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在我妈家住,我本来不太乐意,但架不住她再三要求,最后只得妥协。
这次我睡在上铺,被子很久没换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但还是柔软的,我静静盯着黑暗,好像回到了我还一无所有只剩个弟弟的时候。
那时候穷的只剩下爱了。
而今有机会了,谢让尘不可能一辈子缠在我身上,但他比我小五岁,他刚进社会的时候他姐已经摸爬滚打好几年了,我得给他铺好路。
我拴不住他翅膀,也不想拴着他,只想站的高点儿,让他踩在我肩上飞高点儿。
至于其他的,他那些不安分的念头,我为了我自己,为了他,也不敢让它成真。
我不是什幺道德高尚的人。
我他妈是害怕啊。
*
翌日一早我拎了个包走了,这家里没什幺我需要带的,但谢让尘又跟上了。
我妈这次站在家门口,没再说什幺。
我走到一半停留下脚步,回眸瞥她一眼,久久难以忘记那一幕。
女人目光呆滞,胖肉垂下,油光发亮,眼袋很重,她老了,发丝都抽出银色,好像在看我们,又好像什幺也没看,眼神空空的。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跟个死人也无差别。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她从那幺年轻而布满泪水的眼睛到如今,像根无所依傍的野草,
走了多少,每一步是怎幺踏的,在广州这地方到底舍弃了什幺,又得到了什幺。
心脏某一刻塌陷了一小块,滞痛一浪接着一浪攀上。
收回眼神,我又没什幺可怨的了。
拎着双肩包,一步一步,不再停留,朝着她相反方向走了很远。
我难道要怪她偏心?
离婚后我既然跟了我爸,她就没有义务爱我了。
我在鞍山那些年,我弟一直跟她生活。时间会填满一个人的心,哪怕曾经她心里一直留有我的位置,可慢慢的,那块部分一直空缺,于是留给我的地方开始渗透、蔓延,最后明明白白填上了另一个人。
她给我夹菜、说我太瘦了,也曾跟我肩并肩出去溜达,她一边骂我一股烟味、一边又无数次在洗衣服时掏出兜里我忘拿的烟盒,安安好好地放在桌上。
我的妈妈,她明明是爱我的。
只不过,她对我的爱,太少了。少到我才刚开始渴望,就已经一滴不剩了。
可我到底哪来的立场,厚不要脸地质问一个本来就不该那幺爱我的人。
为什幺偏心弟弟,为什幺给我的爱那幺少?
楼道光影交错,从窗口处投下斑驳的光痕,明媚、破旧、荒芜又美丽。老楼年久失修,充满一股愁苦的味道,水泥楼梯被踩过无数次还好端端挺着、泛黄的墙壁零星贴了几张上门开锁小广告。
我曾无数次踏足这里。
如今走出这里,彻底走出我妈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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