缎带play

门开得比阿香预想的早很多,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漫到了她的脸上,熟悉的皂花香味飘了出来。

阿香擡起头,谭巧音逆着光站在门口,垂着眼看她,头发松松披在肩上,睡袍领口有些乱,她分明也没睡。

两人对视了很久。谭巧音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回来了?”

阿香往前凑了凑,把脸埋进她肩窝。熟悉的香气扑进鼻子里,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清新,让人感到安稳。

她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算了吧,她都开门了,都主动来关心我了。另一个又说,伤人的话是她说的,旧刺是她扎的,这次不拔出这根刺,以后没完没了。

犹豫再三,阿香开口:“我去了丽池。生气就去喝了两杯。Sherry劝我,我就回来了。我没跟任何人鬼混,但你要是非那幺想,我也没办法。”

谭巧音的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落在自己膝头放着。

阿香撑着墙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对面的墙,和谭巧音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我做这些,不值得你信。可我从十八岁追你到现在,每一件事都没瞒过你。可你的心思,你从来不肯说。你要是怕我走,怕我不回来,怕我喜欢别人……可这些你都藏着,你不说,我怎幺会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

“还有发永愿的事。”她咬了咬唇:“我一直都怕。怕你哪天又想回去,怕你觉得神比我重要。”

谭巧音也站起来,拉她的手腕。阿香轻轻把手抽走了,“今晚我睡沙发。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说。你现在能说话了,不用打手语了。”

谭巧音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阿香从衣柜里扯出条薄毯,蜷在沙发上。沙发太短,她的脚踝露在外面,细伶仃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冷战的三天,每天早上谭巧音照旧做了早饭,阿香照旧吃,只是话少。

出门前阿香丢下一句“晚上回”,谭巧音“嗯”一声,递过一把折叠伞:“预报有雨。”

不道歉,也不和好,就这幺软硬地过着。

下午报社提前收工,阿香绕路去了趟上环的老铺,买了谭巧音爱吃的杏仁饼,还有她常用的那款香皂。拎着纸袋子走到公寓楼下,擡头往上望,厨房的窗户亮着灯。她站在楼下犹豫了五分钟,还是把杏仁饼藏进了包里。不能这幺快服软。至少要等她把话说开。

开门进去,饭菜香扑面而来。谭巧音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汤,看见她手里的包,目光在纸袋子上扫了一下,又移开了,只淡淡道:“洗手吃饭。”

晚饭是冬瓜排骨汤、清蒸鱼,全是阿香爱吃的。谭巧音给她盛了汤,舀了满满一勺鱼肉放她碗里,细心挑了刺。阿香低头喝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还是绷着。

后半夜的公寓静得很,只有窗外霓虹灯的光隔着窗帘扫过天花板。

阿香蜷在沙发上睡得浅,硬扛了两天,睡得脊背硌得发僵。恍惚间,卧室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唤,细细软软的,听起来人难受得发颤。

她瞬间惊醒,从沙发上弹起来。连鞋都没穿,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几步冲到卧室门口,一把推开虚掩的门。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夜灯,昏昏暗暗的。谭巧音靠在床头,裹着被子,身体蜷了起来,又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谭巧音?你哪里不舒服?”阿香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往她额头上探——没有发烧。

阿香像往时一样,伸手去替她揉膝盖。指尖探入被子,刚触到大腿,就碰到一片凉滑的触感,顺着指腹一溜就滑开了。

阿香愣了愣,手指下意识又蹭了蹭,那丝绒料子贴着温热的肌肤,凉凉的,滑溜溜的。

她僵在床边,脑子里嗡的一声。

伦敦的十二月。槲寄生底下。她想象缎带系在谭巧音身上的样子,系在腕上,绕在腰间……她想象了很多年,想得浑身发烫。

“动手动脚的。”谭巧音的声音懒懒的:“摸到什幺了?”

她微微侧过身,被子滑了下来。床头灯斜斜落下来,那道墨绿色缎带顺着肩窝滑下,一圈又一圈,缠绕住了各个关键的地方,而在那关键的地方上面打着一个整整齐齐的蝴蝶结。

阿香瞳孔微缩,猛地收回手。

她冷着脸扯了扯嘴角:“拿这种事骗我,狼来了没听过?”说完转身就走,脊背绷得硬硬的。

可刚走两步,脚踝被轻轻勾住了。她低头,谭巧音赤着脚,脚尖勾住她的裤脚,脚踝上还系着一圈同色的墨绿细缎带,蝴蝶结的尾端轻轻扫着她的皮肤。

那只脚还顺着裤脚慢慢往上蹭,挠得痒痒的。

“走这幺快干什幺。”谭巧音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缓缓靠近,墨绿缎带随着步伐轻轻晃。她走到阿香身后,拿起垂在肩前的一截缎带,用尾端轻轻扫过阿香的后颈。

“当年你在伦敦,抱着这颜色的缎带想了半宿,都忘了?我替你实现了,你反倒要走?”

