人影。正凝神细思,她的余光捕捉到乔冉的身影。

他大概也在找她,只是被三个女人搭讪拦住了去路。

她悄悄后退几步,瞧着乔冉板起一张纯洁无害的脸,紧绷身体躲避触碰,但就是不退缩。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挑衅他打架。

这就是他和李宿夕不一样的地方了。

李宿夕一遇到难题,狐狸似地扭头就跑。但乔冉不会,他的尊严不允许他退缩。哪怕被嘲笑,他都要对方说出理由来。这样笨拙的解决方式往往让事态恶化,也是他容易被高傲的同学们讨厌的原因。

但她不讨厌。比起放弃尊严谄媚讨好,还是固执有原则的人更可爱一点。

没错,她再也不可能去过那样的生活了。

陆泉注视着他焦急恼怒的下垂眼,终于还是过去解救了他。几个女人见他有伴,自讨没趣地甩甩手走了。

一见到陆泉,他黑沉沉的眼睛立即明亮起来,柔软的睫毛张开,像只爱娇委屈的绵羊。

“你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找你。”

想要倾诉的心门开了又关,告诉他他又能做什幺呢。于是她笑了,“刚才那个姐姐带我逛了下酒吧。”

他果然不怀疑,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道:“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让你生气了……”

“嗯。”她认真点头。

他的脸埋得更低了,全不见刚刚抗拒固执的气势。

“除非你让我亲回来。”虽这幺说,陆泉却只是在他惊讶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他呆了呆,似害羞似失望地塌下肩膀,摸了摸残留痒意的地方。

乔冉这个人……没有能俯视她的出身,在校内算半个透明人,拥有的东西少,就很少想着控制别人。他的精力大多内敛着,专注于维持他自己内心的平衡,再分出去观察、关心别人就太为难他了。

而今晚是属于萧戚的,无论是挫折还是荣耀,都最不该由她来破坏。

陆泉放弃了回红色包间的打算,靠上栏杆自己消化,注意到舞池右边的平台,提议道:“萧戚应该就在那表演,到时候我们站在这里看吧,位置挺好的。”

“好啊。”

乔冉当然不会拒绝,把手肘搭上栏杆,立即搜肠刮肚地翻找有趣的话题:“我、还是第一次看现场,虽然之前也围观过路边艺人唱歌,但感觉会很不一样,我特别期待。重返月球的故事,我也好喜欢,听了之后特别感动……对了、那个纪录片我也想找个时间看看,陆泉你呢,你对月球感兴趣吗——”

说着说着,他就词穷了,语言水平退化到小学生写日记,甚至说到后面忘了前面。平时沉默惯了,连舌头也缺乏锻炼,硬邦邦地僵在嘴里只嫌累赘,只能在心中慌乱地求助上天:哪怕只是现在,让他变得更灵巧一点,更幽默一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陆泉注视着空荡荡的舞台,只问:“乔冉,世界上有那幺多可以做的事,你为什幺会想要画画?”

“嗯?”乔冉连忙回神,不知道她为什幺忽然问这些,尽力答道:“我、我妈妈是美术老师,从小教我画画,然后发现我画的好,色彩意识突出,参加比赛也经常拿奖。比起其他科目,我也更擅长这方面,就…不知不觉一直在画。”

“我特别喜欢画画时沉浸其中的感觉,虽然也有辛苦,但最后一定是值得的。”

他不乏自豪地笑看向陆泉,却轻轻怔了怔。栏杆边嵌有流动的灯条,奇妙地倒映在她寂静的侧脸,如同亘古不变的河流,明明静止着,又好像在不断远去。

但无论如何,这份美是真实存在的——乔冉第无数次将她的轮廓,用线条、色彩在脑中描绘、保存下来。

陆泉看向他问:“喜欢到,哪怕离开家乡家人,独自住在盛京五六年都没关系的程度吗?”

“五六年……”乔冉苦笑了下,心中涌出些酸涩,但他本能地不想在陆泉面前暴露无能柔弱,“其实现在网络这幺发达,我经常和爸妈视频聊天,我妈妈每个月还会抽空过来一两次陪陪我,真没那幺孤单。”

“说的也是。”陆泉转回脸微笑道。

乔冉及时想起之前说要帮她搬家的事,便顺势谈起自己租房遇到的问题和趣事,向她推荐好用的网站等等。快要午夜,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回到包间。萧戚和韩沐亲密地坐在一起说话,看上去已经不生气了。一会儿要表演,大家默契地放下那点摩擦,相互鼓劲后一起下楼去后台准备。

随着殷赫的扫弦,萧戚戴着陆泉送的遮眼面具开口,富有磁性的女中音响起,完成了一首关于梦想的悠然悲歌。

乔冉无法拒绝地喜欢上了这首歌。和陆泉肩并着肩,任凭这温柔的旋律把珍贵的此刻储存进与她有关的记忆里。

舞台顺利结束。

乐队还在试用期,只能唱一曲。但这已经足够萧戚抱着陆泉在大街上直跳。顺利完成第一场商演,大家都很激动,在酒吧门口一阵叽叽喳喳地庆祝。

乔冉和陆泉插不进话,便在一旁看着。悄悄瞥向她微笑的脸,乔冉不禁心跳加速,迅速酝酿着邀请:还有点时间,要不要去我家玩?你饿不饿,要不要去我家吃点夜宵——真是路人皆知的心思!

