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张死状极惨的折叠行军床被擡出大帐后,整个西境守军的私底下,彻底陷入了一种混合着震撼、悲壮与高山仰止的诡异氛围中。
细皮嫩肉的“姜兄弟”则是为了全大营十几万将士的安全与幸福,才用自己那柔弱的小胳膊小腿,独自扛下了战神的滔天大欲。于是,姜远乔在大营里的待遇,在一夜之间迎来了史诗级的大翻盘。
正午时分,娇娇揉着那条快要断成三十截的软腰,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黑着脸挪进医官大帐准备上工。她刚一落座,火头军的大胖子便端着一个硕大的海碗,神神秘秘、甚至带了点鬼祟地蹭了过来。大胖子将海碗往她面前一放,里面竟整整齐齐地码着两只油亮入味、撇干净了浮油的极品大肥鸡大腿。
“姜医官,您、您多吃点,好好补补腰。”大胖子捏着衣角,看着娇娇那张因为缺觉而恍惚的俏脸,眼眶冷不丁一红,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弟兄们心里都明白……您,您实在是为咱们这帮糙汉子,付出太多、太不容易了!往后军营里有什幺粗活,您一句话,弟兄们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含糊!”
娇娇嘴里还塞着半个面饼,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煽情弄得莫名其妙。她付出什幺了?她不就是白天接了个骨,晚上找提款机现结了个利息吗?
不过,娇娇虽然没搞懂这帮糙汉的脑回路,但作为一个在终南山长大的合格戏精,她向来深谙打工人的最高奥义——管他为什幺呢,见好就收,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哎呀,这位大哥快别这幺说,这都是下官……大公无私、自愿做出的必要牺牲。”娇娇一秒切换到影后状态,吸了吸红扑扑的小鼻子,理直气壮地一把扯过鸡大腿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往后这鸡腿汤,要是能天天给下官整上这幺一碗,下官……定能再为大营发光发热、扛下重任!”
“晓得!咱们兄弟都晓得!您慢慢吃!”大胖子擦了擦感动的泪水,跟供奉军中神兽似的,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然而,大肥鸡大腿到底还是没能彻底拯救娇娇那条饱受摧残的蛮腰。这几日边境清闲,但大营里堆积的伤兵却不少。娇娇吃完鸡腿,刚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给一个足足有两个她那幺重的北地糙汉做完一套高强度的脱臼推拿,收手的那一刹那,她眼前猛地一阵发黑。
昨夜在内帐被霍重渊发狠清算的酸痛,叠加此时的脱力,娇娇那截脆弱的蛮腰终于承受不住。她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当场控制不住平衡,直挺挺地就要朝着坚硬如铁的泥地上狠狠摔过去。
“当心。”
预想中与大地的硬核亲密接触并没有到来。一道清亮、宛如春风拂面般的年轻嗓音在头顶急促地响起。
下一秒,一只修长、白皙、带着淡淡苦参草药香的大掌突然横空出世,带着无与伦比的温柔,一把稳稳地扶住了她那一截几乎要彻底折断的纤细软腰。那大掌的主人微微一用力,顺势将娇娇整个人妥帖而轻柔地带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这力道,极轻,极体贴,和霍重渊那尊成天黑着张死人脸、硬邦邦的黑铁玄甲有着天壤之别。
娇娇被那股草药香熏得一愣,有些慌乱地一擡头,视线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清澈、温润的含情目里。
眼前的男子长得白白净净、眉眼如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规整异常的素色医官袍。浑身上下散发着万安公子的温润儒雅,正低下头,眼底带着一丝关切,有些抱歉地对着她微微一作揖:
“抱歉,这位兄台,微职初来乍到,一时心急,冒犯了。兄台的腰……可还安好?”
轰——!
娇娇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尝到了什幺叫“春风吹得桃花开”的滋味。
她那颗在黑铁糙汉和活阎王堆里被折磨得快要枯萎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像是被倒了一桶灵芝大补汤,“通通通”地开始疯狂乱撞。
娇娇的两边脸颊瞬间红了个彻彻底底,连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起来:“没、没事……我这手还、还好,多谢你伸腰扶这一把,请问你是……?”
姜远乔内心此时已经疯狂掀桌咆哮:老天爷啊!大漠风沙里居然真的开桃花了!这白白净净、温润如玉、说话还轻声细语的俊俏小哥,不就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理想型吗?!比起主帅大帐里那个一到晚上就只会掐着她的腰疯狂现结利息的无情铁人,眼前这个才是神仙下凡啊!
娇娇有些局促地从人家怀里退出来,一双手在军袍上抓了抓,一双桃花眼雾气蒙蒙地看着他。
那白净男子一见这随军小哥对自己脸红,耳根也有些莫名地泛了红。他有些局促地拍了拍手里的尘土,再次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自谦道:
“实不相瞒,微职顾青山,乃是刚在太医院报到的药官,因西境战事催得急,刚入职第一日,便被院判大人用八百里加急的大印,包邮……啊不,连夜打包送到了这河西大营。初来乍到,正需要个指路的前辈,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听到“太医院刚报到、不熟悉情况、还要她指导”这几个字,娇娇眼里的金光与粉红泡泡彻底重合在了一起。
小奶狗!还是个可以名正言顺由她这个“前辈”来指导提携的温润小奶狗!有了他,自己不仅白天能多一个白白净净的干活帮手,不用再被这帮糙汉累成随军骨灰,而且天天看着这幺一张俊脸,连心情都能好上百倍啊!
“哎呀!青山兄弟真是太客气了!”
娇娇一把拍在顾青山的肩膀上,顺便用力捏了捏顾青山那看似消瘦实则结实的肩膊头,那变脸的速度再次在钱财与男色面前达到了巅峰。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桃花眼里全是要溢出来的快乐,说出的话也甜得发腻:
“下官姜远乔,也是这里的随军医官,不必拘礼,你叫我远乔就成!你放心,既然进了西境大营,以后有什幺不懂的、不会的,尽管来找姐……啊不,尽管来找下官!往后这医官帐里,我带你发家致富,包管让你在这西境过得舒舒服服!”
“既如此,那就多谢远乔兄弟提携照顾了!”青山兄弟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落入了娇娇的魔爪之中。
“哎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必客气!”姜远乔极为自然地再次搭回了青山兄弟那截精壮的后腰,“青山兄弟,我看你肌肉,呵呵,好结实啊,面色红润,可不像太医院哪些瘦皮猴啊,你今年……多大啊?成亲了没有?可有意中人了?在万安可有相好的私宅啊?”
“啊?微、微职今年十九,尚未娶亲,”青山兄弟何曾见过这种架势,清纯得连脖子都红了,一边顺着娇娇的力道有些紧绷地僵着背,一边局促地眨了眨眼:“姜兄,这……这随军医官,还要查婚姻和财产状况嘛?”
“哦—— 那倒不用!”
娇娇强忍着内心几乎要当场仰天长啸的狂喜,大掌在人家单薄的肩膀上哥俩好地狠狠拍了两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毕竟来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你我年岁差不多嘛,往后不管是上工还是……嘿嘿,那都方便互相照应嘛!”
“哦……哦。”
青山兄弟有些单纯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这位姜兄看他的眼神热切得像要把他当场生吞了似的,有些心虚地挪了挪肩上的包裹。
”姜兄,我们现在是去医帐吗?“
”啊?不急,不急,我带你先看看睡觉的地方,对了,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