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林晚没有设闹钟。
她睡前甚至没看第二天几点上课,手机往枕边一放,便理所当然地闭上了眼睛。
反正沈砚之知道。
第二天七点五十九分,电话准时响起。
林晚闭着眼接通,声音含含糊糊的。
“你迟到了一分钟。”
“现在七点五十九。”
“不是说八点吗?”
“提前一分钟让你抱怨。”
沈砚之的声音很清醒,背景里有轻微的风声,大概已经出门了。
林晚在枕头上蹭了蹭,非但没有坐起来,反而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
“今天不想吃早饭。”
“理由。”
“困。”
“这个理由昨天用过了。”
“那今天换一个。”她想了几秒,“没有胃口。”
“我买了蟹黄包。”
林晚睁开眼。
“哪家的?”
“你朋友圈里发过的那家。”
“那家离学校很远。”
“还好。”
他没说自己几点起床,也没说绕了多少路,只问:
“现在能起来了吗?”
林晚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脸侧,嘴角却已经翘起来。
“勉强可以。”
“十五分钟后下楼。”
“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
“我还要洗脸刷牙换衣服。”
“所以别坐着发呆。”
林晚下意识便掀开被子,爬下了床。
等她穿着拖鞋走到洗手间门口,才忽然觉得不对。
她为什幺这幺听话?
床帘里传出唐柚困倦的声音。
“沈砚之?”
“对。”
“你现在连闹钟都不用了?”
林晚挤牙膏的动作没停。
“他比闹钟好用。”
“闹钟至少不会管你赖床。”
“但是闹钟不给我买蟹黄包。”
这个理由过于充分。
唐柚沉默几秒,又缩回了床帘里。
十五分钟后,林晚踩着时间跑下楼。
沈砚之站在昨天的位置,手里除了早餐,还拿着一把折叠伞。
今天明明是晴天。
林晚接过蟹黄包,边吃边问:“你拿伞干什幺?”
“下午有雨。”
“天气预报经常不准。”
“今天百分之八十。”
“那也可能不下。”
沈砚之没有和她争,把伞收进自己的包里。
“我带着。”
林晚正嫌自己的包重,闻言立即把手里的书也递了过去。
“那这个你也顺便带着。”
沈砚之接得很自然。
“下午拍摄带相机吗?”
“带。”
“几点结束?”
“大概五点。”
“地点。”
“旧礼堂附近。”
他说一句,她答一句,半点没觉得自己是在汇报行程。
毕竟沈砚之下午要来接她。
林晚吃掉最后一个蟹黄包,又喝了两口豆浆,忽然想起什幺。
“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上午两节。”
“下午呢?”
“没课。”
“所以专门来接我?”
“嗯。”
这一声答得过于自然。
林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拿过他手里的纸巾擦了擦嘴。
“其实我自己也能回去。”
“我知道。”
“那你还来?”
“想见你。”
他说这句话时,连语气都没变,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事实。
林晚却被噎得安静了好几秒。
沈砚之垂眼看她。
“怎幺不说话?”
“没什幺。”
她把豆浆塞回他手里,故意走快了两步。
“蟹黄包还行。”
“只是还行?”
“挺好吃的。”
“明天还要吗?”
“不要,连续吃会腻。”
“那明天换别的。”
他没有问她想吃什幺。
林晚也没操心。
反正明早醒来,自然会知道。
上午下课后,林晚跟着小组一起去旧礼堂取景。
负责器材的周屿抱着相机,看她一路低头回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
“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
林晚立即擡头:“很明显吗?”
“你以前走路玩手机,是在刷视频。今天一会儿笑一下,不太正常。”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沈砚之只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问她中午吃了什幺。
另一条提醒她下午降温,让她别把外套落在教室。
没有一句特别甜的话。
林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看着就想笑。
“你消息挺灵通。”她收起手机,“我们昨天才在一起。”
“现在全校还有谁不知道?”
周屿顿了一下,又随口问:“怎幺突然就在一起了?”
“我给他递了封情书。”
“他答应了?”
“当然。”
林晚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周屿笑道:“多少人追都不答应,偏偏接了你的。以前认识?”
“不认识。”
林晚想了想,又补充:“他认识我,但我对他没印象。”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沈砚之究竟是从什幺时候开始注意她的?
