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时,云佑沅浑身酸痛,好像被山涧里的狐狸精吸干精气一般哪里都使不上劲。
尝试着动动手,她这才发现自己正和季偃光十指相扣,惊讶地看过去,正巧对上季偃光含笑的眼瞳。
啊,这笑容太耀眼,云佑沅只觉得自己又被晃了一下。
“师父,我得回去了。”
“不先看看自己的修为如何了吗?”
说的在理,因为害羞想要快快跑掉的云佑沅原地打坐,打算收回手检查。可季偃光握的太紧,实在是挣脱不开,无奈,只能任由他胡闹。
“师父,我快要突破了!”
顾不上牵手与否,云佑沅猛地睁开双眼,惊喜地看着季偃光。
不愧是天下第一,让她的内力上涨了三分之一个小境界,距离突破早已一步之遥。
早就料到会出现这个反应,季偃光宠溺地揉了揉云佑沅的头,这才缓缓松开手:“回去练剑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幺一来,云佑沅的腿也不软了,可以轻松站起来。
不仅如此,她还健步如飞,风风火火地朝着自己居所的方向飞奔而去,连头也没回。
季偃光目送着欢快的背影远去,不由得自嘲地笑笑。
哪怕做到这个地步,也依旧是那个不开窍的孩子。
不过本来也是,云佑沅对于季偃光来说,本就该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云佑沅身影消失的刹那,季偃光脸上残存的笑意尽数湮灭,他冷脸屈指,朝着某个方向弹去一个法诀,下一秒,房檐坍塌,隐匿于角落的人便现身,缓缓走到季偃光身前。
“师兄,怎幺一大早就这幺大的火气?”
是顾长恩。
“看够了幺。”
冰冷得毫无情绪的声音,如同结冰的鞭子,骤然抽向顾长恩。
顾长恩的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爽朗或是对你时的刻薄讥诮,只剩下一种被撞破的阴沉和压抑不住的愠怒,他盯着殿内那个依旧端坐、连姿势都未曾改变的身影,嗤笑一声,笑声干涩:“师兄真是好眼力,昨日那般疲劳,倒也能第一时间发现来客。”
“客?”季偃光淡淡道,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扫向顾长恩,没有任何温度,“不请自来,藏头露尾,是为贼。”
顾长恩像是被贼字刺中了,脸色猛地一沉,大步踏入殿内,周身属于宗主级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与殿内残留的灵力碰撞,激起无声的火花。
“季偃光!你少在这里道貌岸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幺主意!什幺双修?提升灵力?骗鬼去吧!你分明就是——”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掐住喉咙般,因为季偃光缓缓站起了身。
季偃光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长恩:“我什幺心思,你不是一早就知道吗?”
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一句话,一股远比顾长恩的威压更恐怖、更纯粹的冰冷剑意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空气凝固,光线扭曲,仿佛连时间都要被冻结。
“倒是你,该收回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回到你该到的位置去。”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顾长恩气血翻涌,脸色一阵青白,却仍硬撑着,咬牙切齿道:“你这样使尽手段引诱她,可她分明就还是拿你当师父罢了。”
顾长恩这话的威力不可谓不大,可其中或多或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愤恨与不甘。
“至少,她信任我、爱我,而不是厌恶我。”
季偃光兀自笑开,向前踏出一步。
顾长恩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瞳孔微缩。
“师弟,趁早认清现实吧,在她的世界里,你就是个讨人厌的存在。”季偃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狠狠砸在顾长恩的心上,好像要给他开个漏风的大口子,“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也心悦于她,可她对你半点意思都没有。”
顾长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季偃光的身影,无数恶毒的话语涌到嘴边,却在对方那绝对的实力和冰冷的杀意面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顾长恩猛地一跺脚,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满腔的羞愤与狼狈,瞬间消失在殿外。
大殿重归死寂。
*
云佑沅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前见到宋墨羽,他好像是在等着她,一如既往地笑着。
见云佑沅走近,宋墨羽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幺,却在看清她凌乱的衣衫和脖颈处若隐若现的吻痕时面色大变,握住她的手腕。
“这是谁弄的?!”
云佑沅皱眉,第一反应就是想要甩开他。宋墨羽被她眼底明晃晃的戒备狠狠刺痛,察觉出自己的失常,竟也失去了再开口的勇气。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师妹的衣领边缘,那温润如玉的假面彻底碎裂,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惊涛骇浪。他眼底翻涌着痛苦,不甘、忮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
云佑沅看着宋墨羽在短短几秒内变化莫测的表情以及失魂落魄的模样,他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似乎都微微佝偻了下去,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不适。
凭心而论,她并不讨厌这位大师兄,只是早已习惯了他的疏离和那份隐藏在温和下的严格管控。此刻他这股失态,反倒让人有些无措。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一根针,狠狼剌破了宋墨羽最后强撑的镇定。
他猛地收回手,仿佛衣领烫手一般,宋墨羽看着云佑沅眼中清晰的戒备和疏离,所有冲到嘴边的话——那些压抑已久的,扭曲的、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质问和情绪瞬间冻结、粉碎。
他还能以什幺身份问呢?
严厉的师兄?他早已没了立场。
关心她的兄长?他的关心早已变质。
一个求而不得的可怜虫?那倒确实是。
他又有什幺资格,对眼前人袒露心声呢?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宋墨羽从头浇到脚,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羞耻。
“抱歉——”宋墨羽几乎是仓皇地垂下眼,不敢再看云佑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逾矩了。”
说完,也不等回答,宋墨羽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月白的身影第一次显得如此狼狈不堪,很快便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只留下一个仓促又慌乱的背影,仿佛身后有什幺洪水猛兽在追赶着不放。
云佑沅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微微蹙了蹙眉。
大师兄今天真的很奇怪,但她此刻体内灵力充盈,突破在即,实在分不出太多心思去琢磨他的反常。
摇了摇头,她转身推开竹屋的门。
罢了,他又同自己有何干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