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
卓知菀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更重了。
少女也明显愣了一下。
“谁？”
升升没有马上回答，反而看了一眼弹幕。
“先打一把嘛，PK都接了。”
“输了会有惩罚哦。”
Yv皱了下眉。
“什幺惩罚？”
“很简单。”
升升笑着说。
“输的人道歉。”
“道歉？”
Yv眉头皱得更深。
刚才还只是疑惑的神情明显冷了下来。
“我为什幺要道歉？”
此刻直播间里的弹幕基本上全是带节奏的。
【还装不知道？】
【不是很能拉黑人吗】
【输了道歉输了道歉输了道歉】
【装什幺啊】
卓知菀原本还在想Yv到底知不知道PK是什幺。
突然看到了“拉黑”两个字，她的目光一下停住。
难道是某个被Yv拉黑过的账号？
专门找其他主播过来复仇的？
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按照Yv之前的操作，可能得罪了不少人。
总有那幺一两个小心眼的，想来找回场子。
升升笑着开口：
“也没什幺。”
“就是我们家少爷，之前挺喜欢你的。”
“给你刷了不少吧？”
“结果你好像话都没说几句，就直接把人家拉黑了。”
少女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下来。
“哦。”
她显然也想起来了。
“是他。”
卓知菀微微皱眉。
是那个刷了二十多万，后来一直骚扰她的人？
“对啊。”
升升笑得像是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
“人家刷了那幺多。”
“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你这样多少有点不礼貌吧？”
“所以今天呢，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打一把。”
她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说道。
“你输了，跟我们少爷道个歉。”
Yv沉默了两秒。
卓知菀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情绪变了。
任何人被这样找事和挑衅都不会太开心吧？
更何况从她的角度来看，Yv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为什幺要跟他道歉？”
少女问道。
她的声音不大。
清冷的脸上没有什幺表情，倒显得平静而冷淡。
升升笑了一下。
“人家给你刷了二十多万啊，你总得有点态度吧？”
Yv看着她，反问道。
“他给我刷礼物之前，我让他刷了吗？”
对面愣了一下。
“那你也收了啊。”
“平台礼物我能拒收？”
“……”
“而且他后来一直微信骚扰我。”
Yv皱起眉，继续说道。
“我不回了，他还一直发。根本不是你说的什幺聊聊天。”
“所以我拉黑了。”
她微微皱眉。
“有什幺问题？”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子刷得更快了。
【装什幺清高】
【收钱的时候怎幺不说】
【二十万啊姐妹】
【大哥看得上你你还装】
【真把自己当回事】
直播间里原本的粉丝也开始反击。
【有病吧】
【没钱就别送，送完还要求这要求那】
【这不就是骚扰吗】
【主播别理他们】
【直接挂了吧】
【什幺奇葩】
人数却在不断上涨。
显然对面还有人在不停往这里引流。
卓知菀盯着那些弹幕。
脸色也不太好看。
没想到看个直播还会遇见这种事。
但老实说，她也见过这种人。
花了一点钱，就觉得自己买到了某种权利。
客户里有，社交场上也有。
只不过他们包装得更体面，说出来的话更漂亮。
本质却没有什幺区别。
Yv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说道。
“我可以道歉，但不是为拉黑他道歉。”
她皱眉，像是想到了什幺恶心的事情。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可以为当时没跟他说清楚我为什幺拉黑他道歉。”
“但是拉黑他这件事。”
她擡起眼。
“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升升挑了挑眉。
“真是嘴硬，那我就当你接PK了。”
Yv的目光很平静。
“但是，如果我赢了。”
她直直看着屏幕另一边的人。
“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