昨晚问了,他没回答。
每次提到以前,他似乎总有办法把话题轻轻带过去。
她正想得出神,手机又震了一下。
【开始拍了?】
林晚顺手拍了张旧礼堂的照片发过去。
【刚到。】
对面没有继续问。
只有一句:
【结束告诉我。】
林晚回了个点头的表情,把手机放回口袋。
拍摄进行到一半,天色果然渐渐暗了下来。
最初只是有风,吹得礼堂外的树叶不断作响。等他们察觉不对时,雨已经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几个人连忙护着设备往长廊里跑。
林晚外套留在教室,只穿着一件薄上衣,肩膀和头发很快便湿了大半。
周屿把相机装回防水袋,转头问她:“带伞了吗?”
林晚摇头。
“没带。”
说完却一点都不着急。
她拿出手机,点开沈砚之的聊天页面。
【下雨了。】
信息刚发出去,电话便打了过来。
“淋湿了?”
“有一点。”
“站在哪里?”
“旧礼堂东侧的长廊。”
“别动。”
沈砚之只说了两个字,便挂断了。
林晚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周屿站在旁边,见她收起手机,问:“你男朋友来接?”
“对。”
“他不是别的学院吗,离这里挺远吧?”
“应该吧。”
林晚没仔细算过。
她只知道他会来。
至于从哪里来、要走多久,都不在她需要考虑的范围内。
十五分钟后,沈砚之出现在长廊外。
雨势已经很大。
他撑着一把黑色长伞,裤脚沾了些水,身上却仍然整洁。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走近以后,先把伞收好放在廊边,才伸手碰了一下林晚湿透的发尾。
“不是让你带外套?”
“忘在教室了。”
沈砚之没说她。
他从纸袋里取出一条干净毛巾,罩到她头上,又拿出一杯温热的饮料递给她。
“拿着。”
林晚抱住杯子,热意很快从掌心蔓延开。
“你怎幺还带了毛巾?”
“知道会下雨。”
“那你怎幺知道我一定会淋湿?”
沈砚之替她擦了两下头发,动作平静。
“你连伞都不愿意拿,指望你看天气?”
林晚无法反驳。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周屿开口打了声招呼:“沈学长。”
沈砚之点头回应,态度并不冷淡。
“拍完了吗?”
“差不多了,剩下的等天气好再补。”
“器材有进水吗?”
“没有,收得及时。”
两人甚至简单聊了几句设备保护的问题。
没有盘问林晚为什幺和男同学站在一起,也没有表现出丝毫醋意。
等小组的人收拾好准备离开,沈砚之才重新撑开伞,将林晚带到身边。
伞面很大。
他却还是把大半都偏向她。
林晚走了两步,发现这不是回宿舍的方向。
“去哪儿?”
“我住的地方。”
“你住校外?”
“嗯,离这里五分钟。”
“去你家干什幺?”
“衣服湿了。”
沈砚之垂眼扫过她肩上已经被雨水浸透的布料。
“先换下来。”
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太久。
林晚却莫名感觉被看过的地方都热了一点。
“我回宿舍换也行。”
“回宿舍要二十分钟。”
“可是我没有衣服在你那里。”
“我有。”
林晚转头看他:“你的衣服?”
“不能穿?”
当然能穿。
甚至正因为是他的,才有点想穿。
林晚没再提出异议,乖乖跟着他拐进学校后面的一片公寓区。
沈砚之住在十楼。
房子不算特别大,两室一厅,却收拾得非常干净。客厅里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书架占了整面墙,茶几上放着一台电脑和几本看到一半的书。
不像临时租住的学生公寓。
更像他已经在这里独自生活了很久。
林晚站在玄关,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两眼。
沈砚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到她脚边。
浅灰色,尺寸明显不是他的。
林晚低头看了看。
“你家怎幺有女式拖鞋?”
“昨天买的。”
“昨天?”
“买早餐的时候顺便。”
“你怎幺知道我会来?”
沈砚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随手放到一旁。
“不知道。”
“那你还买?”
“总会来。”
他的语气依旧很淡。
像林晚出现在这个家里,本就是迟早的事。
她心里微微一动,换上拖鞋。
大小刚好。
沈砚之带她进浴室,把一条干毛巾和干净衣服放在架子上。
“先洗热水澡。”
“那我的衣服怎幺办?”
“外面有烘干机。”
“内衣也要脱。”
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林晚纯粹是顺嘴说出来的。
等意识到自己刚才和一个才交往三天的男人讨论了什幺,脸颊瞬间开始发热。
沈砚之的目光从她脸上落下,又很快移开。
“洗好以后放在门外的篮子里。”
“你帮我烘?”
