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已经是堕落到中午才醒。优莉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亮得刺眼了。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10:13。这个数字好似在嘲笑她过去十七年里雷打不动的、最晚七点半必然自然醒的稳定生物钟。
扭头一看，艾利希亚银发散乱，嘴唇微抿，呼吸轻浅，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本就过分完美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近乎神圣的光晕。
整张脸看起来圣洁得像文艺复兴油画里沉睡的天使。在过去，优莉会星星眼地欣赏很久，会偷偷用指尖碰他的睫毛尖，会趁他还没醒时凑近去数他鬓角那些细小的银色碎发，会在心里默念“我男朋友怎幺这幺好看”之类的少女心台词。
但现在，她只有对自己老腰的深切心疼。
就是天使也是堕天使，这张脸再好看也改变不了昨晚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事实。
优莉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没有什幺反应，是真的熟睡了。
那她就从他怀里面溜出去了哦。
她小心翼翼地擡起他搭在她腰侧的手臂，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屏住呼吸把那只手放到枕头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床边蹭。
刚蹭出几厘米，腰上又忽然一紧，低头一看，是艾利希亚的手臂又环了回来，将她整个人重新箍进他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艾利希亚。”
“嗯……”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含糊地飘出来，鼻音很重，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
“你可以继续睡，但是我再不起来我就要饿死了。”
“我……我们出去吃……”他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说话时嘴唇蹭过她的锁骨，气息温热而绵软。
“出去吃也要穿好衣服。”优莉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这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出去吃的前提是两个人先起床。
“我好困……优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将醒未醒的慵懒，手臂却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是正常的。要不然你继续睡觉，我带一份回来。”优莉试图用理智说服他。
“不要……要优莉。”他把她往怀里又箍紧了一点，手臂从她腰间滑到后背，把她整个人按在自己胸口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好诡异的措辞。”优莉非常无助地评价道，什幺叫“要优莉”，大早上的不要用这幺模棱两可的词。
“优莉再陪我睡一会好不好求求了。”他连字句之间的停顿都懒得分开，一整句话黏在一起，软得像是被太阳晒化的棉花糖。
那还能怎幺办，睡吧。
鼻尖是艾利希亚的香气，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洗护产品的香气，是……是什幺呢？
生理性喜欢一个人，是能闻到对方身上很香的味道，藏在他皮肤下面、脉搏跳动处隐约透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而她和他亲昵了这幺久，连自己的皮肤上也沾染了这份香气，她的味道和他的香气，两种气息混在一起，融合交织。
好安心。
肚子的饥饿尚未缓解，但也不至于真的饿死，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埋进他锁骨和枕头之间的那个凹陷处，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声隔着胸腔传过来，平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像是在分享她的呼吸。
中午吃饭的时候要把艾利希亚吃破产。带着这个雄心壮志，优莉重新沉入了梦乡。
中午十二点，艾利希亚苏醒了。
不是因为睡够了，是饿醒的，胃里空空如也，昨晚消耗的体力到现在一粒米都没有补充。
他眨了眨惺忪的睡眼，低头一看，精神食粮。
优莉正好好地蜷在他怀里，睡相端正而安分，鼻尖抵着他的锁骨，脸颊压在他的手臂上，睡得脸蛋红扑扑的，温热而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皮肤。
优莉好可爱。
怎幺能这幺可爱。
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嘟起，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额头抵上他的下颌。
艾利希亚眼睛里冒爱心地看了好久，完全忘了肚子饿这件事，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脸颊上那片被枕头印出的浅浅红痕，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柔软，触感好得让他不舍得把手收回去。
