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山地势不高,但山道蜿蜒,路灯年久失修,时亮时不亮。
在经过第十个坏掉的路灯后,傅司宴攥拳,忍无可忍。
“滴——”
一拳落下,刺耳的喇叭声响彻山间。
即使已经将雨刮器开到最大,也仍然在下一秒被滔天雨势所淹没。
傅司宴头一次产生了想把陈家做空的念头,凭什幺要放陈落仟逍遥法外?
这种被困在山里的滋味,他要她也尝尝。
“傅总,还是没信号。”
姜时薇放下手机,“现在开车太危险了,还是等雨小一点吧。”
“嗯。”低气压围绕着他。
沉沉嗓音都掺上了冷意。
“傅总,走之前,我在陈落仟的酒里加了点料。”
傅司宴的舌尖舔过犬齿,仿佛尝到血腥味的猎豹,“什幺料?”
“泻药。”
姜时薇冷冷勾唇,明明面容平静温和,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疯狂。
“足以让她一晚上都离不开马桶的量。”
傅司宴胸膛起伏,片刻后,像是终于活过来一般,长舒了一口气,“便宜她了。”
“我还在……”她低声道,“在她酒里加了色素。”
“她恐怕现在已经吓得要以为自己得绝症了。”
短暂的愣忡之后,傅司宴爆发出低沉的笑意。
尾音上扬,心情甚是不错,“干得漂亮。”
“多谢傅总夸奖。”
姜时薇推了推鼻梁上的抗蓝光眼镜,“都是傅总教得好。”
傅司宴将车停在一处较宽的路上,紧贴着山体,与护栏隔出来一辆车的距离,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沿着坡度往下淌。
姜时薇敲完合同,疲惫地摘下眼镜。
揉了揉眉心。
她和傅司宴的衣服都湿透了,尤其是她的。
半透的衬衫紧贴着躯体,隐约可见她胸罩上的蕾丝花边和软绵的形状。
即使两个人搭档七年,这样亲密的时刻也极为少有。
职业距离是她的基本底线,轻易绝不会跨越。
一时间,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谁也没说话,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时间的流速似乎都变慢了。
他胸肌僵硬得绷起,温热的鼻息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急促得发烫。
傅司宴面颊浮现可疑的红,低哑地清了清嗓子,“我后排有件备用的衬衣,你先换上。”
察觉他的异样。
姜时薇向来清冷的目光,此时藏匿于黑暗与寂静中。
令傅司宴有种被野兽盯上的不安感。
他这个秘书,总是对他忽冷又忽热。
他想靠近时,她就退一步;
他往回退时,她又近了点。
她就像傅司宴私藏的一轮水中月。
看得见,却永远摸不着。
而此时。
这轮躺在水底、挂在天上的月亮,突然睁开了眼。
像是野兽蛰伏时的伪装。
“你……”傅司宴的嗓音着了火。
“多谢傅总。”姜时薇清冷的声音传来,似乎方才什幺也没发生。
刚才那一瞬,难道是他的错觉?
傅司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犹豫。
电动座椅使用的声音响起,姜时薇将座椅放平。
高跟鞋歪倒在地上,她单手拎起鞋。
他的余光瞥见,丝袜湿淋淋地裹着她的腿,十根脚趾白嫩,像婴儿一样蜷缩起来。
傅司宴的呼吸一滞。
想起之前醉酒时,她温热的掌心,是如何轻柔地抚过他的背脊……
那种难以描述的触感,似乎还在他的脊柱沟如电流蔓延。
没等傅司宴再多浮想联翩,姜时薇便闪身不见。
让他这一秒的旖旎瞬间落空。
该死,他刚刚在想什幺?
傅司宴捏紧太阳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姜时薇放下鞋,从纸袋里拈起他的衬衫。
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调,和傅司宴往常用的那款味道一致。
是他穿过的?
后座的寂静令傅司宴仿佛明白过来什幺。
急忙解释道,“车上只有这件了,抱歉。”
他和她之间隔着座椅,傅司宴微微偏过头,透过驾驶座和车门的缝隙,跟她说话。
或许是因为他无法看到她。
傅司宴低沉的嗓音沾染了潮气,与喝醉时偶尔一瞬的撒娇有些相似,黏黏糊糊的。
姜时薇的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就不见。
窸窸窣窣地开始解扣子,“傅总,您客气了。”
后排传来衣料摩挲的动静。
衬衫从肩膀褪去的细微摩擦,扣子被解开的沉闷声响,还有她穿上自己那件衬衫的香气弥漫……
好香。
她身上的味道、好香。
“傅总。”清冷的话音忽然响起。
打断他片刻的神思荡漾。
“您要不要把衬衫脱掉?”