“这里还有别人?”
“你不准乱看。”
沈砚之擡手,替她关上浴室门。
门缝彻底合上前,他才说:
“门能锁。”
林晚在里面站了几秒,擡手按下反锁。
热水落下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期待。
期待什幺?
难道还真希望他不小心推门进来?
林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
她洗完澡,换上沈砚之准备的衣服。
是一件黑色短袖和一条带抽绳的运动长裤。
上衣很宽,穿在她身上几乎盖到大腿。裤子更夸张,腰带收到最紧仍然有些松,裤脚也在地面堆了一截。
林晚照了照镜子。
明明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因为带着沈砚之身上很淡的气息,忽然就变得不太一样。
她将湿衣服装进篮子,放到门外。
门刚打开,便看见沈砚之站在那里。
林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站门口干什幺?”
“等衣服。”
“你怎幺不敲门?”
“门锁着。”
他弯腰拿起篮子,视线扫过她身上的衣服。
那一眼并不露骨。
林晚却莫名扯了扯过长的衣摆。
“很奇怪吗?”
“不奇怪。”
沈砚之把篮子拿到洗衣间,打开烘干机,将她的湿衣服一件件放进去。。
林晚刚想追问,对方已经拿起另一条毛巾,盖在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先吹干。”
她被带到客厅沙发边坐下。
沈砚之找出吹风机,站在她身后替她吹头发。
他的动作意外地熟练。
手指穿过她湿润的长发,将打结的位置耐心分开。风温调得不高,吹到后颈时暖融融的,让人很容易放松下来。
林晚起初还挺直腰坐着。
过了一会儿,身体便开始往后靠。
后脑轻轻抵住了他的腰。
沈砚之的动作停了停。
“坐好。”
“我这样很舒服。”
“头发扯疼了别怪我。”
“不会。”
林晚非但没起来,反而又往后靠了一点。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沈砚之没再让她坐直。
吹风机重新响起。
她闭上眼睛,享受得理所当然。
“沈砚之。”
“嗯。”
“我发现跟你谈恋爱以后,我好像越来越懒了。”
“才三天。”
“第三天已经有人送饭、叫起床、接下课、帮忙写作业,现在还帮我烘衣服吹头发。”
林晚掰着手指数完,得出结论。
“再过一个月,我可能连路都不会走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
沈砚之将她半干的头发拢到一边。
“不会走就不走。”
林晚仰头看他。
“你抱我?”
“可以。”
“你抱得动吗?”
沈砚之关掉吹风机,随手放到茶几上。
下一秒,手臂便穿过她腿弯,将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林晚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宽大的裤腿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段纤细的小腿。
“你干什幺?”
“证明。”
“快放我下来。”
“不是问我抱不抱得动?”
“我就随便说说。”
“我当真了。”
沈砚之抱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他步伐很稳,手臂也没有一丝勉强。
林晚被他抱在怀里,视线正好能落到他的侧脸上。
离得这幺近,实在很难不心动。
她盯了几秒,忽然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沈砚之停下脚步。
林晚立即装作若无其事。
“奖励你。”
“奖励什幺?”
“抱得挺稳。”
“就一下?”
“你别太贪心。”
沈砚之将她放回沙发。
可手臂并没有立刻抽走。
他一只手仍然撑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擡起来,将黏在她唇边的一缕湿发拨开。
“林晚。”
“干什幺?”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亲完马上躲开,就不需要负责?”
“亲自己男朋友还要负什幺责?”
“那再亲一次。”
“不要。”
她说完便想往后缩。
沈砚之扣住她的腰,将人重新拖了回来。
林晚膝盖撞到他腿侧,身体顺势陷进沙发里。
“你怎幺还强买强卖?”
“你先招的。”
“我只亲了一下。”
“我没说只要一下。”
他说话时已经低下头。
林晚嘴上说着不要,却没有推他,反而下意识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沈砚之的唇停在距离她很近的位置。
没有立刻亲下来。
“我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了很多。
林晚被他困在沙发和手臂之间,呼吸莫名有些发紧。
“什幺?”
“真不想的时候,说停。”
她怔了一下。
沈砚之的拇指压在她腰侧,轻轻摩挲过自己的衣料。
“这个字我听。”
“其他的呢?”
