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 第13章 第二次入梦(三)

第13章   第二次入梦(三)

银刀落下。

刀锋没有斩断红线。

它偏了一寸,狠狠钉进红线旁边那团黑色潮水里。

黑水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像有无数湿发同时被火燎过。缠在陆承远手腕上的东西猛地收缩,梦中情人按着他的那只手也短暂一僵。

Joey的身体终于从那股错误感知里抽离出一线缝隙。

不是彻底切断。

只是压住。

她不能直接切红线。

红线是共锚。

一旦彻底切断,她和梦中情人的感官锚会立刻断开,她能脱身,陆承远却会被留在这里。这个梦已经被梦中情人修成巢,陆承远身上的欲痕又被对方咬得太深。没有共锚,他出不去。

陆承远也知道。

他脸色灰白,眼神却在那一瞬间清醒得可怕。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被黑水死死缠着,感觉到假Joey的身体还贴着自己,感觉到真正的Joey掌心伤口的热度正通过红线一点点传来。羞耻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把他淹死。

“切。”

他声音发抖。

“别让她用我碰你。”

Joey没看他。

她一手按着银刀,一手攥住那根几乎发黑的红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闭嘴。”

她的声音很低。

“现在轮不到你决定谁死。”

陆承远怔了一下。

梦中情人顶着Joey的脸,慢慢笑了。

“真感人。”

她的手仍按在陆承远手腕上,黑水一圈圈缠住他的指节。她没有继续刚才的动作,只是贴近陆承远的耳侧,轻声说:

“她不舍得切。”

“她救你,就救不了自己。”

“她不切,你就继续。”

陆承远的身体骤然绷紧。

他想骂她,想把她推开,可黑水已经钻进他的神经,把他的身体变成了别人的工具。他只能看着自己的手被带着往下移,看着那只手沿着假Joey赤裸的小腹缓慢向下,指尖直接贴上温热的皮肤,一点点逼近更危险的地方。

Joey眼神更冷。

银刀下的黑水不断翻滚,像一块被钉住的活肉。可那只是梦中情人夺走的部分共锚,不是全部。真正麻烦的是陆承远身上的欲痕。

灰色纹路从他锁骨下方爬向肩颈,又沿着手臂蔓延到腕骨。每一条纹路都像细小的河道,把梦中情人的意志送进他的身体。

他清醒。

但清醒不代表能动。

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又被黑水重新压住。

梦中情人笑着看Joey。

“你看。”

“他也不想。”

“可他的身体记得。”

Joey没有回应。

她的舌尖还在流血,掌心被银刀割开的伤口也在痛。血腥味和疼痛把她一点点钉回现实,可梦境仍在往她身体里塞入那些残留触感。

颈侧。

腰侧。

胸口。

每一个被污染映射过的位置,都像被潮湿的指印按住。她的情感没有太大波动,冷静到近乎麻木,可身体还没有完全从刺激里脱开。那种残留像薄薄一层湿膜,贴在神经上,怎幺也甩不掉。

梦中情人知道。

她最擅长的就是知道。

她带着陆承远的手,沿着小腹缓慢向下。

不是为了欲望。

是为了把Joey逼到极限。

她要让这条错误感知彻底写进Joey的身体里,要让陆承远成为她的新入口,要让Joey从处理者变成污染的一部分。

陆承远看着自己的指尖正贴着那截柔软的小腹往下压。假Joey的体温直接传来,带着一种黏腻的、像潮水一样的热。他的下腹跟着发紧,羞耻几乎要把他的喉咙堵住。他知道自己的手正在被用来做什幺——正在被用来污染真正的Joey,正在把她也变成这张网里的一部分。

他看见了她的意图。

他的眼神猛地一变。

“停手。”

梦中情人低笑。

“你有资格命令我吗?”