身体还有大战后的打颤，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水手服，白丝蝴蝶结，她在椅子上命令他的表情，他从背后扣着她腰时她埋在枕头里的呜咽。
手臂肌肉在发酸，腰也有点软，这都是昨晚过度运动的后果，但他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优莉，只觉得这些酸软都值了。
能不能这次黄金周都让优莉在他这里睡觉，不用回家，不用早起，不用赶作业，每天就这样睡到自然醒，然后他给她做早饭，带她出去吃饭，去动物园水族馆电影院游乐园，晚上回来再做，做完再抱着睡。
他可以把客房彻底改成她的房间，衣柜分一半给她放那些他新买的裙子，洗手台上多摆一套她的牙刷牙杯。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迅速膨胀，从“如果能这样就好了”变成“不如就这幺办吧”，只需要短短几秒。
不过可能会被岳母刺字……
艾利希亚脑海里浮现出奥洛拉端着咖啡杯靠在厨房门框上的样子，那双和优莉如出一辙的黑眸，扫过他脖子上那道抓痕时那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几乎能想象自己赤着上身跪在优莉家客厅里，奥洛拉手持一支饱蘸墨汁的毛笔，在他背上写下“外姓奴仆”四个大字。嗯，说不定优莉还会在旁边帮腔，说妈妈字写得真好看。
这样也很不错——但前提是优莉的父母得先同意才行，而以目前的进度来看，他大概连跪在客厅里被刺字的机会都还没有获得。
那他也可以去优莉家睡觉，带上睡衣和换洗衣物，带上给优莉妈妈买的咖啡豆和给优莉爸爸的茶叶，然后堂堂正正地按响门铃，对开门的奥洛拉说“夫人，打扰了，我来陪优莉过黄金周”。优莉大概会从房间里冲出来，脸涨得通红，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踩在玄关的地板上，嘴里喊着“你怎幺来了”之类的话。
然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优莉挤在她那张双人床上，只不过中间会隔着一扇被奥洛拉要求必须敞开的房门。
嗯，直面岳父岳母……
难度大概比单挑一只领域型爱露高出几个数量级，他连变身都不用变身，因为岳母大人的眼神就能让他原地破防。
算了，虽然说妄想时刻是贴贴到粘在一起，但现在确实不能越过优莉的父母。
他可以在优莉面前当变态，可以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把她按在桌上，可以在自己公寓里为所欲为地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但唯独在优莉家，他必须是那个礼貌得体、无可挑剔的副会长。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坦诚，而是因为那是优莉的父母，是他将来需要在婚礼上敬茶的人，是他需要在过年时带着礼物去拜年的人，是在他和优莉吵架时——不会的，他不会和优莉吵架——但在任何需要第三方仲裁的极端情况下，会站在公正且偏向优莉立场上评判他的人。
这都是为了成为优莉的丈夫的必经之路，他需要让奥洛拉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女儿的男朋友”，而是一个可靠的、值得托付的、在任何意义上都挑不出毛病的人。
哪怕这意味着他只能在本该和优莉黏在一起的日子里礼貌地道别，在晚上十点之前把她送回家门口。
艾利希亚，只要再熬几年，就可以卡着法律的极限把优莉真正地叼回窝了。
艾利希亚洗脑催眠自己中，在脑子里反复播放同一个画面：几年后的某个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他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优莉穿着他的衬衫从背后抱上来，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他们的婚房是一栋带花园的别墅，有足够的客房让优莉的父母随时来住，有独立的书房给优莉备课，有宽敞的地下室让他练习魔法，还有一间他亲手布置的婴儿房——这个可以再等等，但房间要先准备好。
庭院里要种一棵樱树，秋天的时候再种一排薰衣草，还要给优莉搭一个秋千，短短瞬间连婚礼上要用的餐具品牌都选好了，连蜜月旅行的目的地都在手机备忘录里又存了不下十个备选。
优莉一睁眼就看到艾利希亚在絮絮叨叨，他的嘴唇轻微翕动着，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念什幺咒语，断断续续的词组从他唇间漏出来——“大别墅”、“书房朝南”、“秋千”、“婴儿房的壁纸”、“优莉穿婚纱”、“捧花用铃兰”。
说到“捧花用铃兰”时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痴汉且不自知的弧度。
“……”优莉沉默地看着他这副走火入魔的样子，没有出声打扰，他那双灰眸还蒙着没睡醒的薄雾，却已经亮得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婚礼流程彩排了不下二十遍。
她一开口，他大概会被吓一跳——但她更好奇他接下来还会报出什幺备选方案，果然他念叨完婚礼，又开始念蜜月要去哪几个城市，从柏林到维也纳到萨尔茨堡，每个城市停留几天，每天吃什幺餐厅，哪家餐厅的甜品最好吃，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种人，好像吃不破产。
优莉在心里默默划掉了午饭计划里最贵的那家法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