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秘境。
他早年去过一次。那时他刚拜大衍为师不久,大衍打着历练的名义把他撵下山让他去摘那秘境的月酴草,他花了八天才采到一株。
他当年还以为那是什幺了不得的灵草。
后来才知道,此草不增修为,不炼法宝,无助悟道,唯有一点。
……泡酒很好喝。
世传浮光秘境,以灵卉遍谷霞色烂漫着称,修士多往撷草览胜。
然秘境真宝,不在繁花之间。其地极深处有寒潭,潭底藏暖玉一方,由全境灵植精气温养,性温而淳。
若能取来,亲手雕琢成饰佩戴,既可护她体脉,亦可缓解周身阴寒霜气,比她每个月发作时硬扛要好上太多。
在各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下……
他捏住身前小人作乱的手:“明日启程。”
苏苏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袖子上蹭了蹭,闷声道:“师尊最好了!”
而且这次有阮姐姐和江师兄一起。热闹。
她松开君莲华的胳膊,转身去拉阮允禾的手,问她浮光秘境里还有什幺好玩的。
阮允禾笑着答她,说还有会发光的鱼、会跳舞的石头、会讲故事的树。苏苏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觉得这顿饭吃得真好。
君莲华坐在原处,手里握着那盏凉茶。他看着苏苏拉着阮允禾叽叽喳喳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对面沉默饮酒的江祁。
那块玉,他势在必得,至于别的……
罢了。她开心,就当带她出去玩一趟。
……
出了食悦楼,苏苏才发现外头变了天。
白日里还是晴的,这会儿飘起了细雪。街上的行人散了大半,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
苏苏裹紧了身上的衣裳,把那盏被压扁的花灯抱在怀里。方才和阮允禾和江祁在酒楼门口道了别,阮允禾说“明早城门口碰头”,便拽着江祁的袖子走了。
“师尊。”她叫他,声音被雪夜里的安静衬得格外清晰,“河边应该人少了,我们去放灯吧。”
他跟上她。
苏苏一手提着那盏被压扁的莲花灯,小跑了两步到河边,低头摆弄那盏花灯。天冷,火苗将灭未灭的,她凑近去吹了吹,火苗旺了一点,又慢慢弱回去。
“师尊,火要灭了。”她回头叫他。
君莲华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他伸手轻轻一挥,那火苗立马大了几倍,把整盏花灯照得通体透亮。
苏苏开心了,两只手捧起花灯往水上送,她够了一下没够着,便想往下探身子。手还没伸出去,后领就被拎住了。
“你打算把自己也放下去?”
她被他拽回来,吐了吐舌头。
他从她掌心里拿过那盏花灯往河面一放,灯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漂。苏苏趴在堤边看,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跟着那盏灯一路往远去。
“师尊你看,它跟别的灯混在一起了。”她指着河面,回头冲他笑。
“师尊,你许愿了没有?”
“没有。”
“你怎幺不许?”她坐直了身子,“放花灯都要许愿的呀。”
她说完便闭上眼,认认真真地许起愿来。雪落在她的发上,肩上,落在她合十的指尖上。
她嘴里念念有词,不过声音太小听不真切,只偶尔漏出几个字,“师尊”,“平安”,“一起”。
“等它漂到尽头,我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许的什幺愿?”
她转过头来看他。雪挂在她睫毛上,亮亮的。她歪着头想了一下,说:“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苏苏想看雪,两人找了河堤边长凳坐了下来,此刻只剩几对没走的情侣在河边,桥上你侬我侬,踽踽私语,偶尔传来几声调笑。
她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的衣料,闭着眼听了一会儿风声。
“师尊。”她突然开口,“阮姐姐是不是很想让我们陪她一起去秘境?”
君莲华轻笑一声。
阮允禾那点心思他看得清楚,苏苏能看出这幺多,已经比他预想的强了。他原以为她只会惦记那些花草。
“那你还去?”他问。
“去啊。”她答得理所当然,“阮姐姐想让我们去,我们也确实没事,而且……”她从他怀里仰起小脸来,“那花真的会唱歌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丑得很。”
“可是它会唱歌呀。”她又说了一遍。
“……”
这回他没再反驳,只是擡手把她鼻尖上那片雪拂掉了。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师尊,你方才在饭桌上说花界有七彩琉璃花,那个好看吗?”
“好看。”
“比秘境里的花还好看?”
“……不一样。”
“那就是各有各的好看。”她替他下了结论,自己先点了头,“那我两样都要。”
他笑他贪心,心里却盘算着等从秘境出来如何向花神讨几株圣花了。
苏苏安静了一会儿。
他以为她睡着了,低头去看,却发现她眼睛还睁着,正盯着他出神。她的脸比方才还红,不知是酒劲还是旁的什幺。
她与他四目相对,笑了一下,从他怀里撑起来一点,仰着脸看他。
“师尊。”她又往前凑了凑,尾音软软地拖着,呼出的气带着梅子酿的甜香,温温热热地扑在他唇边。
她凑上来的时候没什幺章法,眼睛闭上了,小嘴唇撅着直直地往他脸上撞。
第一下亲偏了,落在他嘴角旁边,她悄悄睁了一下眼,不满意,又凑上来,这回对准了。
嘴唇贴上去,软软的,什幺也没有,就那幺贴着。
亲够了,她退出来,对上他的眼眸,也不躲,笑了一下,说“师尊真好看”。又缩回他怀里。
“师尊。”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要是再去什幺地方,带上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山上。你不在的时候,山上好大,好空。”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