她的声音还是Joey的声音。

低、哑、冷,却被她故意揉软。

她带着他的手继续向下,指尖直接复上最敏感的那一点,开始缓慢而用力地碾压、打圈。

同一瞬间,Joey的下身传来清晰的刺激——那是梦中情人正用陆承远的手指强行刺激自己阴蒂时,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通过被劫持的共锚,完整地共享给了她。

Joey的身体猛地一颤。

腿根发软,湿热不受控制地涌出。快感与羞辱混杂的电流沿着共锚狂涌,她的意识还在拒绝,可身体已经在污染的逼迫下不受控制地绷紧。

梦中情人引导着他的手指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指腹反复碾压那一点最敏感的地方,时而用力按压,时而快速打圈。湿热的软肉在指尖下剧烈跳动,像在被迫回应每一次刺激。

“感觉到了吗?她快到了。”

Joey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小腹剧烈抽紧,腿根痉挛,一股强烈的快感从被强行刺激的地方炸开,顺着共锚直冲大脑。

她高潮了。

身体剧烈颤抖,湿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意识短暂空白。高潮后的余韵还在腿根与小腹深处一阵阵抽动,让她的膝盖几乎站不稳。

梦中情人低笑,没有停。

她引导着陆承远的手指继续向下,指尖已经触到那处刚刚高潮过的湿热入口。

“还没结束。接下来……进去。”

就在指尖触到洞口的瞬间,陆承远忽然不再挣扎。

他看着她,喘息发抖,眼底却有一种破碎后的清明。

“停手吧。”

Joey猛地擡眼。

她的呼吸还带着高潮后的急促,腿根仍在细微痉挛,湿热的余韵还在身体深处一下下跳动。可她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刀。

陆承远说:“我把记忆全部给你。”

梦中情人的动作停住。

整个婚房也停了一瞬。

墙上的照片、餐桌上的汤、门后的灯光、地板上的黑水,全都像被按住了呼吸。

Joey厉声道:“陆承远,你疯了吗?不准答应她。”

陆承远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梦中情人脸上。

或者说,落在那张顶着Joey的脸上。

他知道那不是Joey。

他也知道,自己一旦这幺做,失去的会是什幺。

苏晚宁。

左眼下的小痣。

淡木质调香水。

那张等到十点四十七的餐桌。

那句“你今晚还回来吗”。

那句“我不会等了”。

那些刚刚才被他从水里捞回来的东西,会被梦中情人重新吃掉,甚至吃得更干净。

可如果不这样,梦中情人会继续用他的手污染Joey。

会继续把他的手指按进她的身体,会继续让真正的Joey记住他的触感,会继续把她也拖进这摊烂泥里。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反正我本来也没守住。”

Joey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陆承远。”

他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求救。

也没有沉迷。

只有一种迟来的、笨拙的决定。

“对不起。”

Joey骂了一句脏话。

但已经晚了。

陆承远用尽最后一点能动的力气,反手扣住梦中情人的肩,把她拉近。

然后他主动吻了上去。

那不是情人之间的吻。

没有温柔。

也没有缠绵。

更像一个人把自己最后一点还完整的东西,亲手送进怪物嘴里。

他感觉到假Joey的嘴唇冰冷而潮湿,像刚从港口的雾里捞出来。他感觉到她的舌头带着黑水的腥甜,钻进他的口腔,一点点把那些关于苏晚宁的记忆吸走。左眼下的小痣、淡木质调香水、十点四十七的餐桌、那句“我不会等了”——它们像被潮水冲刷的沙,正从他脑子里一粒粒消失。

梦中情人僵了一瞬。

随后,她的脸上浮出贪婪到近乎扭曲的笑。

她达到了目的。

她松开了陆承远被黑水缠住的那只手,转而环住他的脖颈,像终于等到猎物主动把喉咙递过来。她顶着Joey的脸吻他,可那张脸很快开始融化,轮廓下方浮出无数张模糊的女人面孔。

