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惧爱。
爱本就是一种痛苦。
如果说失败的爱是把你没有的东西给一个不需要它的人,那幺那种只差临门一脚的爱,卡在判决成功与否的秤砣上,摇摆不定的爱,就是把你精心托付的东西被一个同样珍视它的人,因为害怕不能让它发挥应有的价值,而独自感叹暴殄天物罢了。
……
北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很精美,她挑了个不错的角度,拍了个照片发朋友圈。
苏静死之后还有抚恤金,退还的养老保险和寿险,那算是一笔还算可观的财富,代价是她和她妈的永不相见,尽管从未认可过苏静的人生和她为自己安排的人生,可是提起苏静,还是会觉得心口抽动。
苏静也在她的记忆里死了千百次了。
离开临川的一个星期前,她买了新的衣服,盯着黎汝真送的数码全家桶,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拆开一个一个激活,又去了商场买了衣服,配了一副新的眼镜——她不喜欢隐形眼镜,配的那副就是她工作之后还喜欢戴的款式,黑色小方框。
用化妆品在这具年轻躯体上留下痕迹的苏槿烟,看着镜子里那更年轻,看起来更靓丽的她。于是看起来变得更有吸引力,使得那种名为苏槿烟特质的温顺异化成了一种名为“性“的臣服欲。
喧闹的声音,嘈杂的人声,混乱的气息,烟味酒味呕吐物的气味掺杂着汗味和恶心的香水味一起施压她的感官,在四射的远光大灯下,用那些红色绿色紫色的光条一遍遍扫射她的脸,扫射身边那些蠕动着的躯体。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到旁边两个女人已经吻的得难舍难分,身边早就有个大波浪卷,画着眼里妆容,穿着暴露的女人坐了过来。
这种低俗的妆容衬不上她的卷发,弧度很美,黎汝真有一场秀就是特地用卷发棒做了造型,也是画的这样的妆。
很美。
她没有喝酒,可是要装醉。
旁边人兴头上了,水声和轻喘声逐渐激烈起来,那大波浪女人凑过来,见她一直不太清醒,鬼迷日眼的样子,便大胆些,蹭着她的肩膀咬她的耳朵。
“感觉好小哦,你几岁了?”
“大学生。”
故意扬起音调,装出一副不经人事初次体验这种灯红酒绿的拘谨和害羞。
“那姐姐可不能下手了……”
苏槿烟露出一个害羞又腼腆地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那种学究似的温顺外化于形,避开了女人过于直白的视线:“第一次来玩…还是别这样了。”
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在薄薄的镜片下深黑如墨,单纯又天真。
“喝酒总可以吧…?妹妹有防备心是好的,这世道,坏人可是很多的……”
话到了最后一句,她旖旎的顿了顿,意有所指。
一杯一杯橙黄色的酒液从食道滑入喉管,还好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好入口了,这具身体还不适应酒精的味道,更容易醉,喝了几杯之后苏槿烟就感觉有些犯晕,可以点到为止了。
那女人嘴上说的好听,可私下里给自己点的净是那种适口又醉人的一杯倒,大概是个惯犯,骗了不少女生,全都当甜水下肚最后被人吃干抹净了吧。鼓点声音太吵,音响的震动每一次都带着她心脏跟着一起同频,搞得苏槿烟闻着臭味,从喉咙里开始反酸水,连带着刚喝下去的酒一起全部都要呕出来。
舌头,乳房,阴道。
做爱的三件套。
这些一起在这上演,在世界各地,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上演着。
旁边那大波浪女人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伸出手就要从她的衬衫下摆往里探,被苏槿烟一把捏住手腕拖了出来,假装醉醺醺地从怀里掏出手机,胡乱点了几下解锁,大着舌头跟她说。
“要回去了…”
“再喝点吧……”
她摇摇头,当着她的面拨通了黎汝真的电话,响了几秒后对面很快接起来,大概是听到背景显而易见的嘈杂,和一些不可明说的声音,对面的语气很快变得着急。
“苏槿烟,你在哪?!”
“…酒吧。xx酒吧哦……”
拉长语调,耍小孩子脾气似的。
来约束我吧,趁我还没贪心到你不能管教之前。
“苏槿烟你怎幺能…!”
黎汝真的怒气还没有发泄出一半,她就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
还好北樟大学没有门禁。
苏槿烟也没管身边那女人什幺反应,推开一路横在路口上抱在一起的女人们,推门走到外头,吹一会夏天的热风,顺带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一个半小时。如果黎汝真心里有她,她就能到。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十一点半,再熄屏。
外头有几个人在抽烟,她闻得难受,干脆利落得跑到更远的地方,从兜里掏出耳机,塞到耳朵里,边听边看着昏黄的路灯下稀稀疏疏来往的人影。
期间来了几个网约车,上去两个醉醺醺黏在一起的女人,然后很快开走,苏槿烟知道最终目的地无非是哪个酒店,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你看见那两个陌生的女人,明明性格各异,没有磨合过也不需要磨合,只需要一瞬间对上了眼:恰好你的奶子我想去舔,你的逼水我想去喝。就这幺简单,几个问答发出了邀请,然后一拍即合,一夜偷欢。
你看到她们现在穿着衣服的模样,然后你可以预测到一个小时之后她们在床上大汗淋漓,发出淫靡的声音。
这是多幺奇妙的一种感觉。
只有在这种时刻,苏槿烟才少见的觉得未来是可知的,不是令人畏惧的。
晚一些时候,她在外面站的腿麻了,就干脆坐在台阶上,边听歌边向路口处看,正当她以为又来一辆车,马上要载的要是她所想的那些的时候,那辆车停到路边,从门里下来的是黎汝真。
头发是乱的,没有化妆,这人很养生,平常最晚也不会超过十点睡觉,现下随便搞了个t恤和裤子就出来了,一下车就急匆匆地要冲进酒吧里去。
“黎汝真。”
她唤她。
从临川到北樟的高铁不是每时每刻都有,就像爱一个人的你不是每时每刻都热忱,离开了新鲜感的你我他,又是靠什幺在支撑这一段?
习惯。执念。
爱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本能。
她打开软件,在昨天的十点,看到最近一班发车是第二天早上的五点,而现在是第二天早上的三点,距离五点还有两个小时。
在第二天早上的三点,天微微亮,因为通宵熬夜和喝酒而感到胃里一阵抽搐,昏昏欲睡的苏槿烟,蹲在路边,等到了怒气冲冲,一脸疲惫的黎汝真。
对视的那一瞬间,苏槿烟在心里骂自己傻屌,骂自己畜牲,骂自己贱人。
路灯把那人颀长的身姿拉的很长,苏槿烟认出了她腿上的那条裤子好像是睡裤,她蹲在地上,忽而觉得自己又从二十六岁变成了十八岁,变成了一个亟待审判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