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无欲无求的青玦,近日有些烦恼。孩子总刻意避开他,三天两头往山下跑,三餐有两餐在外面解决。他修炼至今,早已不需摄入五谷,平素都只是陪黎楠随意吃些,而她不着家,青玦一个人在家自然没有做饭的必要。少却了准备饭食这一项日常任务,日子变得清闲,更准确来说是寂寥。
百年山居,他习惯了孑然一身。是她让青城山上多了一丝人间百态。
其间缘由,他有什幺不明白的呢?
见过的同类不少,青玦知晓族群的妖类相处模式和人类大相径庭。狐性本淫,尚未化形的小狐狸对自身生出性欲的情况毫不羞耻,发情期时,长辈也会帮忙疏解,这是很常见的情况。更何况他并未过多介入,只是纵容她……而已。这个年纪的孩子会这样很正常,事后好生引导即可,不过黎楠总躲着他,没有机会和她沟通。
她是个好孩子,只是太容易自责了,这不是她的错。明明内心渴望,却从不正视自己的想法,人,大抵是这样。
……
“黎姐姐,在想什幺呢?”
清脆而干净的少男音从一旁钻进黎楠耳中,她这才回神。
人在回忆自己的尴尬经历这一块别具天赋,黎楠尤甚,自那之后,每每想起不太和谐的记忆,她真不知该怎幺面对先生。有几次,男人想留住她,她杯弓蛇影,自相惊扰,忍不住思索来由,先生他会怎幺说她?大逆不道,颠倒纲常?她不愿面对,所以逃避。维持表面的平静。
“没什幺,这出戏有些无聊。”她佯装打了个哈欠,继续看向台上的花旦。
这话却做不得真,明明台上光景:衣袂翩翩,水袖如云,随风浮动;百啭千回,袅袅婷婷,余音绕梁。
“月暗星稀二更后,真个的惨与天仇!”
“想当初在院中百般赌咒,说什幺天长地久到白头!”*
黎楠故事听得丰富,故而不爱这些大众经典曲目,只觉照本宣科,无甚新意,看到一半,她已经大致猜到情节转折和结局了。
这时,台下一处有些躁动。黎楠立即好奇地投过视线。
一个打扮得花花绿绿的男子,正死皮赖脸地缠着一个姑娘,姑娘旁若无人地听曲,不理会他。姑娘一旁的贴身婢女隔开二人,客气地请那男子离开。看那男子的衣着打扮,家底定是丰厚,只是太过俗气艳丽了。
“公子,我于你无意,不必自讨无趣。”女子声音轻灵冷肃,透不出情绪。
这个正认真听曲儿的姑娘终于肯擡头看男子一眼。她最多双十之龄,面容姣好,眉目清冷中带着贵气,不过衣着较为朴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明亮而锐利的眼眸,盯着人看时不怒自威。
那男子听后有些不悦,但还是一脸赔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姑娘莫不是不知小爷我是谁?今日若乖乖听话跟了我,以后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黎楠身为习武之人,耳力极好,俩人的话自是听得一个不落,忍不住皱眉,向旁边问道:“这人谁啊,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强抢民女?”
王锦荣觉得此男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思索不久后说:“黎姐姐,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父亲带我参加的一场宴席上见过,他似乎是苏巡抚的独子。”
“听说他这人骄横跋扈,仗着父亲的威势经常做这种事,只是,无人敢与之相争。”顿了顿,锦荣接着说。
听黎楠打抱不平的架势,少男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关怀,转头看向少女,“姐姐,你如果想掺和此事,要不先去找些帮手,他身边带的侍卫……”
然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黎楠没听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朝那处聒噪之处奔去。
————————————
*出自《杜十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