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高小强打定了主意,回到蝇头市,也不声张,把这桩事,分作了几路,悄悄地查了起来。
头一路,是交给孟建军的——他只吩咐了一句:「把这些日子,付给杨总那边的每一笔钱,都给我一笔一笔地,对清楚了:合同怎么签的、钱去了哪个账户、约定的事,办成了几件。」
第二路,是托了几个信得过的外头门路,去查那个「团队」的工商底细,还有那几位在酒会上被引荐得天花乱坠的「合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三路,则是他自己亲自动手——他把香港那趟酒会上收来的名片,一张一张地,翻出来,一个一个地,去核实。
这般三路并进,查了不到半个月,那真相便如同剥笋一般,一层一层地露了出来。
第一层,是孟建军交上来的:这些日子付出去的那几笔款子,合同上写得是极为「专业」的——什么付款节点、什么阶段成果,条款倒是密密麻麻,可仔细一瞧,便瞧出了门道:凡是关乎付钱的,都写得清清楚楚、不容含糊;凡是关乎办事的,却都写得云山雾罩——什么「协助推进」「争取实现」「视市场情况而定」,通篇下来,竟找不出一条,是真正把「办不成怎么办」,写死了的。至于退费,更是连提都没提。
「净哥,」孟建军把这份分析递上来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堪,「说句不好听的,这合同,就是拿钱打水漂——咱们付的每一分,都是死的,人家答应的每一件,都是活的。」
第二层,是外头那几路门路查回来的:那所谓的「上市辅导团队」,除了杨菲菲和两三个跑腿的,压根就没有什么「精英班底」;那几位在酒会上,被介绍得如雷贯耳的「合伙人」,翻出工商信息一瞧,竟有好几位,同时在四五家类似的「咨询公司」里,挂著名头——这般「合伙人」,说穿了,不过是租来的一张脸罢了。
第三层,是高小强自己核实出来的,也是最让他脊背发凉的一层——那些个在香港酒会上,跟他称兄道弟、开口便是几十亿生意的「大人物」,他一个一个地打过去,十个里头,有七八个,是压根查无此人;剩下那两三个,倒是真有其人,可细细一问,人家跟这「辅导团队」,也不过是酒会上见过一面的泛泛之交,压根没有什么「合作」可言。
而最要命的那一层,是孟建军在核对材料交接记录时,无意间发现的——当初交出去的那几箱账目材料,交接单上,签收的,除了杨菲菲团队的人,还有一个从未在合同里出现过的名字,擡头,是另一家谁也没听说过的「咨询服务机构」。
这一发现,把高小强,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意味着,自家这些年的底细,早已经不只在杨菲菲一个人手里了。
这般真相,一层一层地,摆在跟前,高小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这一沓材料,久久没有说话。
起初,是不敢相信;接着,是翻江倒海般的愤怒;末了,涌上来的,却是一种比愤怒,更难熬的东西——羞耻。
他想起了那一晚,姐姐把材料推到他跟前,掏心掏肺地劝他「这是一把刀」;想起了自己是怎么辩解的:「那几家企业本身经营就有问题」「菲菲这边跟他们不一样」;更想起了自己心里,曾经冒出过的那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姐姐这是在吃醋。
这般自打耳光的难堪,比那些个打了水漂的银子,更让他,坐立难安。
只是这份羞愤,他终究还是,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这些年在这浑水里练出来的那点子本事,此刻,倒是真正派上了用场: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去找那女人算账,而是弄清楚那些材料,究竟流到了哪里;若是这般贸然翻了脸,人家转头把东西一销毁、或者反咬一口,自己这边,可就真是,连个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般想定,高小强便把这满腔的怒火,死死地,摁进了心底,面上仍旧跟杨菲菲,虚与委蛇地,往来着,只是这心里,那杆秤早已彻底地翻了过来。
这一日晚间,高小强又去了云溪山庄。
这一回,他没有像往日那般,进门便说起自己又办成了什么大事,只是沉默地,坐了许久,末了,方才开口,声音里,是刘金花许久未曾听过的沉重:「姐姐,那事儿……你是对的。我查过了,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刘金花听着,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非但没有落地,反倒沉得更厉害了——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肯这般低头认错,便说明,这事,怕是已经到了极凶险的地步。
「你打算怎么办?」她只问了这么一句。
高小强擡起头,望着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姐姐,你带着儿子,去美国吧。房子那边,我已经让人在办了,钱也陆陆续续地,转过去了一些。你们先过去,把根扎下来。」
「那你呢?」
「我这边的事,还得了结一下。」高小强说得平平淡淡,「那些交出去的东西,我得想办法,弄清楚流到哪儿了;公司这一摊子,也得有个交代。等这边理顺了,我再过去找你们。」
刘金花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她心里明白,这话里的「了结」二字,究竟藏着多少凶险,可她也明白,这个男人,一旦打定了主意,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那一晚,二人说了很久很久的话,倒是这些日子以来,头一回,说得这般毫无隔阂、坦诚相待。
且说往后这些日子,高小强便开始,不动声色地,安排起善后的种种事宜来。
头一件,是孟建军。他寻了个空当,把孟建军叫到跟前,也不绕弯子,径直推过去一张卡:「孟工,这里头的钱,你收着,不必推辞。」
孟建军愣住了:「净哥,这是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句实话,」高小强的语气里,是难得的坦诚,「那些交出去的账目,往后,很可能会给公司,惹来天大的麻烦——真到了那一日,你是懂技术的实在人,跟这些个乌七八糟的事,本没什么干系,这笔钱,应该够你安稳过几年的,你拿着,往后但凡有个什么变故,好歹也有个退路。若是嫌这儿不安稳,你随时可以走,我绝不拦着。」
孟建军捏着那张卡,沉默了半晌,末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句:「高总,我知道了。」
这一声「高总」,倒是把这些年那份「净哥」的江湖气,悄然地,换成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这般聪明人,往往不必把话说透,便已把这里头的分量,掂量得清清楚楚了。
第二件,倒是让公司上下,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高小强忽然下了一道任命,把自己那位素来只会跟着跑腿张罗、办事糊涂了半辈子的表哥,一举提拔成了「蝇都国际」与「蝇都咨询」两家公司的副总,还特意召集了所有中层,郑重其事地宣布:「往后我若是不在,公司的事,都听他的——他就是我的接班人。」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底下众人,却是听得面面相觑:这位表哥的斤两,公司里但凡长眼睛的,谁不清楚?让这般人物做接班人,净哥这是……糊涂了?
