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倾诉身世推诚纳降，撤防殿后孤军陷阵
除却自己的女子身份及姜彦强暴她的悲惨经历，姜瑾将一切尽数告知韩屹，韩屹愤得眼色发红，骂道：“虎毒尚且不食子，这禽兽不如的家伙！”
“你既恨姜彦，不如降我，我带你报仇。”他弹射到她身边，抚着她的肩道。
姜瑾一愣：“什幺？你……就不怕我是奸细假降？”
韩屹拔剑，三下五除二砍掉绳索：“我信你不是！我看人很准的，我能感觉到你说的都是真的。”
姜瑾垂首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绳索段，擡首道：“承蒙主帅信重，瑾铭记于心。”
韩屹上表天子，仍让她领了之前的官职，并放言若能斩杀姜逆，便让她子承父业，袭了姜彦的职位。
韩屹所率亲军本还疑她诈降，多有防备，接触几日后，也知她实意归降，又生死相依地共同御敌，渐次关系亲厚起来。
汴京城墙上下，与伏虎岭敌楼相比，亦是同样光景，宛如人间炼狱，四处皆是可怖的尸首，昔日繁华的京畿今朝赫然成为一座大型绞肉机，把无数将士百姓绞碎成肉泥。
检校太傅、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开封府、上柱国、始平郡开国公乔国尚（字匡时）登临城楼，见范逢形容枯槁，神色疲惫，不禁喟然哀叹，低声道：“范令公，且回府歇息。万望保重贵体，您乃我大燕柱石，朝野所寄，切不可有丝毫闪失啊。”
范逢略显犹疑，他毕竟年近古稀，连日奔波，身子早已不堪重负。乔国尚见他神色松动，知其顾虑所在，遂温言道：“范令公且安心回府歇息，城防之事，国尚虽愚且钝，亦必竭尽全力，固守京城，绝不负令公所托。”
乔国尚虽自谦愚钝，实乃栋梁之材，范逢心下遂安，拱手道：“有劳匡时了。”言毕，随乔府家仆归府。范逢方回府，乔国尚即遣兵卒将范府团团围住，将其软禁府中。
自姜彦率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汴京已苦守十日。面对鲜卑铁骑及边境战士，京城守卫格外艰难，百姓颠沛、将士惨死、存粮将尽……乔国尚深知，再困守下去，唯有城破人亡。
他能将文臣魁首范逢轻松软禁，便足以说明：朝中暗怀弃城之念者，非他乔国尚一人。只不过此前无人敢为天下先，缺一个打头的领袖罢了。如今由他这文臣第二来担此重任，倒也恰如其分。
是夜，韩屹亦收到天子敕令：即撤伏虎岭之防，驰归京师，毋延。
韩屹死死攥住锦帛，心有不甘，已守了十日，一旦撤出伏虎岭敌楼，京城必失无疑。他率领的一万人马，已伤亡大半，都是他生死相依的同袍兄弟，如何不令他心痛。既如此，何不十日前便投降，省得白伤他兄弟性命！他虽知那些文臣自有他们的考量，可兄弟们惨死的面庞比起庙堂权谋更让他辗转难眠。
可敕令既到，他韩屹纵心有万分不甘，亦无能为力，只得立马率部回城。姜彦大军正压汴京正面，伏虎岭虽在其侧后，无需直穿敌阵，但要从敌军侧翼悄然绕过，亦是万分艰难之险途。
“主帅，我来殿后。”姜瑾自告奋勇，她自幼在军中摸爬滚打，也知殿后是九死一生的差事，但她亦知唯自己能担此重任。
韩屹心头一沉，却也知道，麾下诸将中，唯她武艺最高，能当此任。他望着姜瑾，终只沉声道：“你一切小心。我带主力先撤，一到城下，便折返接你。”
大军悄然开拔。韩屹一马当先，率主力借地形掩护，向汴京方向疾行。姜瑾带着数百精锐，扼守岭口。
刀枪相接的厮杀声，骤然撕裂夜色寂静。
鲜卑骑兵如潮涌来，断后士卒接连倒下。姜瑾左臂、脊背皆中刀，鲜血浸透战袍，手中长剑却仍死死抵住敌阵，直至力气流逝，视线渐糊。一名鲜卑士兵趁势扑来，长刀破空，直取她脖颈。
韩屹恰时赶回支援，姜瑾余光瞥见回援主帅，本以为要身首异处，此时不由大喜，素来沉寂的人也不由唤道：“主帅！”
箭羽破空之声响彻。
那鲜卑士兵额心正中一箭，轰然倒地，韩屹杀透重围，浑身浴血，冲至姜瑾面前援救，却一刀劈空。
姜瑾愕然回眸，只见姜彦双眸冰冷地默然收弓。
韩屹眼见周遭断后士卒尸横遍野，数百精锐如今只剩数十残兵，被鲜卑大军团团围困，尽数突围已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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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赤红，对着姜瑾嘶声道：“跟我走！”
姜瑾不断拼杀着，目光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敌骑，出奇平静：“主帅，我是姜彦唯一的继承人。他既救我，便不会让我死。”
韩屹听闻过姜勋旧事，即使本与姜彦不相熟，却也知道他不是什幺温情之人，能随意杀掉独子的枭雄，又怎幺会放过背叛他的养子。他救她，恐怕只不过是为了让她生不如死！至于她那番说辞，不过宽慰之语，叫他莫要拼死罢了。
韩屹如此想，姜瑾却另有筹谋：自己作为姜彦目前唯一继承人，他大概率不会杀她，她便赌一把，用将门韩氏、禁军统帅的一条命，换一阵好风，送她入青云。.
而她赌对了，她背叛了姜彦，若就此死去，他本该称心快意。可不知为何，当那一声呼救“主帅”传来，当他瞥见她命悬一线，手快于心、情胜于理，当时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要救她。事后想来，便是因她是自己唯一的继承人罢了。
韩屹正欲再言，却见姜瑾陡然将剑尖狠狠刺在他胯下战马臀上。战马吃痛，仰首长嘶，疯狂向前冲去，撞开数名敌兵，直直撕开一道缺口。.
韩屹猝不及防，回头怒吼：“姜瑾！”
她已转身挥剑，死死缠住蜂拥而上的追兵，剑光如雪，血溅征袍。那道身影越战越远，终被潮水般的敌军吞没。待韩屹于城下勒马回望时，喊杀声已渐渐平息。.
韩屹策马入城，甲胄残破，气意低迷，哪有半分昔日少年高位、意气风发模样？前番出城时一万人马，如今活着的已不足三千，伤者不计其数，至于姜瑾更是凶多吉少。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