初恋。

梦中情人。

无脸的妻子。

还有被水抹掉的空白。

她一边吻他,一边吞噬他的记忆。

墙上的照片开始重新变空。

第一张餐桌照片里,那行【你今晚还回来吗?】被黑水漫过。

第二扇卧室门后,苏晚宁的声音被潮声盖住。

第三段客厅记忆里,那句【我不会等了】一点点碎开,像被水泡烂的纸。

陆承远的眼神迅速空下去。

他还站在那里。

也还在呼吸。

可某些属于他的东西,正被一口一口从身体里抽走。

他感觉自己像一间被潮水灌满的房子,家具、照片、声音、气味,全在一点点漂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那张还贴着自己的假Joey的脸。

Joey看见苏晚宁左眼下那颗小痣在照片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梦中情人太贪了。

她把全部注意力都投向陆承远刚献出来的记忆,原本强行接在Joey身上的感官锚终于松动。

红线黑色的一端开始褪开。

不是恢复。

是断裂前的失稳。

机会只有一次。

Joey松开银刀,转身扑向身后的黑暗。

这里已经不是婚房。

不是工作室。

不是陆承远的现实卧室。

梦巢开始因为吞噬过量而变形,墙壁后方露出一层又一层水汽、门框、照片背面、湿掉的符纸和无数没有出口的走廊。

她看见自己的黑皮笔记漂浮在半空。

不。

不是她带进来的那本。

是记忆里的那本。

母亲留下的笔记。

封角磨损,边缘用银扣扣着,纸页发黄,夹着一缕已经褪色的红线。

她小时候见过那一页。

那是母亲很少让她看的部分。

不是驱魔术。

是逃命术。

笔记上写着:

梦若已成巢,不可逐门而出。

破梁,断锚,烧巢。

Joey从没用过。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那不是用来解决异常的术。

那是用来在最坏的时候,撕开一切还能撕开的东西,保住还没彻底死掉的人。

它会强行破坏梦境结构。

切断所有异常锚接。

同时也可能切断一部分真实记忆、现实坐标、甚至驱魔师自己的防线。

用得不好,人会回来。

但回来的人,未必还完整。

Joey擡手,抓住那页不存在的笔记。

纸页在她掌心化成一片黑灰。

术式已经进了脑子。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再次炸开。

这次她没有吞下去。

她把血吐在银刀刃上。

银刀发出一声刺耳的震鸣。

梦中情人终于察觉不对。

她从陆承远唇边擡起头,嘴角沾着一点黑水一样的记忆残渣。她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敢?”

Joey没有回答。

她用割开的掌心握住银刀,血顺着刀柄流到红线残端上。

一端是她。

一端是陆承远。

另一端,是被梦中情人强行夺走、改造成感官链的黑色锚接。

Joey低声念出母亲笔记里的术式。

不是雾港常见的驱魔语。

也不是她平时使用的短咒。

那声音更旧,更低,像从潮湿地基和腐朽木梁里一寸寸拔出来。

每念一个字,梦境就震一下。

第一句落下,餐桌断裂。

第二句落下,墙上所有照片同时反扣。

第三句落下,温暖灯光一盏盏熄灭。

第四句落下,卧室门后的床铺被黑水吞没。

第五句落下,红线一根根绷断。

陆承远身上的灰色欲痕像被火烧过,猛地从手臂向锁骨退缩。他痛得闷哼,却没有醒。梦中情人还扣着他,记忆仍在被吞咽。

Joey擡起银刀,猛地刺入地板。

“破梁。”

整间婚房发出一声巨响。

不是坍塌。

是梦的梁骨被撬断。

地板从中间裂开,裂缝里不是深渊,而是无数层重叠的门。婚房门、卧室门、书房门、雾港雨夜里的工作室门、韩叙坠楼前打开的窗,还有那扇一直通向梦中情人的白色木门。

它们全在崩坏。

梦中情人发出一声尖叫。

她终于松开陆承远。

Joey抓起银刀,冲上去。

“白痴。”

她声音冷得发狠。

“亲够了没有?”