只有高小强自己心里明白:这般安排,图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接班」——他不过是要给这两家公司,留下一副还能撑着的架子罢了。至于这副架子,往后究竟能撑多久、又会落到谁的手里,那已经,不是他此刻,能操心得了的事情了。
且说王大鹏那边,倒是全然另一番光景。
自打苏若曦引荐的那笔「外部资金」到了账,他这颗心,便彻底地,落回了肚子里——公司有钱了、项目能接着干了,什么对赌、什么质押,那都是往后三年五年的事,眼下嘛,先痛痛快快地,松快松快,才是正经。
于是这些日子,他又渐渐地做回了那个甩手掌柜——公司里的事,能推的推、能拖的拖,日子过得是越发地逍遥自在。
加之前些日子,在那小场子里,好歹是找回了几分「雄风」的自信,那点子被压抑了许久的心思,此刻,更是彻底地,按捺不住了。
这一日,他索性把几个平日里一同打游戏的狐朋狗友,都叫到了自己那处私宅——就是那间摆满了手办模型、电竞屏幕的「秘密基地」,又让人从外头,点了几个姑娘来,说是要「好好乐呵乐呵」。
私宅的那间“秘密基地”今夜被改造成了另一副模样。
整面墙的电竞屏幕还亮着,几台主机同时跑着不同的游戏,弹幕和击杀特效在暗处明明灭灭。手办架子被推到墙边,中间腾出空地,铺了几张懒人沙发和地毯。空气里混着酒味、烟味,和女人身上甜腻的香水。
酒精加游戏的刺激,那点子荒唐的兴致,便再也压不住了。只是这一回,人多、场面大,王大鹏这心里,又开始犯起了那老毛病——他进了趟卫生间,揹着人把那药丸倒出两粒,就着自来水吞了下去。医嘱什么的,他早就抛到脑后。药力很快上来,下腹像被点燃,整个人都燥热起来。他走回客厅,直接把离他最近的一个姑娘按在电竞椅上,三两下扯开她的裙子。
场面很快就乱了。
屏幕上的枪林弹雨还在闪,真实的肉体碰撞声却盖过了游戏音效。王大鹏先在电竞椅上干了一个,姑娘的腿架在扶手上,随着他的撞击一下下晃。另外两个朋友已经把人按在地毯上,有的从后面进入,有的让女人坐在脸上。剩下的姑娘们也不闲着,有的跪着给还没轮到的男人含,有的自己用手指解决。灯光被调成了游戏时常用的RGB模式,红蓝紫绿来回切换,把所有人的汗水和交合的下身都照得荒诞而刺眼。
王大鹏换了好几个人。
他让一个姑娘趴在手办架子前面,从后面进入,屏幕的光照在她晃动的乳房上;又把另一个抱到懒人沙发上,正面猛干,同时伸手去摸旁边正在被朋友干的女人的胸。药力让他几乎不知疲倦,抽送又深又重,嘴里还断断续续地骂着游戏里的脏话,把“击杀”“爆头”“躺赢”全混在喘息里。几个朋友也被他这股劲儿带着,越来越放肆,有人同时插着两个女人的嘴和穴,有人把安全套摘了直接射在女人小腹上,再让下一个接着用。
整间屋子乱成一团。
酒液洒在地毯上,安全套和衣物扔得到处都是,屏幕还在自动播放着未结束的对局,偶尔弹出“Victory”的字样,和现场的浪叫、肉体声形成诡异的合奏。王大鹏连续射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已经感觉心脏跳得发慌,视线开始发花,却还咬着牙把一个姑娘按在落地灯下继续顶。射完第三回,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倒在一堆抱枕里,胸口剧烈起伏,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可其他人根本没注意。
药力、酒精、疲劳和持续的兴奋把所有人都泡在一片混沌里。两个朋友还在地毯上轮流干着一个已经有些脱力的姑娘,另一个男人靠在沙发上,让两个女人分别用乳沟和嘴伺候他。有人困了,就直接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睡着,有人醉了,就迷迷糊糊地继续动手动脚。没人去看王大鹏是不是还在喘气,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大家只当他是累了、睡了,和自己一样。
屏幕的光还在闪。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阳光从被拉得不严实的窗帘缝里挤进来,有人爬起来找水喝,才随口喊了一句:“大鹏?还活着吗?”
没有回应。
几个人凑过去推他,拍他的脸,叫他的名字。王大鹏躺在那堆抱枕和衣服中间,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怎么叫都没有反应。这才有人慌了,手忙脚乱地找裤子、找手机,七手八脚地把他擡下楼,塞进车里,往最近的医院飙。
电竞屏幕还亮着,某个对局已经结束,定格在“Defeat”的结算界面上。房间里一片狼藉,安全套、酒杯、衣服和手办倒在一起,空气中还残留着精液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一场靠药丸和游戏灯支撑起来的纵欲派对,最终以主人的不省人事,和几个狐朋狗友迟到的惊慌,狼狈收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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