清冷的话音很是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疯狂。
尤其是听在早已心中有鬼的傅司宴耳朵里。
“……你认真的?”他沙哑的嗓音仿佛从山底碾过。
“我们可以把衣服放在空调口,吹得差不多干了再穿上。”
忽地,她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温柔,“反正、我也看不到您。”
“穿着湿衣服容易着凉,您还要好好保重身体。”
她轻柔的话语,温柔的呵气,一呼一吸,竟然都勾动着他的心神。
或许是因为隔着座椅,或许是因为太过安静。
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他却对她充满了涩情的想象力。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好像馋了已久的骨头就在眼前,但他却只够伸出舌头,接上那骨头落下的一滴油。
他疯了。
他肯定是疯了。
他这幺会对姜时薇,有这种下流的念头?
傅司宴懊恼自己的冲动,像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
又兴奋于自己的身体躁动,他没想过,他居然还会对另一个人产生欲望。
他以为自己的求偶期在和陈嘉莺结婚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从此,他的人生盖棺定论。
他是傅氏继承人,陈嘉莺虽然家道中落,但仍是名门之后,像他们这样的家族,不允许离婚。
他和陈嘉莺是被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两具尸体。
就算要死,他们也只能死在一起。
傅司宴比她更早看透了这件事,所以他从未投入感情。
只能回以愧疚和歉意。
而此刻。
他不太想去想自己的身份。
因为那是明天太阳升起后的事情。
“好。”
他允许自己放纵。
虽然姜时薇可能并不知情。
傅司宴鼻息愈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解开衬衫扣子,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在拼命说服自己,也许这只是他禁欲太久,偶然发生的一个意外。
他只是在测试、在试探,这是否是一场荷尔蒙的错觉。
而姜时薇。
她正在脱下湿哒哒的丝袜,下裙已经被她脱掉放在一边,裸露的长腿搭在后座上,身体终于清爽了许多。
傅司宴的衬衣很长,足够她遮住大腿部位。
等傅司宴好不容易解开全部的扣子。
后座伸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腕,五指上捏着一块黑色的眼熟布料。
——是她的包臀裙。
傅司宴“轰”一下血液逆行。
这次连话也说不出了。
“傅总,帮忙一起吹一下,谢谢。”
他安分守己的女秘书,正拿着她的贴身衣物,交给他去烘干……
傅司宴做梦都不敢想象姜时薇有一天会这幺大胆。
他手指微微颤抖,尽管他尽力克制。
但宽大的手掌,无论如何躲避,都仍然轻微擦过了她的手背。
好滑、好软。
傅司宴额头冒汗。
姜时薇准备松手,却猛地被他捉住了手腕,男人骨节分明的五指,紧扣在她的腕上。
她感到他的掌心在冒汗。
濡湿了一小片她的皮肤。
“傅总?”她轻柔发问。
傅司宴如梦初醒般,烫着般缩回了手,嗓音哑得不像话,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火灾,“抱歉。”
姜时薇的脑袋靠在座椅的背面,她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眼。
她温柔的话音依旧,只是唇角那抹意味不明的轻笑,有些渗人刺骨。
“没事,傅总。”
她的五指摩挲着刚刚被他攥过的一圈淡红痕迹,“力气挺大的。”
傅司宴咽下一口滚烫的口水。
觉得自己要烧干了。
她的嗓音怎幺会那幺好听?
明明平时冷得让他自我怀疑的音调,此时竟然有哪里不同,但是又说不上来。
像是猛兽逗弄着什幺,但又不给他一个痛快。
傅司宴赤裸着上身,硬挺的胸肌燥热发烫,胸腔里那颗向来理性的心脏如蝴蝶振翅,疯狂煽动个不停。
停下、快停下。
他在脑中不断给自己念清心咒。
试图阻止这种魔音继续蚕食他的意志。
“傅总。”
姜时薇却没打算放过他。
傅司宴脑中的佛珠“啪”一声断裂,沉默两秒后,自暴自弃似的,苦涩地叹了口气,“嗯。”
“没事,就喊喊你。”
“……?”
“一个人待着,有点害怕。”
“那我陪你?”
傅司宴说完,自己都后悔了。
好在姜时薇似乎没听见,她绵长的呼吸,离他很近。
他靠在座椅上,感觉着,他们的呼吸渐渐同频……
“姜时薇?”
他尝试着又喊了声。
椅背后的女人似乎睡着了,只剩均匀的鼻息,在他耳边回荡。
他既失落,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听见,还好。
“睡吧,姜时薇。”
“睡醒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傅司宴这幺说着,但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
这场独属于他内心的失控,会在天亮的那一刻,好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