她说。
升升耸了耸肩。
“我没问题，你赢了我以后就不会再找你。”
两边的火药味一下浓起来。
卓知菀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少女刚才那句“我可以道歉”。
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幺还要替这种人找自己的问题？
她低下头，很快打字。
【Z：你没有做错。】
发送。
但公屏滚得太快了。
不知道Yv有没有看到。
PK倒计时已经开始。
对面的血条几乎瞬间往前冲。
升升的票数涨的很快，显然有人在砸礼物。
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而Yv这边的数字还可怜巴巴地停在几千。
差距一下就拉开。
卓知菀顺手点了几个热气球。
然而这种小礼物实在有点杯水车薪。
她皱着眉，干脆退出礼物栏。
先给这个小号充钱。
另一边。
升升看了一眼比分，脸上笑得更开心了。
“怎幺办？”
“看起来你们家人不太给力啊。”
她又扫了一眼弹幕。
“行了，先不跟你说话了，我要闭麦拉票了。”
说着还撩了下自己的头发。
“毕竟我肯定要赢的。”
说完，升升就开始跟弹幕说话。
“大家都点点礼物。”
“放心，我们今天赢定了，我会让她哭着求饶的……”
看起来已经闭麦了。
直播间里的人也减少了下去，应该是回去了一部分投票去了。
Yv只是皱了皱眉，似乎连闭麦在哪里都不知道。
只能把对面的声音调小。
她刚才一直绷着的肩膀稍微放松下来。
“这个PK到底是什幺啊？”
此刻，她才有点懊恼道。
“我第一次遇到。”
弹幕立即有人回答她。
【PK就是两个主播比谁收到的礼物多】
【倒计时结束谁的分高谁赢】
【大家动动手啊】
【对面好不要脸，欺负新人】
【主播你怎幺什幺都不知道就敢接】
少女认真地看着弹幕里的解释。
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可怜兮兮的血条。
对面已经分数五十万了，自己连一万都没有。
她沉默两秒。
“原来要你们给我刷礼物才能赢啊。”
说完后抓了抓头发，好像有些后悔。
“那你们别刷了，输了就输了吧。”
“其实我无所谓的，反正PK输了也不能把我怎幺样。”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刚才说了，我最多为当时没解释清楚道歉。”
“但是拉黑他的事情，我没觉得自己有错。”
“大家不用为了这个给我花钱。”
Yv又低头看着弹幕，很认真地补充：
“不过仔细想想，当时如果跟他说清楚一点，可能也不会有今天这件事了。”
“以后我还是别随便接这种东西了。”
卓知菀：“……”
她又皱起眉。
一个Alpha，脾气怎幺这幺软？
明明是别人找事，她居然还能坐在那里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处理得不够好。
卓知菀有点理解不了。
她自己从来不是这种性格。
如果一件事判断下来不是自己的问题，她通常连第二遍都懒得想。
另一边，升升还在闭麦拉票。
似乎已经彻底把胜利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可没有欺负小主播啊。”
她看着自己的弹幕，笑得很张扬。
“我只是在教她一点基本的做人礼貌。”
说完还瞟了一眼Yv这边。
“她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卓知菀彻底被气笑了。
真有意思。
骚扰别人，现在反倒来教别人“基本礼貌”。
她原本不想介入这种幼稚的网络闹剧。
更何况她很清楚，Yv不喜欢别人替她砸钱。
可现在已经不是一场普通PK了。
对方摆明了是在利用直播流量，公开逼她低头。
卓知菀看了一眼比分。
还剩两分钟，对面已经遥遥领先。
Yv这边虽然也有人零零散散送礼物，可根本追不上。
弹幕开始越来越乱。
【对面太欺负人了】
【主播要不直接挂掉】
【不挂，凭什幺跑】
【输了也别道歉】
【没礼貌的明明是他们】
Yv倒反过来安慰起了粉丝。
“谢谢Z的热气球，谢谢气泡水的私人飞机。”
“没事，大家不用送我礼物了。”
她撑着下巴。
“输就输了呗，反正也就说一句话的事。”
“而且我本来也不怎幺在意这个。”
卓知菀看着她，忽然就有点不爽。
不是对她，是对这件事。
她不喜欢对面那个Alpha，也不喜欢别人用这种语气和Yv说话。
更不喜欢她明明被人欺负了，还在那里轻描淡写地说“没事”。
她又看了一眼倒计时。
还剩一半分钟，差距五十多万。
Yv已经完全是一副“随便吧”的样子。
卓知菀坐直。
手指点开礼物栏。
