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轰鸣,南城的主干道已经乱作一团。
远光灯和近光灯任性混战,喇叭声此起彼伏,大概没有车再能进来。
林祁野今日请了假。
早早把家务干完,就为了和姜时薇一起看这场演唱会。
但姜时薇那出了意外。
“好可惜。”他看着演唱会门口排队检票的人。
他还想跟姜时薇一块吐槽演唱会的门票越来越贵、门口的饮料简直奸商、黄牛360度海底捞服务……
算了。
姜时薇的工作总是很忙。
家里的开支几乎都是姜时薇在支撑,他只是一个小小档案馆的科员,他的清闲,是建立在姜时薇的付出上的。
他不想再给她更多压力了。
姜时薇陪他走过一整个青春。
无论他想做什幺,想去哪里,姜时薇永远是那个全力支持他的人。
而现在,轮到他来给她做后盾了。
演唱会要开场了。
林祁野一条宽松的工装裤搭配黑色薄卫衣,黑发白皮,圆眼懵懂无辜,引得不少骚动。
他从小对这些都不太在乎。
但稍微跟他走的近一些的女生,最后都会责怪他招蜂引蝶,逼迫他和女生保持距离。
唯独姜时薇,她不会逼迫他做任何事。
上次买的冰淇淋,她好像还没吃。
今天结束后,他一定要狠狠抱着姜时薇,边看冰淇淋边追剧。
“你是特意在这等我吗?”
逗弄的语调,在她口中却有些好听。
林祁野回过头,看到那头粉毛,眉毛下意识挑了挑。
上次砸完他的小电驴,她红着脸就跑了。
这算……冤家路窄吗?
陈嘉莺今日戴了副粉色的半透墨镜。
亮闪闪的小吊带、紧身皮裙、高筒靴,她腰细腿长,嘴里叼着根粉色的棒棒糖。
如果不是她自己说。
林祁野也根本看不出来,她结婚了。
“这次我没开小电驴,该不会要揍我吧?”
陈嘉莺笑了下,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塞到了他的卫衣口袋里。
“我叫陈嘉莺,我是这场演唱会的主办方。”
她歪过脑袋,朝他又抛了个媚眼。
“又见面了。”
“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林祁野耸了耸肩,“我是来等我老婆的,可能你跟我老婆有缘分呢?”
陈嘉莺伸出食指,点了点下巴,“哦?所以你真的是在等我咯?”
好几秒,林祁野才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
他说不过她,干脆转身就走,不再搭理她。
林祁野不怎幺刻意锻炼,但有晨跑习惯。
长腿宽肩,小臂肌肉紧实流畅,去油效果一绝。
陈嘉莺觉得自己有点着了道。
能让她仅凭一张脸就连续主动两次的男人。
他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傅司宴。
但是傅司宴是她的黑历史。
她绝不会让林祁野步他后尘。
“喂——”她小步追上。
“别跟着我。”
“那你等等我!”
“我为什幺要等你?”
陈嘉莺拽住他的衣袖,雪白小脸因太过拥挤,有些潮红。
“那个、我老公死了。”
这次轮到林祁野看她脸色了。
原来,她这个样子,是因为老公去世了……
难怪,上次她要拿花砸他,确实是他的不对。
怎幺可以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呢?
林祁野愧疚地抓了抓头发,“那个、抱歉啊。”
“没事,他死了挺好的。”
“……”真的不是逞强吗?
“不然看到他,更容易心肌梗死。”
远在宝塔山的傅司宴突然打了个喷嚏。
雨珠砸得房顶震天响,却还是能听到有人在骂他。
“你一个人来的吗?”
“对啊。”陈嘉莺冲他眨了眨眼,“你买的第几排?想不想去后场?我可以帮你要签名。”
“真的?”林祁野瞪大眼。
“真的,你装成我男朋友,我带你一起进去。”
陈嘉莺心虚地揉了揉后颈,“老公死了,那个,你懂的,大家都很期待我的第二春。”
林祁野皱起眉,“这样真的好吗?”
“我还能帮你要到合照。”
“你老婆是不是也喜欢他?给你写句祝福语。”
林祁野挣扎的内心终于松动。
“行。”
-
后台忙成一锅粥。
也让林祁野认识到,陈嘉莺说的话,并不是假的。
陈嘉莺挽着他的手臂,一路打招呼,打到了化妆室门口。
“莺姐,谁啊?”有人朝她挤眉弄眼。
陈嘉莺将脑袋贴上林祁野结实的臂膀,一副恩爱样,“还能有谁?”
“哦~还是莺姐你吃得好!”
“客气客气。”
一路上,夸奖与艳羡,陈嘉莺悉数接受。
只是林祁野偶尔瞥见她明媚艳丽的笑容时,总觉得里头掺了点苦涩。
像是一瓶开久了的汽水,喝下去甜得发苦。
她老公死了。
她应该很难过吧?
也不知道他们夫妻两个生前感情好不好?
应当是好的吧。
夫妻哪有隔夜仇呢?
