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松,阿真,接下去是第三个问题。”
“你计划逃跑的时候,”苏槿烟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有没有想过我。”
眼泪从她的下睫毛上悬了一秒,落下去,砸在苏槿烟的虎口上,温热的一小滴。
“嗯?”
那一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软化在空气里。
这个问题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前面的所有盘问,都不过是铺垫。要逼她在最不能回避的处境里交出那个唯一的答案。点头,意味着她承认逃跑时心里有她,那些逃走的行为便不纯粹,苏槿烟就会找到理由把自己嵌进那个借口里,可是摇头,那就意味着她承认自己狠心,意味着苏槿烟所有的不甘和疯狂都有了正当的出口。
所以她点不了头,也摇不了头。
舌头在苏槿烟指间轻微地痉挛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一。
二。
三。
三秒。
那三秒里,苏槿烟的表情一点点地起了变化,先是嘴角的弧度慢慢淡下去,安静而克制,然后她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眯起来一点,镜片后的目光像被搅动的墨池,深处有什幺东西正在翻上来。
最后,她的唇重新弯了弯,勾出一个很浅的,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的笑。那张白净的脸在灯下仍旧温柔,甚至仍旧带着笑。
“我知道了。”
苏槿烟低下头,盯着自己虎口上那一小滴泪。
已经凉了,但那个位置还留着一点湿痕。她慢慢擡起手,将虎口凑到唇边,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
“咸的呢。”她笑着说。
女人还伏在地上,脸肿得几乎变了形。
然后那只手就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五指收拢的瞬间,黎汝真的眼睛猛地睁大,女人的手指冰凉,掌心却烫得吓人,冷热交错着贴在她的喉咙上,她没有立即用力,只是极轻极慢地收,一点一点,像在品尝她喉管里每一次起伏的频率。
“我有时候会想,你这截脖子这幺白,可是只有我在上面留下过痕迹,所以或许我是有被允许的特权的,是幺?你知道的,阿真。我这个人这辈子什幺都做不好,可唯独自欺欺人的天赋可是远超常人。你应该骗我的,只要你刚才点一点头,给一点反应,我都能说服自己的。”
她一面摇摇头,一面边说话边慢慢加大了力道,空气被截断了,黎汝真的胸腔开始剧烈地起伏,她双手被反绑着,整个人只能徒劳地在地板上扭动,脚后跟蹬着冰凉的地面,发出闷闷的摩擦声。
苏槿烟的嘴角仍带着那点笑,安安静静地。专注地欣赏着黎汝真脸上逐渐浮上来的红。那红从她的脖颈一路烧到耳根,再蔓延到她的眼尾。
真可爱。
“你现在的脸比刚才更好看,”拇指在黎汝真的颈侧缓缓地,极轻地蹭了一下,“这里在跳呀…”
脉搏一次一次急促的撞击指腹,越是恣肆存在的生命,就越昭示着她苏槿烟可笑。
黎汝真的视野开始发黑,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的光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明明灭灭,快要熄了。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口水和眼泪一同从她脸上滑下去,像一条条恐惧又瘦小的蛇,钻入苏槿烟的指缝里。
身体在缺氧中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无法控制的反抗,腰背向上弓起,两条腿在地板上蹬动,脚趾蜷曲又张开。
人准备死亡的过程是漫长的。
豪掷千金的赌徒,砝码是你的生命,一百岁的人生,三万天的光阴,每一天都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狂欢,氧气充盈肺泡带来大脑无休止地运转,肾上腺素是我的毒药,为的就是赌一个三千分之一的概率。
直至突然。最后死了。
于是赌徒终于有了自己的报应,迎来了最后的结局,被擡着走出赌场的你,离开了富丽堂皇纸醉金迷的你,闭上了眼——等待着。
不断的意识体等待着被制造,发育,目的就是为了分发三万天的筹码,以构建起顶层的一切,它们印刷着无穷无尽的纸钞,尽管已经通货膨胀。
谁喜欢?苏槿烟不喜欢。
以自身为原点建立的坐标系,一切的一切可以在无穷远处,如果我是xy,你就不能是z,二维的平面不能有三维的谬误,变量,错误,一切不可控不被允许。点线面,在那张制造筹码的有穷尽的A4白纸上仅有几平方厘米,明明毫不相干,最终却还是要相交。
死亡的起点可控,称作诞生,死亡的终点明明也可控,可是心照不宣的赌徒们掩盖真相,以心中滋生的名为宗教的鸦片蛊惑人心,以规训的世俗教导一个不能浪费的道理。
我的筹码成为了宏伟大厦的注脚。
——心甘情愿。
于是苏槿烟松开了。
反抗,尽管无力,尽管螳臂当车。
空气像刀片一样灌入她的喉咙,黎汝真侧翻过去,剧烈地咳嗽,每一口气都带着烧灼的温度,整个身体蜷成一团,肩膀耸动,肋骨随看喘息的节奏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脖颈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五个红红的指印。
苏槿烟仍旧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咳,看着她像被捞上岸的鱼一样在空气里挣扎。
过了很久,她才伸出食指,在黎汝真被掐红的喉咙上轻轻划了一道。
“真可爱。”
余震一波一波地漫过她全身,黎汝真还在发抖,她艰难地擡起眼,透过被泪水糊住的睫毛,看见苏槿烟站了起来。
那人的手指勾着自己黑色高领毛衣的下摆。
“我觉得你太紧张了。”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毛衣向上卷。
先露出来的是一小截细白的腰,薄薄的皮肤贴在紧实的肌肉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然后更多,肋骨下沿,再往上,那件毛衣完全褪去,被她随手丢在地上。
上身只剩一件黑色文胸,布料不多不少,包裹着雪白的乳肉,那人肩膀线条很干净,锁骨像两道锋利而流畅的刀痕,横在她的肩颈之间。不瘦得嶙峋,也不丰腴,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柔韧感的薄。
皮肤白得在灯光下几乎泛青,黑色发丝有几缕脱出来,黏在颈侧,与那白形成极鲜明的对照。
苏槿烟歪了歪头,摘掉眼镜,折好,放在床头柜上,没了镜片遮挡的那双眼比方才更加黑,像两个望不到底的洞。
她朝黎汝真俯下身来,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地板上,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我现在有感觉了。”那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气泡般的,含混的笑意,像极细的沙砾擦过耳膜,“你看,都怪你。谁让你刚才蹬来蹬去的样子那幺好看。”
她的呼吸喷在黎汝真的脸上,低下头,鼻尖似触非触地擦过黎汝她的呼吸喷在黎汝真的脸上,热得像烧开的水汽。她低下头,鼻尖似触非触地擦过黎汝真红肿的颧骨,沿着泪痕一路闻嗅,像在确认她的猎物是否已经熟透。
“你知不知道,”苏槿烟的声音滑进她的耳道,又湿又软,“你刚才快被我掐死的时候…”她的手沿着黎汝真的锁骨向下,划过她的心口,再向下,隔着薄薄的衣料停在她的下腹,“我就湿了,那里痒得好厉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