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太短了...

三天后,北境军营。

雷默掀开帐帘走进来时,华桑正坐在案前翻阅兵器清册。

帐中生了炭火,暖融融的,她脱了外氅,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玄色短襦,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炭火烘得泛红的肌肤。

雷默的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他将手中的横刀放在案上,刀身新铸,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

“陛下,这是北营新造的骑兵刀,”他说,声音低稳,“比旧刀轻了三两,刃口更窄,适合对付轩辕骑兵的弯刀。”

华桑拿起那柄横刀,掂了掂分量,颔首。“好刀。”

她放下刀,擡头看他。

帐中的炭火将他古铜色的脸庞映得微微发红,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正望着她,里面有她读得懂的东西---忠诚、守护、还有藏得很深的、不敢说出口的渴望。

“雷默,”她忽然开口,“你当年倒在东市时,在想什么?”

雷默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女王会忽然提起这件事。

“臣……在想,不能死。”他低声说,“还没报答那位王太女的恩情,不能死。”

华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帐中的空间不大,她这一步便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铁锈和炭火的气味。

“你已经报答了,”她说,“用你铸的每一柄刀,未来也将陪我一起站在战场上。”

雷默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帐壁,无路可退。

华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胸膛,有许多铸刀剑被飞屑烫伤、刺伤留下的疤痕。

“陛……陛下。”他的声音哑了。

“本王今晚留在这里。”华桑收回手,转身走回案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军务安排。“兵器清册还没看完。”

雷默站在原地,耳根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那一夜,北营的风很大,帐外的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但帐中的炭火烧得很旺,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交叠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第二天,第三夜。

华桑在北营留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视察了兵器库、检阅了边境防线、听取了北营将领的军情报告。

但更多的时间,她待在雷默的帐中,看他打铁,听他用最简短的话说北境的风土人情,在他为她端上热汤时对他露出真正的笑容。

雷默每次看见她的笑容,都会愣住半拍,然后低下头,耳尖泛红,继续做手中的事。

但他的动作会变得更轻、更仔细,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

第三天夜里,华桑躺在帐中的简易床榻上,雷默躺在她身侧,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环着她的腰。他的体温很高,像一座沉默的火炉,将北境的寒风全部挡在外面。

“雷默,”她在黑暗中开口,“你从来不问本王什么时候来找你。”

沉默了一会,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笃定:“陛下想来,臣就在这里。”

华桑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在北境的风声中睡着了。

回到王城已是五日后。

华桑刚踏进青穹殿,就看见风玄倚在柱边,手中把玩着匕首,脸色比北境的寒风还冷。

“陛下在北营留了五天。”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边境防务需要实地视察。”华桑绕过他,走到案前坐下,拿起堆积的奏章。

风玄跟过来,双手撑在案面上,俯身逼视她。“视察防务需要留宿四天?”

“风将军,”华桑擡眸看他,眼神平静,“你在质问本王?”

两人对视片刻。风玄先移开了目光,他直起身,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臣不敢。”他说,“臣只是想知道,陛下今晚有没有空。”

华桑放下奏章,靠在椅背上,微微歪头看他。

这个姿势让她显得专注又带着几分天真,却让风玄的呼吸乱了一拍。

“风玄,”她说,“你每次都用这招。”

“哪招?”

“装委屈。”

风玄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这一笑是真的,眼底的冷意消融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层炽热的、不安的、独属于他的感情。

“臣不是装的。”他绕过书案,将她从座椅上拉起来,双手扣住她的腰。“臣是真的委屈。陛下去了北营五天,臣在王城独守空房---”

“那是青穹殿,不是你的寝殿。”

“对臣来说都一样。”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今晚,哪儿都不准去。”

华桑擡手,指尖点在他额头上,将他推开一寸。“明日有早朝。”

“臣知道。”风玄笑着,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寝殿深处。“所以臣会快一点。”

他没有快。

窗外月过中天时,华桑躺在凌乱的被褥间,听着身边男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忽然想起北营帐中雷默那只小心翼翼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想起承泉宫中云戈落在她肩头的吻,想起此刻枕边风玄那只霸道地横在她胸口的手。

三个男人。三种温度。三份从多年前就开始生长的、专属于她的深情。

她曾经把这些当作任务,当作女王必须履行的传承之责。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些在太明宫喝到的热汤、在承泉宫收到的香丸、在青穹殿枕边发现的鹰羽,都变成了她日常的一部分,变成了她心底不愿承认的牵绊。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五年太短了。”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青穹殿的屋脊。远处的太明宫还亮着微弱的炉火,承泉宫的琴声隐约可闻,而王城之外的天地,黎国的铁骑正在边境集结,姬族的密使已经潜入王都,鬼方的草原上集结了数万大军。

风雨欲来。

但今夜,女王在她的寝殿中沉沉睡去,身侧是她的将军,枕下是她的王冠,梦里是三个少年从旧时光中走来,一个握着断剑,一个倒在泥泞,一个站在廊下远远望着她策马而过。

她终于记起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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