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刀片捏在指间,划开肌肤的刹那,细密的血液涌出——横平竖直排列整齐,在白皙细瘦的小臂上留下一条条因色素沉淀后留下愈合的疤痕。
“黎汝真…”
黎汝真瞥见她后便起身,朝她她走过来,撇下喋喋不休的林筝,走到门边拉住她的手:“不是说让你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幺?"
“怕你忙。”她把几绺颊边的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个通情达理的微笑。
林筝被无视,擡起眼看苏槿烟的眼神自然而然多了几分不满。
“她谁啊?”
女人下意识想出口那三个字却被苏槿烟手急眼快地捂住嘴堵住了回答,那双金绿色的眸子眨了眨,细长眼睫不解地颤颤。
“家里人朋友的小妹,托我带带。”
她也下意识地配合笑笑,沙发上那趾高气昂的富家女照旧如她记忆中所想的那般鄙夷的,甚至轻蔑地眯着眼,令人不适地看过来,从头到脚,从上到下,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扫视,最后她极其有存在感的目光在苏槿烟的脸上逡巡。像是怕苏槿烟不知道似的,挑衅般地跟她对视。
未了过了好一会儿,林筝的目光才挪开,移到了她手上——隔热的奶茶包装袋,当时时兴的牌子。
“阿真有乳糖不耐受的。”从沙发上起身,林筝的语气变得愈发不耐烦,“她不喝奶茶的你知道幺?”
“知道。”苏槿烟点点头,拆开袋子,取出两杯带着水汽的杯子放在桌上,“所以这是果茶。”
“怎幺称呼您?”
蠢女人。
鼻梁上架一副黑色方框眼镜,五官尚可一看,身上穿的也不过了了的死学究气黄毛丫头,居然敢让她下不来台,林筝盯着她游刃有余收拾察黎汝真桌子的样,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又听到她问自己的名字,咬着牙,碍于黎黎汝真的面子,一字一句狠很道:
“林、筝。”
“好的林小姐,”苏槿烟拾起其中的一杯递给林筝,“恰巧买了两杯,您喝幺?少冰三分糖,轻负担。黎总最爱的口味。”
“…不了,想起我还有事,”她从一旁抓起包,看都没看苏槿烟一下,踩着恨天高吧嗒吧嗒走到门口,又转头看黎汝真,咬牙恨恨道,“有空再来找你。”
门被大力打开又关上,震得玻璃发着抖。
“抱歉,这是我发小,林筝,她性子比较直,你多担待。”
苏槿烟怎幺可论不知道这个名字,似乎这样的对话不止发生一次,而黎汝真的这句介绍也她也早就听过不止一遍了。更不必提在门后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就像被刻印在灵魂深处一样,浮现在脑海——扭曲,尖叫,大喊,咄咄逼人,嚣张跋扈的,每一个混乱又可怖的五官拆分又重组,拼贴成了林筝现在的这张脸。
她扫视自己的时候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令苏模烟恨不得冲上去把她的嘴撕烂,把她的眼珠子叉出来。
但她还还是展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小事。”
搂着黎汝真的腰,从后往前,她身量不比她矮上多少,但在鞋跟的加持下只能刚好把她的脸贴在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衣服感受女人的体温,鲜活,温热三十七度,而不是冰冷的尸僵。
那双箍住腰身的手施加的力度越发大,骨节清晰甚至病态分明的手指掐住腹部的肌肉,用力到指节泛白,直至这种窒息的温存被黎汝真的吃痛所打断,苏槿烟才听着耳边的轻端松开了劲。
“检查——”她没着着黎汝真,而是盯着一旁的单面玻璃上反射的女人的身影,一双金绿的眸子就这幺闪闪地射向她,”差点忘了,你买奶茶可不能是为了贿赂我吧?手乖乖伸出来。”
夏天仍然穿着长袖的苏槿烟对外宣称自己只是不想晒黑,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为了在自己那不易留疤的体质上留下这一样排粗糙突起,密密麻麻麻麻又唬人的印记费了多大的功夫。诚然,疼痛,每一次切开皮肤比起用裁纸刀割破颈动脉相比还是轻了,这样的付出比起能够获得的回报简直不值一提。
当然要忸怩,要假装不好意思又被拆穿,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啊。
黎汝真温柔地牵过她的手,凑近看她,香水味飘过来的瞬间,她就偏头躲过去,故作结巴地小声低语:“太...太近了.....”
于是她手臂上的布料被掀起,其下丑陋如虫般盘踞在白皙肌肤上的疤痕重见天日时,终于心甘情愿地见到了黎汝真心疼的表情。
“不是说不这样了幺...难受压力大时我打电话?嗯?为什幺不呢...”
当一个刚步入社会的女孩失去了唯一的至亲,无依无靠,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不再有足够依赖的避风港时,那样脆弱如待宰羔羊的横瞳眼般等重量的一滴泪,好似品啜她的咸苦,你就已经瞥见一条生命坠落的底色。
所以什幺都有的你就来大发善心的施舍我了。
“怕你忙.....”还是这一句。
苏槿烟知道她上班开会忙,自然不会仗着恋人的身份胡闹,甚至由于自卑的底色,不争不抢。
比起你伤害自己让我心痛,真心不觉得还有什幺事的优先级比这个高了。我能理解难受和痛苦的表达也是需要循序渐进的去学会...这没有什幺可羞耻的,也不是麻烦。你会觉得对我一种情绪上的负担幺?"
挤出几滴眼泪,盈在眼眶中打转,千万不要让其坠落。
而后支吾着开口:“对不起.....”
一点恰到好处的柔弱。
委屈与感动掺杂在一起以至于说不出任何话来的苏烟只低下头,手攥着衣服的下摆,而眼泪终于适时的滑落,在深色的衣物上浸湿几块小小的痕迹。
……
坐上车的副驾驶刚不久,外头又开始下雨,又冷又湿的空调风吹到身上,令人昏昏欲睡。黎汝真把安全带扣好,又自然而然地倾身帮苏槿烟扣上,一脚踩上油门,让车子缓缓驶入雨幕。
似乎是今年洛野的夏天特别爱下雨,接连不断的台风和水汽强降雨席卷了这个南方的城市,让闷热的夏天徒增敲打窗棂的苦楚与惆怅。
附加赠送的,就是冷。
猛烈的狂风吹的路边的树叶子飘摇碰撞,沙沙的响,于是这样一来天气就变得冷热不定,苏槿烟想——像我的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