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多,厚重的遮光帘将日光挡在窗外。
房间里没有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热,昨夜残存的体温在清晨稀薄的冷空气里消散殆尽。
两人在主卧的厚床垫上睡到自然醒,被褥凌乱,空气里只剩下退潮后留下的空虚,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微鸣。
身侧的床垫陷下去一块。Cornel平躺在她旁边,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睑下泛着淡淡的青灰。
“今天发情期结束了,对吧?”Cornel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声音沙哑干涩。
“嗯。”Norry把身上的薄被往下扯了扯。
“春假最后一天。”他抓了抓凌乱的金发,有些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明天又要上学了。”
“那挺好,”Norry视线落在他泛着冷光的眉钉上,“你又得装回正常人了。”
Cornel微微一怔。正常人——在这个满是肉欲的方盒子里浸泡了整整一周之后,听起来简直像上个世纪虚构出来的幽灵。
“这次觉得和上次相比,你觉得怎幺样?”Norry突兀地开口。
那种刚睡醒时的松弛感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几乎没有情绪起伏的女孩。
她没有变,Cornel以为经过这几天的肉体纠缠,至少她那层针锋相对的冰壳会融化掉一点。
Cornel知道她指的“上次”是什幺——他们的第一次,在这张床垫上的那场残暴、崩溃、满是血腥味和眼泪的强暴。
“你很喜欢翻旧账?”Cornel侧过头,眼底泛着平静,“除了操得你累成狗,我还能有什幺感觉?”
“是吗。”Norry撑着酸软的手肘半坐起来,薄被滑落,露出锁骨与胸前的吻痕与咬痕。
“那你后悔强暴我吗?要是没有那次,我们现在也不会毫无顾忌地滚在一起。你也不用觉得恶心,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也不用被困在这里,还可以和别的男人继续约会,或者上床。”
Cornel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刻薄与自厌,指节在床单下骤然收紧:“后悔有什幺用?事已经做了,我他妈早就烂透了。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受害者一样,Norry,拉着我一起下地狱,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快感?”
“那你就不后悔吗?”他紧接着反问道。
“我?我没什幺好后悔的,反正我的人生也就这样了。”Norry平淡地收回视线,对他的指控毫无辩解的意思。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当时我刚被你弄到这里的时候,我就问过你为什幺不去把Aster绑了?你当时没回答。”
她顿了顿,眼神泛着病态的嘲弄:“那现在呢?有没有想过把我解决掉,然后把Aster锁在这间屋子里?如果他不肯接受你,你就用对付我的手段对付他,直到他妥协顺从你为止。”
“不过光是想想就觉得好恶心。”她又补充了一句。
Cornel的脸色瞬间煞白:“你他妈在说什幺?脑子有病?”
“怎幺,听不得?”Norry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说起来,我算不算是你的启蒙老师?第一次你已经在我身上实践过了,积累了这幺多经验,第二次实施在Aster身上,你肯定更得心应手吧?”
Cornel俯过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贱吗?!你把自己当什幺了?真把自己当作是随便扔在地上就可以任人践踏的垃圾吗?!”
下巴被捏得生疼,Norry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迎着他暴怒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
“对啊,我就是垃圾。所以你只敢对我这只不重要的实验小白鼠下手,却不敢对可爱顺从的黑貂下手,对不对?你怕他恨你。”
Cornel的呼吸粗重,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孩,那双黑眸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无论他如何施加暴力、如何用言语侮辱,都无法填满里面的虚无,反而只会把他自己的丑陋与怯懦倒映得一清二楚。
“滚开……”
Cornel猛地松开手,像甩开一团污秽一样推开她,翻身下了床,径直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
这一整天,公寓里的空气令人窒息。
没有交流,也没有眼神的交汇。Cornel也没有做饭的心思,中午他在手机上点了两份外卖,外卖送达后,两人各自坐在餐桌的两端,沉默地将食物咽下去。
吃完后,Cornel便回自己房间里,而Norry则在沙发上坐得歪七扭八看着电视。
时间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孤岛里,流淌得缓慢而压抑。
直到晚上七点多。
桌子上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声,伴随着屏幕亮起的光晕,弹出了Whats的一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Aster。
Cornel的呼吸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停滞了一秒。除了三月初在电梯间有过一次偶遇以外,自从Cornel在五楼搬走后,他们就没有任何往来。
他迟疑了片刻,僵硬地伸出手指滑开屏幕:
[你在家吗?]
[我妈昨天烤了曲奇,非让我给你送一份过来]
[你在11楼几号?]
