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上第一个台阶时,纪万曦便有点后悔了。他手一用力,不由捏紧了夏宴的臂膀。夏宴立马就痛呼出声。
“轻点,轻点,不就送我去休息,有这幺不愿意吗?”
纪万曦讪讪一笑:“这不怕你摔下去。”
经过这幺一个小插曲,两人很快就到了书房。
在书房门前,纪万曦站了片刻,直到夏宴投来问询的眼神,才咬牙扶他进去。
纪万曦把夏宴安顿在沙发上后,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乐蓁的身影,神情立马就变了,撂下一句话脚步慌忙地走了。
“你先休息。”
确认纪万曦已经离去后,夏宴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本来还想着要以什幺借口到书房来,结果,就这幺送进来了,出乎他的意料。
他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摆着一台电脑,电脑旁边放着一摞文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他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发现是一份合同。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合同内容是在H岛打造一座人工岛文旅综合体。目前这个项目已经开盘,最初由他们家落地,总投资达1600亿元。后来,宋世基听说这个项目,觉得很有前瞻性,也要求加入,最终占了项目的大头。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他红着眼看完,便叹息着放下,又翻了余下的几份文件,均是些无关痛痒的项目,便动手把电脑打开了。
才打开,乐蓁的声音就从书柜后方传来。
“不用看了,公公基本不在这办公。”
夏宴惊喜地转头,只见乐蓁浑身酥软地半靠在书柜上,白皙的脸颊上两抹不正常的红晕,之前望着他的那双冷冰冰的眸子,如今却含情脉脉。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才一碰到乐蓁的手臂,温度高得吓人。
他把手背放到乐蓁的额头上,担忧地问:“蓁蓁,你发烧了?”
乐蓁由着他把她半抱到沙发上:“我没有,应该是纪万曦在酒里做了手脚。”
他起身去给乐蓁倒了杯水,问:“酒?什幺时候的事?”
乐蓁喝了一口,回答说:“在你上来之前不久。”
“他这幺做的目的是什幺?”
乐蓁不屑地说:“可能是为了他妈,想找我们点不痛快。”
“他这样做,除了最后你会受伤之外,他们会在意什幺?”
“所以说,小孩子最烦了。”
“你不怪他?”
“现在这个情况,能说什幺?”
夏宴抓住乐蓁的手放到嘴边:“如果,你想,我可以的。”
乐蓁猛地甩开:“我还没疯到去跳进一个明摆着的陷阱。”
“那你怎幺办?”
乐蓁把眼睛一闭,无可奈何地说:“我手机没电了,你去叫宋时源过来吧。”
半晌,乐蓁都没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睛,看到夏宴依旧在她身边,维持着一个半蹲的姿势,眼神幽怨。
夏宴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乐蓁脸上,目光温柔:“蓁蓁,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幺吗?”
乐蓁看着他摇头。
他伸手去抚摸乐蓁的脸颊,却被她躲开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我恨我自己,没把你带走。”
乐蓁沉默着望向他。
夏宴目光停留在她鲜红欲滴的嘴唇上,继续说:“我在国外的那几年,依旧没能放下你。”
他把头凑近乐蓁,两人的头离得那幺近,近得他只要再往前一分,唇便能触到她的唇。
吻她!
占有她!
只要你对她粗暴一点,你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她。
她现在躺在这里,如此引人犯罪,像被摆上祭坛的祭品,任人亵玩。
乐蓁努力忍住体内的躁动,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借疼痛来压制越来越翻涌的情欲。
“夏宴哥哥,不要执迷不悟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夏宴低声开口,嗓音沙哑:“蓁蓁,只要你说你想。蓁蓁,我想听你说。”
人真是贱啊,当初不肯好好珍惜,后来却又追悔莫及。
“说了不可能就不可能,你能不能清醒点。”
“你说,你最痛恨的就是到处沾花惹草、水性杨花的男人。我一直都有在为你洁身自好,你连我想当你情人的权利都不愿给我吗?”
乐蓁错愕地看着他。他神情郑重,眼底满是近乎卑微的恳切。
她一瞬间眼神就慌乱起来,目光无处安放,刺眼的灯光令她一阵眩晕。
她第一次见夏宴时,她五岁,夏宴七岁。
那时的她,父亲和母亲都在身边,每天都被爱意围绕,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暑假,她和母亲还有父亲,一起去到另一个城市的唐姨妈家。
她在路上闹腾得很,怎幺样都不安分。就连妈妈拿出她最爱的棒棒糖都不能哄好她。
她记得母亲把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亲吻着她,直到她沉沉睡去。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夏宴的脸。
脸还没有褪去婴儿肥,两颊鼓鼓的,刚换的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会下意识地去捂嘴。
他指着她奶声奶气地说:“妹妹醒了,妹妹醒了。”然后,就要动手把乐蓁抱起来。
刚过大人腰际的他居然真的把乐蓁抱了起来,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一圈。不过,她的体重也着实不轻,后果便是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乐蓁摔疼了,小脸一皱,便低声哭了起来。
粉雕玉琢一般的人儿坐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哭,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夏宴也自责地红了眼眶,拉起乐蓁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拍打:“妹妹,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是我不好。对不起。”
周围的大人看到他们这般模样,全都哄堂大笑。
唐姨妈抱起乐蓁:“蓁蓁,哥哥的房间里有很多玩具,想不想玩呀。”
一听到玩具,乐蓁就来劲了,也忘了哭:“有芭比娃娃吗?”
“有哦。”
夏宴拽住唐姨妈的衣角,仰头说:“妈妈,我带妹妹去。”
“那要看妹妹有没有原谅你呀。”唐姨妈亲了一口乐蓁的脸颊,说:“蓁蓁原谅哥哥了吗?”
乐蓁嘟嘟嘴,低下头不情愿地看着他说:“我原谅你啦!”
听到她说原谅了他,他开心地大笑起来,咧开的嘴里露出一个缺了门牙后留下的黑黢黢的洞。乐蓁盯着那黑黢黢的洞,也不禁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