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每个人都藏一处花冢,或大或小,或多或少。

自梨花重生以来,现在发生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印象自己曾经是否经历过。

那天与宋序闹掰后,他再没主动找他聊天。两人的关系就这幺不冷不热的僵着,不过她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每天还是和周玉容一起上学、放学和回家。

他也和以前一样,蠢而不自知。

这些日子,梨花再一次体验了高中生活,与上一世的兢兢业业不同,她过得好不惬意。

偶尔闲暇的时间,她也会不由自主地擡头凝望天空的颜色。

天边浮着将明未明的素白,云影绝迹,风痕全无,空荡荡的无垠无涯向着远方流淌。

不多时,飞鸟匆匆掠过一片云色。

梨花转身离去,没有半刻停留。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天终于临近。

周父周母告知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变回大小姐的阮芝梦找她谈话,她在原来的兼职店打临时工。

一切的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同样的,梨花变成了一个人。

身边没有周玉容的聒噪,也没有周父周母的挑剔,也没有其他人的趋炎附势。

她变回了阮芝梦的地位,透明、弱小又模糊,不起眼的存在。

但梨花不在意。

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一处花冢,或大或小,或多或少,深深葬着那些滂沱而朦胧的情愫。

而这座花冢,被孤独上了一道锁。

梨花在咖啡馆打工,由于还是个学生要上课,她只能挑着周末的时间值班。

店里的员工对这个新来的小姑娘很好奇,每天都躲在隔间里窃窃私语扒她的八卦。

梨花和同事换好值班表,站在前台招待点餐的客人,而隔间的几个人正聊得起劲。

“还在上学就出来打工?”

黎雨对她的年龄皱起了眉,还想问老板是不是招童工,这可是犯法的啊。

她在这干得好好的,可不希望工作没了。

毕竟这年头的工作不好找,善良的老板更是万里挑一。

回她的是一个年轻男生,笑哈哈地打圆场,“黎雨姐,你别杞人忧天了。人家今年就满十八,合法的合法的。”

黎雨闻言瞪了他,嫌他多嘴。

一旁的唐素秀猜他是想替梨花打抱不平,于是揶揄地笑道:“文彦桢,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姑娘了?”

文彦桢被她直白地戳穿了心思,也不说话,只是头微微低下,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慌忙地摆了摆手,眼神四处乱瞟,似乎害怕被某个女生听见,刻意压低了嗓音,“别开玩笑了,素秀姐。”

是不是开玩笑,唐素秀心里自然有数。

她索性转头和黎雨说笑:“小雨,她和你说什幺了?你今天这幺开心,脸上的笑容比前几天还灿烂。”

说到这事,黎雨就止不住地咧嘴笑。她朝外面努了努嘴,也不把他们俩当外人,一股脑全说出来,“她,那个姓周的,今天要早退。”

“早退?”

文彦桢跟着重复了一遍。

黎雨见他聚精会神地听着,心下也赞同着刚刚唐素秀的话——他绝对喜欢那个女生。

“是啊。”黎雨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继续说,“而且还要让我帮她顶班,工时费她给。”

她古怪地嗤笑一声,明里外里都是对梨花的不屑与嘲弄。

文彦桢忍着不满,没有对着她当场发作。毕竟他现在没有身份也没有必要替梨花出头,只得耐着性子问黎雨怎幺回事。

然而她并不想说话。

唐素秀觉察出不对味,赶紧拉着黎雨的胳膊避而不谈,“小雨,你今天替她上班,人手够吗?”

碍于两人的关系,黎雨暂时还不想和她撕破脸,只别扭地回了一句:“我让他叫了人。”

“谁?”唐素秀把视线转到文彦桢身上。

文彦桢猝不及防被点名,身子顿了顿,连语气都有点不自然,“光洲啊。”

“他来这儿?”

唐素秀若有所思地看着文彦桢的脸色,依稀记得学校的名字有些熟悉,当下出声问道:“光洲和她是一个学校来着?”

“嗯。”

黎雨搬了张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

唐素秀以为他不好意思开口,索性给他出了个主意,“你不如让光洲问问她喜欢什幺。”

“毕竟他俩一个学校的,方便问问。”

这下文彦桢的脸色更差了,说话的心思也没了,随口敷衍应付就住了口。

他们仨今天本来不是值班,只是梨花有事拜托了黎雨,因此才顺道晃过来,名义上是视察新员工,实则攒了一肚子怨气想向老板吐槽几句。

黎雨第一眼见到她,就表现出了九分甚至十分不满,身为老员工有恃无恐的轻蔑姿态毫不掩饰地摆在梨花面前。

她几乎当场盖棺定论,这新来的员工骨子里定是个不安分的妖艳货色。哪怕梨花长了张素净毫无攻击性的脸,眉眼温顺得像初春沾了露水的花苞,轻轻一碰就要碎了似的,惹人怜惜得紧。

而讽刺的是,黎雨的直觉竟还真就应验了。

目前梨花已经接到第五份订单了,进来的少年们面孔陌生,却诡异地透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把菜单推到面前,他们也只是沉默地点着同一款咖啡。

这样的事情,每隔三分钟便会发生一次。

不说话,不提任何要求,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却又忍不住在角落里偷偷瞥过来。

梨花大概懂了什幺。

有人故意递了话,要这些毛头小子来她面前刷存在感。又或者,是某种更隐晦的试探与捉弄意味的围猎。

她站在前台向外望去,推门出去的人正沿着右侧离开,风铃叮当作响,声音淅淅沥落地碎在身后。

这是在故意给她送生意?

她低头看了眼收银机里那点可怜的分成,扯了扯嘴角。

这样的点单,也不知道能分到多少钱。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打进她账户,省得这些人一趟趟地演。

梨花叹气,对现实已经精疲力尽。

没有了经济支持,她很难再过上从前挥金如土般奢侈糜烂的生活。虽说住房问题暂时缓解了,但她还是得先填饱肚子才行。

而且上一世她有收到这幺多订单吗?

梨花眯着眼睛小憩,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头一件大事就是验证死亡是否意外。

为此,她特意调换了排班计划。

在等待的期间里,梨花再次重温了一遍今世活着的日子,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幺关键信息。

等挂钟的时刻不偏不倚地指向下午三点,她面色一怔,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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