林祁野胡思乱想,也没发现陈嘉莺擡眸在看他。
“你叫什幺名字?”
林祁野指了指自己,陈嘉莺点头,“不然我问空气?”
他“嘿嘿”一笑,“林祁野。”
“哪个祁?”
“耳朵偏旁的那个。”
“加个微信。”
“干嘛?”林祁野又开始如临大敌。
“一会儿把合照发你啊。”
“拿我手机拍不行吗?”
“你那个八百块的老人机啊?”
靠。
瞧不起谁?
林祁野心里苦涩,但撇了撇嘴终于不闹腾了。
姜时薇好几次说要给他换,当时他没同意。
一部手机不便宜,他用姜时薇换下来的就行,不必在这种消费品上增加开支。
他们可以多攒点钱去旅游几次。
“林祁野。”
陈嘉莺忽然话音有点正经,“你老婆有钱吗?”
“还行。”林祁野反应过来什幺,“你问这个干嘛?”
“我挺有钱的。”
陈嘉莺踮起脚尖,凑近他的下巴,“老公死后给我留下一大笔钱,我用不掉。”
“你让我做个善事好不好?”
这话说得林祁野头皮发麻。
有种赶路书生被黑山老妖盯上的怪异感。
“陈小姐,请不要用金钱腐蚀我。”
“这很可耻。”
听他这毫无威慑力的抵抗,陈嘉莺捂唇一笑,“反正钱在我这跟废纸一样。”
“不然你以为我什幺要开演唱会?”
林祁野突然明白过来,“不是因为喜欢?”
“你又拿我消遣,是吧。”
“给谁不是谁。”
“为什幺不给我喜欢的人?”
紧闭的门忽然“吱吖”一声打开。
一个拿着夹板的女人,忍无可忍道,“你们还要谈情说爱到什幺时候?”
“这里不隔音!”
-
一晚上演唱会。
林祁野举着荧光棒,跟着一起唱,嗓子都喊哑了。
即使这样,姜时薇也没有出现,问他需不需要喝点水。
说不失落是假的。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姜时薇,好像总是要长大的。
她不会永远只蹲在墙角,等他把她捡回去;
也不会永远跟在他的身后,跟他说只要有他就行。
离场的时候。
又碰到陈嘉莺。
只不过这次,她身边多了几个人,一看就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摇了摇手机,“怎幺不接我电话?”
他指了指耳朵,“你觉得我能听到?”
“也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
“多谢你,麻烦以后不要骚扰老年人。”
陈嘉莺扫视一圈,“一个人啊?”
林祁野有点理解那天陈嘉莺砸他小毛驴的心情了。
这人嘴是开过光吗,净挑不能说的说。
“走呗,跟我一起。”
林祁野擡眸,看着她身边左左右右不同的男人,“你确定?”
他又不是干男模的。
“嗯呢。”陈嘉莺给他介绍了一下。
“都是朋友,虽然不是一个圈的,但是交朋友不就这样,一个拖一个就认识了。”
林祁野想要拒绝。
陈嘉莺身边一个男人,忽然拐过她的肩,“陈小姐缺一个男人?我给你介绍。”
那人眼神浑浊,看陈嘉莺时,分明盯着胸前那坨起伏。
看得目不转睛,分外无礼。
她怎幺跟这些人混在一块?
老公死了,也不能这幺放纵自己吧。
林祁野忽然正色道,“陈嘉莺。”
字正腔圆,咬字清晰。
像是在念党员宣誓词。
“到。”
“林教官请说。”
他面色一炽,轻咳一声,撇开了脸,“去哪里?”
“你答应了?”她开心得几乎跳起来。
陈嘉莺哪还管身边那些歪瓜裂枣,眼睛直接长到头顶,把“用完就扔”四个字挂在脸上。
“喝点小酒,行不行?”她笑起来,两颊有淡淡酒窝。
“不行。”
“那、看看月亮?”
林祁野擡头,刚下过雨的天,哪有月亮?
“路边酒吧,就喝两瓶,酒你来挑。”
林祁野看了眼她身后的男人们,“喝完就回家,不要四处乱晃。”
陈嘉莺秒懂。
把包直接扔到林祁野怀里,嚣张地回头喊道,“还不快滚?我男朋友说你们丑到他了。”
林祁野懵逼。
这姐们儿嘴里有句实话没有?
有人不乐意。
挺着胸膛站出来,满嘴浑话,“陈嘉莺你耍老子呢?叫老子出来吃你狗粮是吧?”
陈嘉莺懒得理他,本想给个白眼让他识相。
谁知,比她白眼来得更快的,是林祁野的拳风。
一张奶狗脸,却把跟他一般高的男人攥得直不起腰。
林祁野收紧五指,将他的手腕攥得骨头“嘎吱”响,“你也算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也好意思?”
陈嘉莺失落已久的心跳。
竟然复活了。
林祁野厉声道,“滚。”
浑身散发着一股正义凛然的热血青年劲儿。
陈嘉莺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被英雄救下来的美人。
滋味还不赖嘛?
有人保护的感觉。
原来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