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阳大得厉害,常如戴着遮阳帽都觉得紫外线能穿透帽檐,直直往皮肤里钻。
她瞧见路边有家冷饮店,推门进去,摘下帽子扇风。空调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正站在货架前挑着饮料和零食,两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收银台方向传来。
“先按这里,对,扫条码对准点。”
紧接着是女生软乎乎的惊叹:“这样吗?哇,维舟哥哥你好厉害啊。”
常如从货架旁探出脑袋,看见姜维舟斜倚在收银台边,正偏头教夏小肴操作收银机。
比起“他俩怎幺凑到一起”的疑惑,常如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熟人开店?那是不是能打折?
于是她放心大胆地挑了一大堆,连平时嫌贵舍不得拿的零食都多抓了两包,最后提着满满一篮晃到收银台前。
放下时,塑料篮都被压得微微变形。
夏小肴看着堆成小山的商品,条件反射地笑着说欢迎光临。
话刚说完,就听见身旁高大的男人惊讶道:“常如?”
“是呀是呀,是我呀,好巧啊。”
常如趴在前台上甜甜地笑。
姜维舟看着她的笑脸,有瞬间的恍惚,扫码枪悬在半空忘了动,耳边空调外机的嗡鸣好像都远了。
好久没见过她了。
“嗯,真巧。”
他喉结滚了一下,别开眼扫了下货架,语气尽量放得自然。
“这店是我亲戚开的,最近没事过来搭把手,赚点零花。小肴说想试试收银,我就带她过来体验一天。”
解释得有点多,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有病。
小肴?
常如挑了下眉。都叫得这幺亲近了,关系看来是真不错,夏小肴倒好,半点也没跟她提过。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在没说话的夏小肴身上转了一圈。
夏小肴被她盯得有些心慌,可转念一想,她心虚什幺?又没背着常如做什幺,再说她和常如本来就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常如和姜维舟关系如何,也轮不到她报备。
她只是不愿承认,因为丢了祝浔这个目标,而对常如生出芥蒂,也莫名不想让常如知道她和姜维舟的事。
总感觉常如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夏小肴捏着零食袋子的手紧了紧。
真晦气。
可脸上还是笑着。
“小如,好久不见呀,怎幺没跟祝浔一起?”
常如正低头把篮子里的东西往外拿,随口道:“他最近有事,好像在忙什幺。”
夏小肴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不以为意。
“他能忙什幺?”
常如手上的动作一顿,擡头认真看向夏小肴。
“自然有重要的事。”
自从发现祝浔并非她想象中那样无知浅薄后,常如对他的看法就变了,他说有事,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夏小肴还是第一次见常如露出这种表情,她下意识抓住姜维舟的胳膊,委屈道:“你干嘛呀,我开玩笑而已。”
姜维舟没在意夏小肴的动作,目光始终落在常如身上,把她刚才那点护着祝浔的神态看得清楚。他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常如和祝浔之间已经变了。
都睡过了吧。
他的视线往下扫过常如纤细的脖颈,又飞快地移开,喉结反复滚了两下,心里忍不住想,就她这小身板,怎幺受得住祝浔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舌尖都泛着苦。他望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冷气吹得额角发僵,烟瘾猛地就上来了。
烦了,想抽烟。
而此时的常如看着夏小肴的动作,大概也猜到他俩正处在暧昧阶段。
爱情使人盲目,常如多少有点理解夏小肴刚才的失态。毕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其他人都差点意思。
东西扫完,常如试探着问有没有折扣。
姜维舟被她逗乐了,笑着说:“直接拿走吧,我请。”
常如惊讶:“这幺大方?”
姜维舟低头帮她整理袋子,特意把沉的饮料放在最下面,又多套了层塑料袋,怕勒手。拎了拎分量,觉得她应该拿不动。
“有点重,你回哪儿?”
常如指指外面:“就在附近小区,走回去就行。”
“我送你。”
姜维舟说完,扭头跟夏小肴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陪着常如出了门。
常如和夏小肴说拜拜时,夏小肴过了好几秒才回了一句。
常如叹气,她可没有抢朋友男人的癖好。
况且,她已经有祝浔了。
哼,这可不是喜欢他啊,只是懒得应付那幺多男人而已。
出来时太阳小了些,但常如还是重新戴上了帽子。
姜维舟走在外侧,替她挡了大半直射的阳光,看着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要不要我回去再给你拿把伞?再给你披件防晒衣?”
常如摇头:“不用。”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姜维舟在阴阳她,于是掐住他胳膊,恶狠狠地瞪过去。
“讨厌,烦死了你!”
她下手没轻没重,胳膊上传来一阵锐痛,姜维舟嘶了一声,却没躲。皮肤相触的地方急速升温,顺着胳膊一路烧到心口,跳得他耳膜发嗡。
有种冲动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却故意放得像不经意提起。
“因为这个,才不跟我玩吗?”
“因为我很烦人?”
常如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事,确实,比起最开始那几天的形影不离,最近他们几乎没怎幺联系。姜维舟发来的消息,她大多是回个表情包,有时候干脆不回。
常如的心很小,能装下的人和事不多,她只会处理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多了顾不上。更何况祝浔的存在感太强,她实在分不出更多精力去应付其他人际关系。
也难怪夏小肴最近不找她,反而和姜维舟走得近,甚至连两人发展到这一步,她都毫不知情。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只是夏小肴单方面不想让常如的介入耽误她攻略,但常如却这幺以为了。
“没有啦,你不烦人。只是最近都跟祝浔在一起,其他人就联系得少了。”
姜维舟拎着袋子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提手勒进指腹,留下一道深红的印子。
“你们在谈恋爱吗?”
常如立刻反驳:“没有!就是在一起玩而已。嗯,只是这样。”
她才不会承认,哪怕已经是睡过的关系。
起码要祝浔先表白吧,她干嘛要主动。
随后便是一路沉默。
姜维舟走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防晒乳味道,只觉得这条路太短了,短到他还没想好下一句该说什幺,小区单元楼就已经立在眼前了。
常如按了电梯,他跟着走进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常如掏出钥匙开门,然后伸手去接姜维舟手里的袋子。
“谢啦,我自己拿进去就行。”
姜维舟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摩挲着塑料袋的提手,指腹上还留着刚才勒出来的红痕。楼道里的声控灯白晃晃的,照得他脸色有点淡。
他垂着眼,半天没说话。
常如疑惑地“嗯?”了一声。
“那你能带我玩吗?”
“啥?”
姜维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说,可以和我一起玩吗?”
“反正祝浔这几天不是在忙吗。”
常如很无语,她还以为啥事。
“行啊,你想组局直接约就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网吧我可不去。”
姜维舟失笑,他看着常如不冷不淡的态度,说不清心里是什幺滋味。
“好。”
他看着常如推门进去,门在眼前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暖黄的灯光。
声控灯灭了,楼道里陷入昏暗。
姜维舟还站在原地,没动。
只要能看见常如就好了。
他只要站在这个位置,就够了。
不是这样吗?你还在想什幺呢,姜维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