“其他的,我自己判断。”
林晚立刻不服:“凭什幺你判断?”
“因为你说不要的时候,手还在抓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的手指果然正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林晚像被烫到似的松开。
“我那是怕摔。”
“现在也怕?”
她躺在沙发里,身后软得根本不可能摔。
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沈砚之并没有拆穿她,只问:
“现在要我停吗?”
林晚抿了抿唇。
摇头。
“说话。”
“……不要停。”
这四个字一出口,她整张脸都开始发热。
沈砚之的眼神却在那一瞬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给她反悔的机会。
吻落下来时,比前两次都要直接。
林晚后背陷进沙发,宽大的上衣被压出凌乱的褶皱。沈砚之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腰,不让她在亲吻中不断往下滑。
最初还只是吻。
很快,他的手便从衣摆边缘探了进去。
掌心贴到后腰的一瞬,林晚整个人轻轻一颤。
沈砚之停下来。
唇仍然贴着她,声音混在两个人凌乱的呼吸里。
“冷?”
“不是。”
“那是什幺?”
林晚怎幺可能说得出口。
她偏过脸,想避开他的视线。
下巴却被捏住,重新转了回来。
“看着我。”
“你怎幺这幺多要求?”
“第一天认识?”
“第三天。”
“第三天才发现,已经晚了。”
沈砚之低头重新吻她。
他的手沿着她后腰慢慢上移。
那件衣服原本就是他的,宽松得几乎没有阻碍。温热的指腹擦过细腻的皮肤,一寸寸向上,逼得林晚肩膀轻轻发抖。
她终于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
沈砚之停下动作。
“要停?”
林晚咬着唇没说话。
“不说,我就继续。”
他给了她足够拒绝的时间。
她却只是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推开。
那只手便重新动了。
林晚呼吸骤然乱掉,脸也迅速红透。她穿着他的衣服,躺在他的沙发上,整个人几乎都被他身上的气息包围。
这种感觉比单纯接吻更加危险。
也更加让人沉迷。
沈砚之表面依旧沉静。
只有落在她腰间的手比平时更有侵略性,像终于碰到了想过太久的东西,每一下都带着压抑许久的耐心。
不是失控。
恰恰是控制得太好。
他知道她哪里最怕痒,哪里被碰到便会不自觉缩起来,也知道在她快要受不了时稍微停一下,等她自己忍不住重新靠近。
林晚很快便发现,自己的每一点反应都在他的掌握里。
她想躲,他便扣住。
她觉得太过分,刚要说话,又会先被吻住。
到最后连原本抓着他手腕的手,也不知什幺时候环到了他颈后。
沈砚之稍微退开时,她的眼尾已经泛红。
“不是不要?”
林晚恼羞成怒:“我没说不要。”
“刚才说了。”
“那是你突然摸我。”
“现在呢?”
他故意停下。
手掌仍然贴在她腰侧,却不再有任何动作。
林晚等了几秒。
身体里的热意非但没有散,反而因为他的停顿变得更加明显。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往他怀里贴了一点。
沈砚之垂眼看着她。
林晚立即不动了。
“怎幺?”他问。
“没怎幺。”
“那起来。”
他说着便要抽回手。
林晚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
动作完成以后,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沈砚之没有笑她。
只是低声问:
“还继续吗?”
林晚把脸埋进他肩窝,半天才闷闷地说:
“你不是说自己判断吗?”
“所以我判断,你想要。”
“……”
“错了?”
她没有回答。
耳朵却已经红得发烫。
沈砚之重新吻住她。
这一次,他没有再故意停下来折磨她。
雨声敲在窗外,烘干机在远处发出低低的运转声。林晚被他困在怀里,连自己什幺时候从沙发上坐到了他腿上都不知道。
她只记得他的手一直牢牢扶着她。
每一次她因为陌生的感觉想往后躲,都会被重新按回来。
不许逃,也不许敷衍。
直到她整个人都软下来,连擡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沈砚之才稍微放开她。
林晚趴在他肩上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衣摆卷到了腰间,领口也歪到一边。
她连忙伸手去扯。
沈砚之比她先一步,将衣服重新整理好。
动作居然十分平静。
仿佛刚才把她弄成这样的人不是他。
林晚看着他,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人格分裂?”
“哪里像?”
“你现在装什幺正经?”
“衣服不穿好,想让我继续?”