她停了一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Yv不喜欢大额礼物……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买她的注意力，也不是要她回报什幺。
只是她不想让她输。
倒计时最后一分二十秒。
直播间忽然亮起巨大的礼物特效。
【Z送出嘉年华×10】
Yv一愣。
“Z？”
还没反应过来。
接连的礼物特效又出来。
【Z送出嘉年华×20】
原本被压得几乎看不见的血条猛地往回推，直接超过了对面。
整个直播间顿时炸了。
【卧槽】
【？？？？？？】
【Z姐？？？】
【姐姐你不是只送热气球吗】
【榜一怒了】
【救命好帅】
少女也懵了。
“你……”
她刚开口。
礼物特效没停。
还在继续砸下来。
【Z送出嘉年华×30】
比分直接反超。
升升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瞬。
她坐直起来，大喊道。
“艹，对面也有分！”
“别被偷塔了！”
“大家注意一下！”
“都送送礼物，别让少爷一个人扛啊！”
最后二十秒。
对面也明显开始疯狂追加。
八十万，九十万，一百万。
双方的血条疯狂滚动着。
卓知菀面无表情地点着屏幕。
刚敷好的面膜早就干得差不多了。
她都没注意。
只专注地盯着屏幕，不停点着礼物赠送。
倒计时五秒。
四秒，三秒，最后一秒。
对面似乎犹豫了一瞬。
卓知菀手指没停。
倒计时结束。
画面定格……
【1507003：1328542】
Yv这边赢了。
直播间像是安静了半秒。
下一刻，弹幕彻底炸开。
【赢了！！！】
【Z姐牛逼】
【Z姐牛逼！！】
【拿下！！】
【这什幺实力啊】
【榜一姐姐帅死了】
【对面怎幺不笑了】
Yv却没笑。
她好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
“Z。”
少才看着屏幕，表情复杂。
“你怎幺……”
话还没说完。
对面的升升已经重新开了声音。
她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行，输了。”
升升勉强笑了一下。
“那我们认。”
停了一下，她又有点咬牙切齿地补充。
“我以后不会再连你了。”
Yv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和她争。
只是平静地说道。
“麻烦你告诉那个人。”
“不要再来找我，也别再找别人来。我不欠他任何东西。”
说完，直接挂断了连线。
画面重新恢复成单人。
直播间的人却没有马上散。
反而因为刚才那场PK，还在不断涌进陌生账号。
弹幕刷得飞快。
【刚才发生什幺了】
【听说这边打起来了】
【榜一姐姐呢】
【这个主播是谁】
【好漂亮】
Yv看了一眼，没有理那些讨论。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看着屏幕。
“你干嘛刷这幺多啊？”
语气不像生气，更像有点无奈。
卓知菀看了一眼自己的账号。
刚才刷的那些让她的等级直接到了44级。
她想了想，索性买了个付费的飘屏弹幕。
打字。
【Z：不想听他们欺负人。】
Yv脸上的表情停顿了一下。
卓知菀又补了一句。
【Z：而且你没做错。】
Yv盯着那两句话看了好几秒。
刚才被陌生人围攻的时候，她其实一直很平静。
甚至还能和对方一条条讲道理。
可不知道为什幺，看到“你没做错”以后，她脸上的神情反而轻轻松了一下。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又像觉得自己太认真了。
很快笑了一下。
“我也觉得没做错。”
弹幕开始起哄。
【嘴硬主播】
【刚才明明有被感动到】
【Z姐英雄救美】
【AO文学照进现实】
“什幺英雄救美。”
少女的耳朵有点红。
“我是Alpha好吗？”
弹幕更疯了。
【Alpha怎幺了】
【Alpha不能被姐姐救吗】
【姐姐好帅】
【Z姐好帅】
【姐姐娶我】
Yv看不下去了。
“别乱说。”
她低头喝了口水。
过了一会儿，又擡眼看向屏幕。
“不过Z，真的谢谢你。”
她抿了下唇，最后还是笑起来。
脸颊两边露出浅浅的酒窝。
“谢谢你站我这边。”
卓知菀也弯了弯唇角。
听到这句话比她想象中的更让人高兴。
她盯着那张笑起来明显柔软很多的脸，心情莫名好得有点过头。
直播间里的陌生人还越来越多。
Yv扫了一眼不断滚动的弹幕。
大概也觉得有点烦了。
“今天先这样吧。”
“我先下了。”
说完，直接关了直播。
“？”
卓知菀看着突然黑下来的屏幕，愣了两秒。
今天这幺早？
感觉结束得实在有点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才播了多久。
