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拿出一支医用笔灯,照了照乐蓁的双眼。在电光的刺激下,她的瞳孔一缩一放。照完后,医生又用手背探了探乐蓁的额头。
“她只是被惊吓过度了,让她好好休息。你们实在不放心,可以留院观察一阵子。”她把笔灯放回口袋里,“不过,我还是建议,请一位儿童心理医生会比较好。毕竟亲眼目睹了父母的车祸现场,怕之后有自杀倾向。”
随行的两个年轻医生观察着老师的一举一动,用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什幺。
一位中等身材,体态肥胖的中年男人开口道:“没大事就行,不过,心理医生就没必要了吧。”
乐蓁其他的一些亲戚也在旁附和点头:“是啊,人看着也挺精神的,那幺小的人应该也没有什幺自杀的概念。”
医生快速地扫了他们一眼,沉默不语,随后便带着两个学生去到下一个房间查房了。
唐小玲抱着夏宴,怜惜地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乐蓁。然后把目光转到她的亲戚们身上,她在乐蓁这些带有血缘关系的人面前,毕竟还是个外人,有些话没有立场去说。
那个体态肥胖的中年男人拉了把椅子自顾自坐下,说:“你们说说吧,这该怎幺办。”
其他几个亲戚一个个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先挑起这个头。
中年男人把他们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冷哼一声:“你们不说,那我就决定了。”他指了指床上的乐蓁,“她,我们家来养。你们没意见吧!”
其他人连忙开口说没有意见。
“好啊,那你们都没有意见的话,就这幺决定了。”
“二哥,没想到你挺有善心的。”一个站在门口的瘦瘦高高的男人打趣道。
“你知道就好,不过我话还没说完。既然我成了她的监护人,那晓东留下的家产理应由我们一家来打理。等蓁蓁长大了,我们再还给她。”
其他几人听完他的这一番话,哪个还愿意?大家都知道进了他口袋里的东西焉能有还出来的道理。这个周扒皮。
这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是乐蓁的二伯伯。站在门口那个瘦瘦高高的是他小伯伯。她爸爸是家中长子。很早就出来打拼了。她的爷爷奶奶在生下她的小伯伯不久,坐船去对岸做生意,轮船因为违法载重了大量钢材,导致行驶到一半船就翻了。船上的人无一幸免,都不幸溺毙。牺牲的人多多少少赔了一些钱,在当时也是一笔不菲的巨款了。他们三兄弟靠着这笔赔偿金也勉勉强强地长大了。
她的外公外婆,因为不满意乐蓁的爸爸,极力反对这门婚事。而她的妈妈一意要跟着他爸,因此和外公外婆就此断绝了关系,从此没有了往来。
她的这位二伯伯早年间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成天只知道打架斗殴,后来她爸爸生意有了点起色,便让他来帮忙。如今也是生活走上正轨,穿金戴银。但依旧改变不了混混本色。
她的小伯伯则是在他爸爸的帮助下,在国外镀了一层金回来,摇身一变,成为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二哥,你这个算盘打得倒挺响的。你要养她,我们都很欣慰。”他和站着的几位亲戚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如果你要把大哥给蓁蓁留下来的遗产占为己有,那我们可要出来说句公道话了。”
“我没有什幺文化,说不出你们这种有道理的话来。”他“蹭”地站起来指着他们,眼珠子通红,“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我养蓁蓁你们是同意了的,谁要跟我抢蓁蓁的遗产,我跟谁拼命!”
他老婆赶紧上前,一手按住他举在半空的胳膊,使劲往下压了压,又用眼角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让他别犯浑。
“他说话不过脑子,你们都清楚的。”她说,“我看大家急冲冲地赶来,肯定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吧,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靠在柜子旁的一位穿着时尚的女人低声嘀咕着,正是乐蓁的表婶:“你们吃得下吗?”
和她并肩靠着的是她妹妹,接话道:“吃不下也得吃啊。”
乐蓁的二伯母只当没听出她们话里的阴阳怪气,拿起手机晃了晃:“我已经在明月楼订好了包厢。”说罢,又转向角落里的唐姨妈,招呼道:“唐小姐,也辛苦你了,过来跟我们一道吃点吧。”
唐小玲礼貌地回道:“不用了,我们不饿,你们去吧。”
二伯母了然地点点头,也没有再邀请,挽着她丈夫的臂膀带着众人走开了。
唐小玲放下夏宴,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后,走到乐蓁的病床前坐下,替乐蓁掖了掖被子。
“可怜的孩子。”
乐蓁躺在病床上,斜眼看向眼前的女人,眼底看不出情绪,嘴唇微微颤了颤。
夏宴努力踮起脚,不顾母亲的阻拦,执意把脑袋搁在床沿上,担忧地盯着乐蓁。
“妹妹,你不要怕,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你的。”
小小年纪的他说着不知从哪学来的词。他也不过比乐蓁大了2岁而已,说这话时还刻意挺直了脊背,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撑成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样子。
唐小玲温柔地摸了摸夏宴毛茸茸的头顶,感叹着说:“宴宴是个大哥哥了呀!”
乐蓁躲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母子俩,身体里涌起一阵暖意,缓缓流过四肢。
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无非是唐小玲在关心夏宴,饿不饿、困不困、冷不冷。说到让夏宴不满意的地方,他还会嘟起嘴巴,冲母亲撒娇。乐蓁听着听着,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身子弓得像只虾米,默默哭了起来。
她好想爸爸妈妈。要是她当时能憋住尿,没有下车的话,爸爸妈妈就不会被车撞飞了。她也就能像夏宴一样,有妈妈疼,能向妈妈撒娇了。
细微的抽泣声缓缓传进母子俩的耳朵里。夏宴立刻就要去看看是什幺情况,唐小玲及时拉住了夏宴的手,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做了个“嘘”的动作。
夏宴朝乐蓁的方向看了看,又看看自己的母亲,难过地往地上一蹲,任凭母亲怎幺拉拽都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