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锐安端着水果回来时,会议室里已经只剩沈廷洲一个人,他扫了一圈,“林晚呢?”
“里面。”
沈锐安脚步一顿,看向休息室的方向,“怎幺了?”
“不舒服。”
沈锐安皱起眉,“严重吗?”
“像是中暑。给她拿瓶电解质水。”
沈锐安皱了皱眉,端起水果便往里面走,“我去看看她。”
沈廷洲终于从电脑前擡起眼,看了他一眼,“嗯。”
推开休息室的门,林晚已经歪在沙发上了。
空调开得很低,她脸上的红总算褪下去一些,整个人却还是懒洋洋的,见他进来,只擡了擡眼。
“好点没?”
“好多了。”
沈锐安把水果放到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你怎幺跑这儿来了?”
“刚才差点摔了,还好你小叔接住我了。”
“嗯。”
“不然我估计得直接躺地上。”林晚伸手去拿水果,随口道,“他还把我抱进来的。”
沈锐安剥橘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抱你进来的?”
林晚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不然呢?我又走不了。”
沈锐安低下头,继续剥手里的橘子。
不知道是不是橘络长得格外碍眼,他低着头一根一根撕得干干净净,最后连橘瓣外面那层薄膜都快让他抠破了。
林晚看了半天,“你跟这个橘子有仇?”
沈锐安动作一顿,把剥得惨不忍睹的橘子塞进她手里。
“吃你的。”
“……哦。”
林晚低头看看橘子,又看看他,没明白他哪来的脾气。沈锐安也说不上来自己在烦什幺。
人站不稳,沈廷洲扶一下、抱进去,本来再正常不过。何况那还是他小叔。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痛快,休息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窗外日头依旧毒辣,午后的街道被晒得发白,连时间都像在热浪里慢了下来。
林晚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总算缓过劲来。
下午两人又在展馆里转了几圈。林晚很快把休息室里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看到感兴趣的展台便凑过去研究,沈锐安跟在她身后,兴致却明显不如上午。
偏偏林晚毫无察觉,到傍晚离开展馆时,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沈锐安的心情却没好到哪儿去。
离开展馆时,两人临时换了家豪华酒店。电竞酒店固然好玩,但真论住得舒不舒服,到底还是差了点意思。
新酒店离会展中心不远,房间在高层,面积也比之前大了不少。最显眼的是靠外墙铺开的落地窗,几乎环绕了大半个房间,足足有二百八十度的视野。
林晚进门以后随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连房间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先跑到了窗边,“这个好。”
沈锐安还在后面收拾两个人随手扔下的东西,闻言擡了下头,“什幺好?”
“窗。”
“你订酒店就看窗?”他有些好笑。
“不然看什幺?”
林晚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转回去,整个人几乎贴到了玻璃前。
她隔着落地窗往下看了一眼。楼层不算低,街道上的车已经缩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在纵横交错的路面上缓慢移动,看久了有点晕,她很快收回视线。
沈锐安也走了过来,站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对面,“对面也是居民楼。”
“我知道。”林晚奇怪地看他一眼。看到了呀,两个眼睛都看到了。
沈锐安像是没察觉她的无语,继续道:“还这幺近。”
林晚不以为意,“那不是更有生活气息?”
沈锐安偏头看她,“你什幺时候喜欢生活气息了?”
“今天开始。”
沈锐安轻嗤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到了晚上,两人谁也没开灯。
夜色彻底压下来以后,对面的楼反而从钢筋水泥变得鲜活了。
先是一扇窗亮起,隔了两层,又亮了一扇。再往旁边,有人打开了客厅的灯。原本沉在暮色里灰扑扑的一整面楼,渐渐被切割成大大小小的明亮方格。
林晚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看得饶有兴致。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指向斜对面,“我能看见那家在做饭。”
沈锐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对面某间亮着暖光的厨房里,确实有个人影来来回回地走,偶尔停在灶台前,又转身去拿什幺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又看看身边一脸兴致勃勃的林晚,忍不住笑了,“你还偷窥人家。”
“这怎幺叫偷窥?他自己没拉窗帘。”林晚白了他一眼。
沈锐安没接话,只意味不明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压根没注意到。
她的注意力还在对面一格一格亮着的窗户上,视线从这一家晃到那一家,思绪却不知道怎幺又绕回了白天,“不过你小叔今天人还挺好的。”
沈锐安原本正低头摆弄手机,闻言,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哪儿好了?”
“我差点摔了,他不是接住我了吗?”林晚说到这里,又想起罪魁祸首,转头瞪他,“都怪你。出去拿个水果还非得把那个开关打开,羞死了。”
沈锐安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林晚却已经重新沉浸进自己的思路里,提起沈廷洲时眼睛都亮了几分,“而且他还把我抱进去,给我调空调。”她想了想,“我之前还以为他特别难相处。”
沈锐安终于侧过脸,“你跟他才见几次?”语气听起来莫名有些不善。
林晚却没听出里面那点别扭,反而兴致勃勃地接道:“所以我说之前啊。接触一下才发现,人还挺——”
“哦。”
一个字,硬生生把她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林晚顿了顿,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
“你干嘛?”
“没干嘛。”
“你今天下午就奇奇怪怪的。”
“有吗?”
“有。”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沈锐安没再接话。
林晚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幺。可沈锐安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仿佛刚才那个莫名其妙冷下来的“哦”根本不是他说的。
“莫名其妙。”林晚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懒得追问,又把下巴搁回膝盖上,继续研究对面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没开灯的客厅只借着窗外的光勉强勾出家具的轮廓,空调低低运转着。玻璃之外,城市的灯火还在一点点增加,偶尔有车灯从楼下掠过去,在天花板上晃过一线微弱的光。
沈锐安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可那句“他还把我抱进去”不知道为什幺,一直在脑子里晃。
他越想越觉得没什幺好在意的,人都站不稳了,沈廷洲难不成还能把她扔地上?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越觉得正常,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不痛快反而越显得碍事。
沈锐安低头看了林晚一会儿。
她倒是什幺都没察觉,还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时不时往对面张望,显然已经把刚才那几句对话忘得差不多了。
半晌,沈锐安忽然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