陆承远几乎站不住。

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的壳,腿软得几乎跪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那个吻的残渣——冰冷、潮湿、带着黑水的腥甜,还有那些正在消失的名字。

梦中情人刚想重新抓住他,Joey已经到了她面前。

银刀狠狠扎进梦中情人的胸口。

那一刀扎中的不是心脏。

欲灵没有心脏。

她扎中的是梦中情人临时构造出的“Joey”身体里最核心的感官锚。刀尖没入的瞬间,那张和Joey一模一样的脸开始从中间裂开。

裂缝里没有血。

只有黑水、头发、潮声和无数被吃剩下的名字。

梦中情人踉跄后退。

她脸上的温柔彻底碎了。

“你以为你赢了?”

Joey一把抓住陆承远的手腕。

他的皮肤冷得像死人。

“我只收了救他的费用。”

她拖着陆承远转身就跑。

梦境在他们身后崩塌。

餐桌被黑水吞掉。

走廊一节节折断。

墙壁裂开,露出无数张湿透的照片。照片里的人脸全被擦掉,只剩一个又一个空白的影子。那些影子同时转向他们,像在看最后两个逃跑的人。

陆承远已经几乎没有自主意识。

他被Joey拽着,脚步踉跄,几次差点跪下。

红线断了大半,只剩一截残端还缠在他腕上。Joey把那截红线绕在银刀柄上,刀尖向前,硬生生在崩坏的梦里划出一条现实门的痕迹。

门不断出现。

每一扇都在叫陆承远。

第一扇门后,是温暖婚房。

有人说:“饭还热。”

第二扇门后,是卧室。

有人说:“你不用解释。”

第三扇门后,是苏晚宁坐在餐桌旁。

可她没有脸。

她擡头,声音模糊得像从水底传来。

“你今晚还回来吗?”

陆承远脚步一停。

他茫然地看着那扇门。

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丝模糊的愧疚,却再也对不上任何一张脸、任何一种香水、任何一句“我不会等了”。

Joey回手扯住他。

“那不是她。”

陆承远茫然地看着那扇门。

“谁?”

Joey的手指收紧。

她没有回答。

现在不是回答的时候。

她继续拖着他往前。

第四扇门后,是顶着Joey脸的梦中情人。

她站在门后,脸上被银刀刺出的裂缝还没有愈合,却仍然笑。

“Joey。”

“你救了他。”

“可他还剩什幺?”

Joey没回头。

梦中情人的声音追在身后。

“他忘了她。”

“他会记得谁?”

“你猜,他醒来以后,空出来的地方,会装下什幺?”

陆承远的手指在Joey掌心里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个快溺死的人,本能抓住身边唯一的东西。

他感觉到那只手很冷,很稳,带着血腥味和银刀的金属气。那是现在他脑子里唯一还清晰的坐标。

Joey没有甩开。

她只是握得更紧,把他往现实门前拖。

前方终于出现工作室的门。

铜色门牌。

夜间梦境咨询。

门后有雨声,有咖啡味,有消毒水味,有粗盐燃烧后的干涩气味。

现实。

残破,但真实。

Joey把陆承远狠狠推过去。

陆承远撞进门里。

她正要跟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梦中情人没有再追陆承远。

她站在崩坏的婚房深处,顶着那张裂开的Joey的脸,静静看着她。

“你切掉了我的锚。”

她轻声说。

“可你用自己的血补上了路。”

Joey停了一瞬。

梦中情人偏了偏头。

“我只是找到你了。”

下一秒,所有门同时转向Joey。

每一扇门后,都响起同一个声音。

“Joey。”

“Joey。”

“Joey。”

最后一声贴着她耳边。

“今夜好梦。”

Joey擡手,银刀反手划过身后残余红线。

最后一截锚断了。

梦境彻底碎裂。

她扑进现实门的瞬间,门在身后炸开。

黑暗、潮声、照片碎片、湿发和女人的笑声全部被甩在门外。

可最后一秒,Joey仍然感觉到有什幺东西碰了一下她的锁骨下方。

很轻。

像一枚湿润的指印。

那触感精准地落在刚才被污染映射过的位置,像故意留下一个新的坐标。

随后,所有声音都断了。

她坠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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