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君似乎从李复久回来之后便常常处于愣神状态,比如此刻,她自然能够听出来李复久的意图,可她只是眨了眨眼,在李复久拉远二人距离之时,突然握住了即将抽离的手。
柔软的掌心裹住指尖时,李复久眉心一跳 。
不同于李衍君细弱纤长的五指,李复久的指腹因常年执笔和锻炼有层薄茧,手掌宽窄合宜,摸起来硬邦邦的。
李衍君侧脸贴在李复久的掌心,带来细腻温暖的触感,她说:“阿兄,我只向着你,永远向着你。”
她双目真诚,弧线优美的唇擦过李复久虎口处的薄茧,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扑通扑通——
李复久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算激动,却异常地在此刻感知到了。
他有些不明所以,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五指不自觉地握紧,眼神落在李衍君正在张合曲线优美的双唇,余光中是瘦削的肩颈,露出的一段莹白的脖颈。
李复久沉默一瞬,想要抽出手,却被李衍君紧紧握住,视线交汇间,李衍君以为她不信,有些焦急地开口:“阿兄你信我,真的。”
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掌心,有些痒痒的,李复久叹了口气:“殿下,我自然信您。”
他用的是“殿下”这个对他们二人不论从什幺角度都有些不伦不类的称呼,李衍君听得耳尖有些发热:“我……咳、咳。”
李衍君想说的话被喉咙间涌上的痒意打断,咳得弯下了素腰,肩头细细发颤。
李复久顺势抽回了手,犹豫半天,终于落在她摸得出骨感的背上,将她轻轻搂在怀里,一只手上下安抚着:“好了,不说这个了。”
李衍君靠在他盈满清香的宽阔怀中,擡起湿漉漉地双眼,又因咳嗽低下头避人。
看起来倒像是躲在他怀里。
于是此事揭过,暂且不谈。
李复久心里想:怎幺这幺瘦?
感觉一只胳膊就能环住。
骨节分明的手摸到了李衍君披散的发尾,待李衍君咳嗽声歇住,手指无意识地卷起发尾缠在指上。
松开,又缠上。松开,再缠上。
李衍君有些不好意思,自及笄之后,李复久很少再对她进行肢体接触了,十分恪守礼数,哪怕是亲妹妹——这次,好像有些太过亲昵了。
她耳尖泛红,微微侧身,避了出来。
李复久适时开口:“这些时日朝中会很忙,你自己好好养身体。”
他比李衍君高了一个头,现下李衍君低着头,李复久将她羞怯的情态尽收眼底。
难道他们从前很生分吗?他这样猜测。
却还是伸手摸了摸发顶。
“我有空会来看你。”顿了一下,李复久还是开口,“如果有薛平的消息,要及时告诉阿兄好吗?”
他从善如流地改了自称,意料之内的收获了一个欣喜的眼神。
真好哄,他心里十分平静地想。
二人聊了没一会,李复久又被人急匆匆地叫走,说是什幺元大人有事要报。
于是杜泛棋和赵引水两人又鬼鬼祟祟地回来了,不知道他们晃到哪里去了,赵引水回来后只字不提前段日子,只捡了大概的事情说:
杜泛棋告诉她,李复久当年下落不明后被元慑救下,后因薛平追杀不断,只能辞官逃到元慑的老家泸州养精蓄锐。
短短几句话,杜泛棋下意识得隐瞒了一些细节,赵引水也只知道这些。
元慑啊,李衍君在心里思索着,薛平防她和贼一样,只用点点不知真假的话语困住她这五年的光阴,不让她插手朝政,不允许她探听消息。
可李复久一回来,就好像只是过了一瞬,她的性情跳脱回多年前,仿佛还是在李复久背后躲日光的少女。
她的身子还有点虚弱,只是内心的缺口却已经填补得差不多了,起码和李复久待一块时,活蹦乱跳的。
她恨薛平吗?李衍君已经不知道了,因为李复久一回来别的无关紧要的人就不再能激起她的情感——薛平一直最恨此点。
朝中的事她涉猎不多,从前背着薛平打听,也只能略得一二。
说起来,薛平是远方的宗室子弟,原名李平,和李复久这种正儿八经的正统皇子血缘上离了不知道多远了。生父生母关系不好,有一个长兄,是父亲的早逝的原配妻子所生,丧父后便长兄接管了家里的产业。于是跟着母亲养在外祖父母家,便也改姓薛。
李衍君初见薛平时,他跟着李长风,谁都想不到这样一个人后来会被灵帝认作了养子,改回李姓——毕竟,再不符合规矩的事情,于灵帝而言都符合了。
薛平执政时也就比灵帝好上一点点,但因为先帝和先太子“珠玉”在前,倒也收获了一点好的评价。
当年李长风杀了除他们兄妹二人以外所有的亲缘,在这一点上,薛平功不可没。
李长风死后,病榻之上,灵帝有意将薛平立做储君——这是当时众说纷纭的版本。
事实怎样,李衍君也不清楚。
李复久的失踪源自薛平蓄意放刺客和敌人入城,致使宫门失陷,之后便下落不明。
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甚至是以争吵结束。
所以李衍君只以为李复久偶尔冒出来的冷淡疏离是因为太久不见,也有可能是还在为五年前的吵架生气。
李衍君的眼神忽然暗了暗,脑海中闪过一片血红。
总之,李复久杀薛平,于宗法上倒也说得过去,毕竟薛平也是大张旗鼓、毫不避讳地派人追寻下落和刺杀。所以李复久接管朝堂的事物相对比较容易,除却几位薛平的心腹跟着跑了,倒也没什幺刺头。
李衍君倒也不过多为李复久担忧,向来他自己是能处理好的。
“那幺,会藏在哪里呢?”倦意袭来,眼帘扑朔落下之前,李衍君在心里思索着。
身体实在太困,还需要更长时间的修养,她陷入沉睡。
赵引水见状,插花的动作放轻,为她捏了捏被角,关好窗户,悄悄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