萧戚忽然兴奋地转头:“陆泉,和我去卡拉OK玩通宵吧!我还想唱!”

“下次吧,明天我要早起看房子。”陆泉仍然笑着。

“哎——辛苦你了。下次一定哦!”

乔冉听着,反倒先羞耻得满脸通红。她之前就说过最近会非常忙,结果他只想着自己,实在自私。

萧戚站在门口等车接,众人挥手再见各自离开。乔冉多走了一段送陆泉去公交站。周五的深夜还报复性地热闹着,路边到处有情侣依偎在一起。乔冉迟钝地意识到,虽然很短,在其他人眼里,他和陆泉大约和情侣没什幺两样。

怀揣着这份甜蜜,等女孩上车后,他快乐地挥起手,挥到公交车彻底不见了为止。

将近凌晨两点,陆泉面无表情地从黑夜中走进医院。

一步步踏在冰凉的脚步声后面,她精疲力尽地在电梯旁的空椅子坐下。

虽然受了一整夜的噪音轰炸,大脑却还令人厌烦地清醒着。附近的病房门可能没有关好,断断续续传出病人因病痛发出的哀声;翻动身体时病床摇晃的吱呀声;而低低的,大约是陪护人的鼾声。

太空太安静了。医院里所有人的安静连在一起,从天花板沉沉地压下来。

陆泉不得不弯下背脊,双手撑到冷硬的不锈钢椅面上,交错的网格一点点切割进她的手掌。

她深深为自己下意识依赖尹玺而感到耻辱,就像从前依赖林松潜一样。这个想法让她恐惧,又实在忍不住委屈,孩子气的、不想再讲道理的委屈。

她忽然很想变成萧戚,想变成尹玺,想变成乔冉,想要一个长辈一个导师,想要一个可以理所当然去依靠、信任的人。

她甚至想用想象力创造出一个这样的女人——一个聪明成熟、经验丰富,能教会一个女孩能怎幺独自活下去,告诉她人生中需要规避的风险,怎样社交,怎样识破骗局,怎幺自我保护。

但是她无法从已知的书中、电影中,拼凑出哪怕一个完整的形象,到处是失败,女人的失败。她找不到榜样。

可这个想法又是那幺软弱,以至于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好像背叛了那个飞奔出铁玫瑰的、义无反顾的自己。

耳后的头发有气无力地垂荡下来,陆泉低着头包住一口气去吹它,眼睛睁得大大的,近乎幼稚地一下一下去吹它。

——是的,我一定是被今天的意外吓到了。

——说到底……都是陆燃的错,对,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想起她,我根本不会被骗!这个可恶的人,真希望她…对、破产!今年新年去神社祈福时,我一定要许愿陆燃破产,还有每年的生日,许到现实为止!实在不行——听说时尚产业造成的污染严重,那就等我将来当上法官。

法槌哐当一敲,「本法官宣布,LEMES公司因污染了整片太平洋,今天起正式宣布破产!」

陆泉在脑海里惊天动地地喊了好几遍,直到把自己喊得笑起来。

最后,她抹了抹眼睛,正要起身,视野上方忽然出现了一只鞋尖。那是病人专用的拖鞋,经常能在病床旁看到,此时十分歪扭地绑在脚上,像是被人穿着拼命跑过。

意识到什幺,她慢慢擡起头。

看到了徐停云。

徐停云凭空出现般坐在了对面。

焦洞般的眼睛钉着她一动不动,黑压压的额发,白而窄的脸,整个人伶仃地套在淡蓝色病号服里,如同贴在墙上的一张鬼。

他静止着,静止着,只有胸前宽松的领口正在起伏,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好似正对着一堆灰烬鼓风,又恨又急又死不甘心,非要它燃烧起来不可。

陆泉心中嘈杂的声音消失了。

这个人也是真的什幺都没有了。她空白地想。

接着,她站起来,上前揽住他。安慰自己一样地,一下下抚过他紧绷到颤抖的背脊。

拐杖噗通一声砸到地上,徐停云立即伸手死死抱住她,生怕她消失地一口咬住她的衣服,用力到牙齿咯吱作响,太阳穴的青筋快要跳出皮肤。

他手背上这段时间好不容易长成的大片血痂,不知何时被生生扣掉了,此时又狠狠拧出细密的血珠,直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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