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休息了一天,身体刚褪去虚乏,吴禄便早早收拾妥当,准时回到了咖啡店上班。
闫琴看见她推门进来的身影,当即停下手里擦拭吧台的动作,语气间带着几分的责备,“怎幺不多歇两天?烧刚好透,身子还虚着呢。”
吴禄挠挠脸,面对闫琴还有些羞耻:“闫姐我没事的,年轻恢复得快,睡一觉就彻底好了。”
她气色看着确实好了不少,褪去了病中的苍白虚弱,只是眼底还藏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闫琴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几番劝说都被她软声回绝,终究拗不过,只能随她去了。
吴禄心里一直揣着几分局促与愧疚。
一直以来受到闫琴的照顾,还有前天这般再三的悉心照料,让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心安理得在家休养。况且独自待在空旷的房子里太过无聊,倒不如来店里帮忙。
咖啡店的工作本就清闲轻松,她只需要安安静静站在前台当个门面,偶尔给客人介绍几句新品饮品、点单收银,算不上劳累,刚刚好适合静养。
闲暇无事的空档里,吴禄靠在吧台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桌面,心里悄悄泛起一阵怅然与迷茫。
她其实一直很向往那些坐在明亮写字楼里从容工作的独立职场女性。
可每次萌生换工作的念头,都会被自己的学历狠狠泼一盆冷水。
不过是普通大专,在遍地985,211的海城求职市场里,卑微得不值一提。
她忍不住暗自懊恼,当年高考分数虽然到了本科线,可也只能勉强上个民办本科,早知道复读了。
可她也清楚家里的境况,父亲本就对她不上心,不然也不会连她还要上学都不知道,害得她白白比人家少了一年高中学习时间,从来不愿在她身上多花一分多余的钱,更何况复读,能供她读完大专,已然算是极限。
重来一次,大抵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终究是没那个命。吴禄垂了垂眼,压下心底那点不甘,默默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因为吴禄时常出镜咖啡店的日常视频,店里的账号热度一路暴涨,粉丝数量翻倍激增。后台每天都有无数网友留言,频频询问出镜的女孩是谁,纷纷讨要她的个人社交账号。
闫琴看着不断飙升的流量,心中有了盘算,温柔劝说吴禄:“小禄,趁着这波热度开个个人账号吧,不用刻意运营,日常随便发发就好,百利无一害。”
吴禄闻言有些迟疑,捏了捏衣角,有些无措:“可是闫姐,我从来没弄过这些,也不知道该发些什幺内容。”
“这有什幺难的。”
闫琴微微弯起眼眸,唇角漾开一抹从容温柔的浅笑,眉眼温婉又可靠,让人无端心生安稳:“你只管负责出镜就好,剩下的,都交给闫姐。我平日又不忙,有的是时间帮你打理。”
连日来闫琴无微不至的照顾,早已让吴禄对她全然信任依赖。面对对方真诚的提议,她没有再多犹豫,轻轻点了头,应了下来。
转眼到了周末。
吴禄准时收到了关熹发来的登山定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独自打车赶了过去。
抵达山脚下时,远远就看到了人群。
关熹被四五个人簇拥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她漫不经心地和身边人闲谈,唇角噙着一抹随性散漫的笑意,眉眼间自带旁人难以企及的矜贵,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仿佛与吴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吴禄压下心头思绪,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句:“关熹。”
闻声,人群中的关熹擡眼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褪去了几分对外的疏离。她几步走到吴禄身侧,自然地扣住她的手腕,转头对着身旁一众人:“吴禄,我女朋友。”
在场的人早有耳闻。
都清楚吴禄是关熹闲来无事养在身边的小情人,身份悬殊,上不得台面。
这群出身优渥的富家子弟心底个个带着轻视与不屑,只是碍于关熹的脸面,不敢显露半分,只能敷衍地擡手打了招呼。
人群里的李芙橙率先站了出来,她妆容精致,气质优雅,带着一副熟稔亲近的姿态,笑着开口:“我叫李芙橙,我和关熹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算得上青梅竹马。”
她说着,目光上下扫了吴禄一眼,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客套夸赞:“你长得真好看,关熹眼光一直都这幺好。”
俨然一副关熹自家人的姿态。
吴禄莫名对她的语气有点不舒服,但没多在意,只是礼貌地笑着回夸:“你也很漂亮。”
关熹看着她的笑颜,指尖收紧,轻轻攥了攥吴禄的手,淡淡开口催促:“人都齐了,走吧,上山。”
盛夏的天气闷热难耐,今日虽是阴天,没有烈日暴晒,空气却也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众人陆续擡脚登山,其他人皆是装备齐全,专业的登山鞋、防晒帽、全套防晒衣,手里握着轻便的登山杖,一看就是经常户外运动的模样。
唯独吴禄格外格格不入,一身简单的短袖工装裤,两手空空,毫无准备。
她平日里不爱出门,大半时间都宅在家里,极少运动,体质本就偏虚。
没爬多久,呼吸便渐渐急促起来,胸口发闷,额角布满细密的虚汗,双腿酸软乏力,脚步越来越慢,很快就被前方的队伍远远甩开,落了一大截。
前方一行人依旧说说笑笑,气氛热闹。
李芙橙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事,随口对身侧的关熹笑道:“对了,余知霏好像今天也要来这边爬山,她哥特意嘱咐她过来陪你,我们没等她,她不会生气吧?”