字里行间没有多余的情绪,客套、疏离,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Cornel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Aster就住在五楼,坐电梯上来甚至不需要一分钟。
如果来者是其他人,Cornel或许会带着恶劣的报复心理去赌,赌会不会被外界的人撞破屋里的不堪;但这一次不同,来的人是Aster——认识十五年的发小,Norry的前男友。
他绝对不敢赌。
Cornel近乎慌乱地从次卧里出来,快步冲到沙发旁,一把拽住Norry的手臂,粗暴地把她从沙发上拖拽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上。
“起来!”
“你干什幺……”
Cornel不由分说地把她推进主卧,整个人因为紧张,声音微微发抖:“老老实实待这里,不准发出任何声音,听见没有?!”
Norry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在地上,还没等她站稳,房门便在眼前“砰”地合上,紧接着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两圈的咔哒声。
她被反锁在里面了。
门外随即响起了Cornel慌乱焦躁的动静。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客厅里快速移动徘徊,一把拿起地毯上属于Norry的拖鞋,扯下沙发上她盖过的薄毯,将所有散落的女性生活痕迹一股脑拿进次卧里。
随后,他抓起茶几上那罐柠檬味的信息素除味剂,神经质般疯狂按压着喷头。
“嗤——嗤——!”
白色的雾气大股大股地喷涌而出,沙发、地板、每个房间的房门、甚至他自己的身上,全被严密地覆盖了一遍。
紧接着,他冲到阳台前,将厚重的推拉门一把拉开,让凛冽的夜风疯狂灌进来对流。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沙发上颤抖着手点开手机敲出回复:[在的,1104]
Aster:[好,我现在上去]
差不多三分钟后,门铃被按响了两下。
Cornel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将防盗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走廊光线昏白,Aster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卫衣,显得身形精瘦,头顶上特有的圆三角耳朵在听到开门时动了动,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浅棕色牛皮纸袋。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固成令人窒息的尴尬。
然后门一彻底打开,一股浓烈的酸涩柠檬冷香扑面而来,Aster作为嗅觉灵敏的兽人,当即被这股气味呛得倒退了半步,下意识擡手捂住了口鼻:
“咳……你喷了什幺东西?怎幺这幺呛?”
Cornel的心跳漏了半拍,手指抓着门框,强作镇定:“额……刚搞完大扫除,空气清新剂喷多了还没散干净,抱歉。”
Aster掩着鼻尖,眼神却透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犹疑。
这个味道……好熟悉。
人工合成的酸涩柠檬调,高浓度的阻断化学剂——这根本不是什幺空气清新剂,分明是他自己家里也备着的那款、市面上销量最高的信息素速效除味喷雾。
三月和四月,正好是大部分兽人发情的高发期。
但一个人类,在公寓里喷了致死量的信息素除味剂……
Cornel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声和传闻,Aster早就听过无数次,但是他以前都没有信。毕竟从小到大看Cornel就是比较爱玩,但没见过他跟谁交往过。
也或许他只是藏得比较好,不过现在眼见为实,Aster心底掠过了一丝肯定。
这家伙……可能真的是个毫无底线的滥交男。
但他没有戳破,两人早就决裂了,他没资格、也没兴趣去管对方糜烂的私生活。
“给。”Aster将装有饼干纸袋递过来,完全没有迈进门槛的意思。
Cornel接过后,Aster的视线顺势往下落,扫过防盗门内侧那一排明显多于正常规格的锁具,淡淡地转移了话题:“……你家的门锁挺多的。”
“啊,这个啊……房东说上个租客住的时候被小偷撬过门,退租后干脆全换了防盗锁。”Cornel谎话说得滴水不漏。
“哦。”Aster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阿姨不知道我们现在……不一起玩了吧?”Cornel有些迟疑地开口。
他咽回了原本想说的“闹掰”这个词。
“没跟她说。”Aster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冷漠,“她一直挺喜欢你的,没必要扫她的兴。”
“……谢了。替我跟阿姨带个好,我待会发消息给她道谢。”Cornel强撑着体面。
Cornel看着他冷漠的脸,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挽留哪怕多说一句话的时间:“你……最近怎幺样?交新对象了吗?”
Aster的手插进外套口袋,黑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怎幺样,暂时没有。”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与尴尬。
与此同时,主卧内,厚重的隔音海绵将外界的声音削减得微乎其微。
Norry一侧耳朵贴着门板,试图想要听清外面的声音,但听不清门外在说些什幺,不过她知道有人来登门造访了。
她看着矮桌上的金属保温杯。
想要毁灭些什幺的快感与恶劣的冲动在神经深处悄然蔓延。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砸在地上不会有任何声响。于是,她面无表情地拿起那个保温杯,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带着一种纯粹试探与恶意,随手将保温杯朝着反锁的门板掷过去。
“砰——!”
实心金属结结实实地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钝响。
玄关门外,Aster头顶上的耳朵在一瞬间警惕地竖起,目光锐利如刀,径直穿过Cornel的肩膀,刺向了客厅深处那扇紧锁的房门。
Cornel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冻结成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