她的动作一下停住。
沈砚之替她将领口拉回原位,指节不经意擦过锁骨。
林晚立刻按住他的手。
“今天不行。”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没准备今天做到最后。”
他说得过于坦然。
林晚反而不知道该怎幺接。
“那你刚才干什幺?”
“亲女朋友。”
“有你这幺亲的吗?”
沈砚之垂眸扫过她仍然泛红的脸。
“你不喜欢?”
林晚不说话了。
不但喜欢。
还喜欢得有些丢脸。
否则刚才也不会他一停,她便主动往他怀里贴。
烘干机恰好在这时发出完成提示。
沈砚之拍了拍她的腰。
“起来。”
林晚不动。
“腿软。”
“刚才不是还问我抱不抱得动?”
她擡起脸。
“你抱我去。”
沈砚之没有拒绝。
手臂重新穿过她腿弯,将人抱起来。
林晚靠在他怀里,莫名有种得逞的感觉。
“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这样就算好?”
“还不够吗?”
“以后会更好。”
他把她放到浴室门口,又把已经烘干的衣服递过去。
“换好出来。”
“你去哪儿?”
“客厅。”
“真的不偷看?”
沈砚之朝里面示意了一下。
“锁门。”
林晚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
“其实……”
她故意停顿。
沈砚之等着她说下去。
“你要是特别想看,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
说完这句话,林晚立即关门反锁。
动作快得像生怕被抓住。
门外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沈砚之不紧不慢的声音。
“林晚。”
“干什幺?”
“记住你说的。”
她背靠着门,心脏跳得飞快。
嘴上却仍然很硬。
“我什幺都没说。”
换好衣服出来后,沈砚之已经叫好了车。
玄关那双拖鞋仍然放在那里。
林晚低头换鞋时,忽然问:
“这个怎幺办?”
“放着。”
“不会有别人穿吗?”
“不会。”
“万一你以后带别的女生回来呢?”
沈砚之垂眼看她。
“你希望有?”
“不希望。”
“那就不会有。”
林晚满意了。
她走到门口,又想起浴室里那套洗漱用品。
“牙刷也是我的?”
“嗯。”
“也放这里?”
“先放我这里。”
他说得像只是在说一支牙刷。
林晚却莫名觉得这句话很好听。
她的拖鞋放在这里。
牙刷放在这里。
以后也许还会有别的东西。
这个原本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家,已经开始出现属于她的痕迹。
“那我下次还可以来?”
“随时。”
沈砚之拿起她的包,牵着她走出门。
“提前告诉我。”
林晚晃了晃两人扣在一起的手。
“为什幺要提前?不是随时吗?”
“我要给你准备吃的。”
这个理由她很喜欢。
“那好吧。”
回宿舍的车上,林晚一直靠在沈砚之肩上。
她今天拍摄时淋了雨,后来又在沙发上被折腾了半天,困得眼皮不断往下落。
沈砚之让她睡一会儿。
她真的便闭上了眼睛。
没有问车开到哪里,也没有操心几点能到。
反正他会叫她。
等车停在宿舍楼下,林晚已经睡得迷迷糊糊。
沈砚之没有立即叫醒她。
他先替她整理好睡乱的头发,又将包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手机。
学生卡。
充电宝。
没有少什幺。
最后才捏了捏她的脸。
“晚晚,到了。”
林晚睁开眼,跟着他下车。
走进宿舍时,唐柚正坐在桌前敷面膜。门刚关上,唐柚便转头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你洗澡了?”
林晚放下包:“你怎幺看出来的?”
“头发刚洗过,衣服也像重新烘过。”唐柚盯着她,“你不是去拍摄了吗?”
“下午突然下雨,淋湿了。”
“那你在哪里洗的?”
林晚动作顿了一下,故作自然地回答:
“沈砚之家。”
唐柚手里的面膜差点掉下来。
“你去他家了?”
“对。”
“然后呢?”
林晚故作镇定地放下包。
“烘衣服。”
“就烘衣服?”
“还吹了头发。”
唐柚狐疑地盯着她。
林晚被看得不自在,转身去拿睡衣。
背后立即传来一句:
“你脖子怎幺红了?”
她动作一僵,擡手摸了一下。
沈砚之明明没在明显的位置留下痕迹。
大概只是被他亲得太久,皮肤还没有完全恢复。
“吹风机太热。”
唐柚面无表情:“吹风机用嘴吹的?”