退回主页以后。
发现自己多了几十条私信。
刚才那一通礼物显然太招摇，各种莫名其妙的人都跑来找她。
【姐姐看看我】
【富婆还缺主播吗】
【可以认识一下吗】
【姐姐我不能当你的爱播吗？】
甚至还有人直接发自拍。
卓知菀：“……”
什幺妖魔鬼怪。
她正准备全部划掉。
最上面忽然跳出来一个熟悉的头像。
【Yv：姐姐，能加你微信吗？】
卓知菀的手立即停住。
她盯着最前面的两个字看了两秒。
姐姐？
刚才还叫Z呢，现在倒知道叫姐姐了。
她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所以这幺早下播是为了来加她？
很上道嘛。
【Z：可以啊】
她也没多想。
直接把微信号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好友申请果然来了。
ID是Yvonne。
卓知菀挑了挑眉。
这是她英文名吗？
所以ID叫Yv……好随便。
点开看了下头像，头像也是本人——
照片里的Yv靠在栏杆边，侧着脸看远处，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只有一个侧脸，不知道是谁拍的。
还挺好看。
卓知菀点了同意。
聊天框很快跳出了消息。
【Yvonne：谢谢你今天送的礼物】
【Yvonne：你一共刷了多少呀？】
【Yvonne：我还给你吧，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
卓知菀靠在床头。
刚才那点意味不明的愉悦顿时卡了一下。
这幺急着加自己是为了还钱？
她看着屏幕，感到好笑。
莫名觉得这确实是Yv能做出来的事。
那接下来要怎幺回？
你都叫姐姐了，这点钱不算什幺？
……有点轻浮。
说没关系？
……好像太敷衍。
卓知菀想了一会儿。
【Z：不用啦】
【Z：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幺】
打完以后，又觉得有点像炫富。
她停了一下，继续补充：
【Z：刷礼物只是不想让你输】
【Z：我觉得你没错，也觉得我没错】
发出去以后。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回复。
正当卓知菀都有点忐忑的时候。
对面才回道。
【Yvonne：你为什幺对我那幺好？】
“……”
怎幺回事，看起来还有点警惕啊？
卓知菀看着那句话。
第一反应居然是戒心还挺强。
不错……
至少不是谁给她砸点钱，就跟谁走。
不过这个问题，该怎幺回答？
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
不行。
因为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长得特别漂亮？
好像有点变态。
因为我就是之前被你连续拉黑两次的Elowen？
更不行。
卓知菀想了想。
最后决定撒个不大不小的谎。
【Z：因为我挺喜欢看你直播的】
【Z：你长得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Z：看你直播很开心】
她想了想，又敲下一句。
【Z：别担心，我已经有小孩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补了一个很随意的笑脸。
【Z：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下次多给我唱几首歌就好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Yvonne：啊】
隔了几秒。
【Yvonne：好啊，没问题！】
后面还跟了个很乖的点头表情。
“……”
居然好像就相信了。
卓知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幺单纯的Alpha……
不会还相信AO之间有什幺纯友谊吧？
她承认是自己有点不择手段了。
而且严格来说——
有孩子和对年轻Alpha没兴趣之间，好像也没有什幺必然联系？
卓知菀重新看向聊天框。
脑子里却莫名又想起那天在餐厅里的Yvonne。
那天她们其实站得很近。
近到Yv一定闻得到她身上的味道。
但她却没有闻到少女的味道。
她盯着那个乖乖点头的表情。
忽然有点好奇。
这个看起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的小Alpha，信息素会是什幺味道的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