丝绒滑过皮肤,凉丝丝的,阿香的肩膀一颤。

当年自己讲的这些事,原来她都记住了。可阿香嘴上还是硬着:“陈年旧事,提它做什幺。”

“是陈年事。”缎带又往下滑了滑,绕着她的喉间打了个圈:“也是没兑现的事。”

阿香喉结滚了滚,声音绷紧:“少来这套。别以为耍点花招就能混过去。”

“花招?”谭巧音笑了一声,绕到她面前,“我是真心认错的。”她指尖轻轻点在阿香心口:“这里疼了两天,我也疼了两天。”

阿香的心下一漏,硬说:“疼也活该,谁让你乱说话。”

“是,我活该。那你要怎幺罚我才肯消气?”谭巧音睫毛轻轻颤着:“打手心?打屁股?还是……像上次那样,用扎带捆着训?”

她的呼吸很近,擦过阿香的下唇,却偏偏不碰到。阿香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门板上。谭巧音就跟着往前。

“躲什幺。”谭巧音轻笑一声,指尖滑到她的手背,轻轻扣住,微微用力把阿香的手擡起来,按在自己腰侧的缎带上。

“不是要算账吗?账就在这里,你慢慢算。算多久都行。”

阿香的指尖贴在丝缎上,底下是温热的肌肤和柔软的腰肢。她指尖蜷了蜷,想收回来,又舍不得。

当年隔着山海的念想,没等到的人,没拆成的礼物,今天都送到了她面前。

谭巧音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侧身,背对着她转了半圈。

缎带沿着脊椎的弧度往下走,勒出细细的红痕,衬得皮肤瓷白,脊背的线条流畅又好看,腰肢往里收,臀线顺着缎带的弧度轻轻翘着,昏光落在腰窝里,陷出一小片阴影,每一处都长在阿香的喜好上。

“三道结。”谭巧音侧过头,眼尾扫过来:“一道结抵一句错话。你拆一道,我认一句错。顺便……抵你当年没拆成的圣诞礼物。”

她往前微微欠身,腰塌下去一点,脚踝上的墨绿缎带微微垂着。

阿香的呼吸沉了下去,指尖发颤。谭巧音等了几秒,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她轻笑一声。

她直起身,把散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偏头叼住了锁骨处那个蝴蝶结的尾端。

唇瓣轻含着丝缎,墨绿的绒面沾了点湿意。

女人就这幺叼着缎带,缓缓转过身,仰起脸,把那个结送到阿香唇边。

阿香的眼神直直撞进她眼里。那眼里是骄傲的,请求的,还有湿漉漉的情意。女人含糊地哼了一声,气音裹着缎带飘出来,意思很明白:用嘴拆。

阿香盯着她含着缎带的嘴唇,看着她眼尾漫开的红,心里那点气早就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翻涌的热意和疼惜。

阿香低下头,靠近女人的侧脸,偏头轻轻地咬住了缎带的另一端。丝绒在齿间蹭了一下,带着点微凉的触感。谭巧音的呼吸顿了顿。

一扯,蝴蝶结散开。

缎带从锁骨上滑下去,落在地板上。她的嘴唇顺着缎带滑过的地方,轻轻吻了上去。每一寸皮肤都带着缎带的微凉和她体温的热。

谭巧音的手指抚进那发间,指尖微微发颤。

赢了。

这只浑身是刺的小兽终究还是低头了。

可谭巧音也没好到哪里去,吻刚落上来,她就差点泄了声,咬着唇才忍住。

阿香的吻继续着,顺着第二道缎带的走向,慢慢滑。

第二道结在腰际。阿香咬住缎带尾端,没急着扯,反而擡眼往上看。谭巧音正低头望着她,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刚才急了些,耳尖红透了,却还强撑着,用眼神催她继续。

阿香故意轻轻摆了摆头,缎带蹭过腰侧的软肉,谭巧音的腰一紧,往回缩了缩。

“调皮。”她软声骂了一句。

下一秒,阿香含着缎带笑了一声,用力一扯。第二道缎带也散了,两道缎带落地,墨绿色铺在木地板上。

第三道结藏在更下面。阿香擡起头,指尖勾住缎带的一端,往上轻轻一挑。谭巧音的身子轻轻晃了晃,扶住了她的肩膀。

窗外的光照进这温暖昏暗的屋里,那墨绿缎带的柔光、肌肤的温度与交缠的呼吸融在了一起,融在这座不夜的霓虹夜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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