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白日，柔灰天光自雕花高窗漫入会议厅。打磨莹润的橡木长桌镶着金铜包边，铺就丝质桌垫，疆域羊皮图卷、鎏金墨瓶与王室火漆印整齐陈列，宝石镶嵌的石像在暗光下隐隐生辉。
诸位重臣悉数入席，唯有长桌最顶端，那把高椅空空如也。
派克斯特终于忍不住，语气愠怒，“怎幺把一个国家交给一个女孩！她以为这是过家家嘛？开会都能迟到！”
马丁玩着手中的羽毛笔，擡头白了一眼对面的人，“谁愿意来面对你这难伺候的老东西啊，一点对首相的敬意都没有，倚老卖老。”
派克斯特斜眼扫他，“西境是没人了吗？派这幺个玩意来。”
“看不起谁呢，老东西？你是嫉妒我吧。也是，我今年才十七，比你年轻个四十岁吧，可不让你羡慕死了。”
“你——！”派克斯特抄起桌上的墨水瓶就砸了过去。
马丁偏头，墨水擦着他耳际砸在身后的石柱上，溅开一团黑渍。他眨了眨眼，依旧挑衅，“哇，气急败坏了。”
派克斯特脸色铁青，又要动手，蓝道·塔利一把按住他的肩，“这是御前会议，容不得你放肆。”
派克斯特怒视他，“你就帮着兰尼斯特吧！继续奉承他们，要不是他们你也坐不到这个位置，一丘之貉！”
蓝道的声音冷硬如铁，“我忠于的是铁王座。国王和首相看中我的能力，才给我这个职位。”
马丁立刻接话，笑吟吟的，“是啊，塔利伯爵说得对。不像某些人，靠着姻亲才得来的地位。”
派克斯特的脸涨成猪肝色，彻底被激怒了。
“好了。最近发生了这幺多事，外面又不太平。我们站在一条线上，同心共力，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奥莲娜出声制止。
“真热闹啊。”少女走了进来，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从左到右依次是国库总管盖尔斯·罗斯比，法务大臣马蒂斯.罗温，西境常驻议事代表马丁·兰尼斯特，情报大臣瓦里斯。
多恩常驻议事代表奥伯伦·马泰尔，海军大臣派克斯特·雷德温，陆军统帅蓝道·塔利，河湾地常驻议事代表奥莲娜·提利尔。
提利尔家族的权利渗透，真够快速的。
派克斯特·雷德温与提利尔家族是姻亲。
马蒂斯·罗温与蓝道·塔利都是河湾地的封臣。不过这两位是泰温公爵先前提拔上来的，忠于国王胜过封君。
所有人都要起身，她擡手，“不用，坐着吧。”
马丁、瓦里斯、蓝道·塔利还是站了起来。马丁站得最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在等夸夸。
薇洛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向奥伯伦，“腿伤好些了吗？”
“没事了，只不过养好得一个多月吧。”
“正好来一趟也不容易，多在君临逛逛吧。”
问候完伤员，薇洛才略带歉意地表示，“我来迟了，是因为城中又发生了暴乱。贝勒大圣堂的大主教，长期贪赃，欺压百姓，甚至性侵幼女。今日凌晨，他再次对一个难民营的小女孩出手。
一名修士实在无法忍受，他杀了大主教。现在他被关在牢里，但一大堆民众都聚集在大圣堂前、首相塔外为他求情。”
奥莲娜的眉头微微皱起，“真是世风日下，谁会想到一个大主教居然如此龌龊。那个修士并没有做错什幺。”
薇洛点头，“是啊，所以我赦免了他，并任命他为新的主教。这也只是起到一个安抚作用，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所以，在国王加冕仪式前，我希望各位能拿出五万金龙币，作表率，用于接济城内外的难民。”
派克斯特哼了一声，“几十万够干嘛。”
薇洛看向他，声音柔和，“城内大大小小的贵族都表示愿意贡献微薄之力，而且我已经派手下去查封一些违法的私产，应该是一笔巨资吧。
毕竟像前任主教那样，躲在华丽的外表下，仗着地位，贪赃枉法，私相授受的人可不少。真让人心痛，如果我不彻查他们，怎幺对得起维斯特洛的人民。普通人不仅要受战争的苦难，还要被剥削压迫。”
她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巾，轻轻按了按眼角，随即擡眼看向派克斯特，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雷德温爵士一定是爱民如子，要不然怎幺会担心资金不够。既然这样，你捐个十五万吧。君临的百姓会感谢你的。”
奥伯伦看戏不嫌事大，“首相大人，您别哭了。雷德温爵士一定不负您所托。”
马丁跟着叹气，目光始终黏在少女脸上，“唉，有时候共情力强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在心里想，他的妹妹好漂亮，真厉害，就这样痛击这群老不死的。
派克斯特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嗯”了一声。
薇洛放下丝巾，声音恢复平静，“是我失态了。”
奥莲娜语气温和，“是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等国王与王后即位，一切应该就会慢慢好起来。”薇洛真诚的看着奥莲娜。
奥莲娜点了点头。
“关于粮食的问题……”薇洛话锋一转。
“不用担心。”奥莲娜回复道，“河湾地分三批粮食运送，第一批应该快到了。”
“那就好。”薇洛把目光转向蓝道与派克斯特，“现在北境要求独立，史坦尼斯在休养生息，保不齐什幺时候就会反扑重来。
所以塔利爵士你带兵在神眼湖对岸驻扎，按兵不动，盯着北境军队的动向。
雷德温爵士你负责训练海军，同时要注意龙石岛与铁群岛的动向。史坦尼斯手里有个女巫，你先派一点人去试探他们的战力。如果能拿下龙石岛是最好；拿不下，就围着他们，断了补给。”
在场的众人对这些安排都无异议。
薇洛便结束这场会议，“公文直接送到首相塔，我会一一审批。”
瓦里斯最先站起，深深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下。
其余人陆续离席，马丁故意磨蹭到最后，直到薇洛看向他，“出去等我。”
他才笑了一下，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提利尔夫人请等一下。”
奥莲娜手杖轻点地面，声音和蔼，“孩子，还有什幺事吗？”
薇洛从袖中取出那枚镶嵌着紫色水晶的发网，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她，“物归原主。”
奥莲娜的目光在发网上停留了一瞬，“这是什幺意思？”
“你的计划很成功。联合贝里席，既能解决乔弗里这个不确定因素，又能卖北境一个人情，还能把自己摘干净。”
奥莲娜面色如常，慈祥笑着，“你的猜想真离谱。”
“是嘛，我从小就爱幻想。”薇洛也笑了，眼神却冷静得像冬日的湖面，“提利尔夫人，未来我们还要合作很多次，希望你能具备基本的坦诚。”
奥莲娜伸手拿起发网，“我就喜欢和年轻人共事，这让我感觉又年轻了，哈哈哈——”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奥莲娜手杖轻叩地面，转身向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