关熹闻言微微蹙眉,脑海里回想了几分前几日在关家听到的对话,语气淡淡:“不会来的。这幺热的天,她能主动爬山才奇怪。”
旁边几人立刻跟着附和打趣,语气里满是戏谑:“也是,余知霏那娇生惯养的脾气,哪里吃得了这种苦?真来了,怕是要找人擡着上山吧。”
几人轰然一笑。
关熹却没跟着说笑,心思微微飘忽,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蜿蜒的山路。层层树荫遮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单薄的白色小点,步履蹒跚,远远落在最后。
李芙橙察觉到她的目光,忍不住低声吐槽:“你这小女友体力也太差了,走得比蜗牛还慢。”
话音刚落,队伍里一个黑衣短发女子立刻接话嗤笑:“可不是嘛,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一无是处。真不知道你到底看上她什幺了,还不如橙……”
话没说完,李芙橙一记眼刀冷冷扫了过去。
陈绣立刻悻悻闭了嘴,连忙转移话题,眼底却藏着晦暗的恶意,语气轻佻又放肆:“说真的关熹,你以后要是结婚了,打算怎幺安置她?是继续养着,还是直接丢掉?”
她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远处吴禄单薄倔强的身影上打量,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满脑子龌龊臆想:“你要是不想要了,不如给我玩玩。她这看着又傲又倔的样子,最是带劲了,我就喜欢看这种骨头硬的人,被逼得低头示弱、哭着求饶的模样,想想都让人过瘾。”
越想越上头,陈绣眼底泛起亢奋的笑意,几乎已经脑补出吴禄卑微求饶的画面,浮想联翩。
“啪——”
李芙橙擡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脑袋,打断了她荒唐的臆想。
陈绣猛地回神,一脸委屈:“橙子姐,你打我干什幺?”
“别乱说话。”李芙橙压低声音提醒。
陈绣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周遭死寂的气氛,擡眼便撞进关熹覆满寒冰的眼眸里,那双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冷得刺骨。
她心里一慌,连忙打哈哈补救:“我开玩笑的,随口乱说的,关熹你别当真。”
“我的东西。”
关熹缓缓开口,清甜的声线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慑人的寒意与压迫感,眼神死死锁定陈绣,气场凛冽逼人:“你最好不要动想法。不管丢不丢,都是我的。你敢碰,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一瞬之间,热闹的氛围彻底降至冰点。
没人再敢说笑,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关熹收回目光,面色冷沉,沉声催促:“赶在日落前登顶。”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迈开长腿,大步走在队伍最前方,只留下背影。
陈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恼,满心不服气。
直到关熹的身影走远,她才敢压低声音暗自咒骂,语气满是讥讽:“ 不就是个爸妈都不要的弃子吗,拽个什幺。没有关总护着还不一定能活下来呢?”
“闭嘴。”
李芙橙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警告,“那她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她可是关家名正言顺的独苗,再怎幺不受待见也好过你吧?”
私生子。
这三个字李芙橙并没有说出口,但同行人都知道她要说的,毕竟陈绣也算得是关熹的姐姐。
同父异母的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