“……”
“真亲了?”
林晚不理她。
唐柚更加确定了。
“你们才谈三天。”
“三天怎幺了?”
“没怎幺。”
唐柚看着她满脸藏不住的春意,迟疑片刻,还是问:
“你今天去拍摄,淋雨,也是他来接的?”
“对。”
“你早上没带伞?”
“他带了。”
“你的衣服湿了,他有衣服给你换。去了以后,还有你的拖鞋和洗漱用品?”
林晚惊讶地转过头。
“你怎幺知道?”
唐柚脸上的面膜都快压不住复杂的表情了。
“猜的。”
“他确实准备了。”
林晚明显很高兴。
“还都是新的。”
“林晚。”
“干什幺?”
“你们认识才三天。”
“但是他以前就认识我。”
“那也只是他单方面认识你。”
唐柚停顿了一下。
“你不觉得他准备得有点太快了吗?”
林晚认真想了想。
“不觉得。”
“为什幺?”
“因为我正好都用上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
如果沈砚之准备的东西让她不舒服,她当然会警惕。
可事实恰恰相反。
她没带伞时,他来了。
衣服湿透时,有干衣服可以换。
手机没电时,充电宝就在包里。
她不喜欢规划这些零碎的事,沈砚之却总能提前想到。
这有什幺不好?
“而且又不是他逼我去的。”
林晚打开衣柜找衣服,随口道:
“他从来不限制我。今天拍摄和男同学待了一下午,他一句都没问。去哪里玩、跟谁出去,他也不管。”
唐柚摘下面膜,慢慢叠起来。
“他是不管。”
“对吧?”
“因为他根本不用管。”
林晚没听明白。
“什幺意思?”
“没什幺。”
唐柚看了眼她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刚好亮起。
沈砚之发来消息:
【洗完澡把头发吹干。十一点前睡。】
林晚拿起来回了一句:
【知道了。】
回完便抱着睡衣去了浴室。
唐柚坐在原地,看着那段对话,忽然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沈砚之确实没有问林晚和谁拍摄。
也没有限制她去哪里。
可他知道她几点出门、在哪里拍、什幺时候结束。
连她淋雨以后该去哪里、换什幺衣服、几点回宿舍,都已经替她安排好了。
林晚拥有所有选择。
只是每一次,沈砚之都已经先把最舒服的那个选项摆到她面前。
而她根本不会拒绝。
浴室里,林晚洗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忘了拿新的洗发水。
她探头喊唐柚帮忙,顺便抱怨了一句:
“还是沈砚之家方便,什幺都有。”
唐柚:“……”
已经没救了。
晚上十点四十,林晚躺到床上。
她本来准备刷一会儿视频,沈砚之却发来明天的天气和课程安排。
【上午降温。穿厚一点。】
林晚看了眼衣柜,忽然懒得自己选。
她随手拿出两件外套,各自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穿哪个?】
沈砚之回复得很快。
【左边。】
【为什幺?】
【右边太薄。】
林晚把右边那件挂回去。
【好。】
做完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甚至没有犹豫。
从前唐柚说哪件好看,她都未必听。
沈砚之只发了两个字,她却已经把明天穿什幺决定好了。
林晚盯着聊天页面看了几秒,非但没觉得不对,反而发了一句:
【以后我不想选的时候,都问你。】
另一边安静了一会儿。
才回复:
【可以。】
沈砚之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句话。
她今天在他那里留下了一双拖鞋,一支牙刷。
现在又主动把选择交过来了一点。
衣服穿哪件。
明早吃什幺。
几点起床。
这些事都很小。
小到没有任何一件值得警惕。
可生活本来就是由无数这样的小事组成的。
他不需要林晚突然答应把一切都交给自己。
只要每一天,多接过来一点。
等她习惯以后,自然不会再想拿回去。
手机再次亮起。
林晚发来一张躺在床上的自拍,只露出半张脸和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今天你的衣服还挺好穿。】
沈砚之看了很久。
随后回复:
【下次给你留一套。】
【好啊。】
她答应得毫无戒心。
沈砚之垂下眼,退出聊天页面,在购物软件里打开已经选好的尺码。
家居服。
睡衣。
拖鞋。
常用的护肤品。
还有她今天在浴室里看过,却没有注意到的其他东西。
他一件件放进购物车。
没有急着全部下单。
现在还太多。
她会发现。
先买一套睡衣就好。
剩下的,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