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韫把稿纸翻了一页，目光收回去，继续念下面的内容。
他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节奏也没有乱，台下几百号人没一个人发现他在那一秒里走了一下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他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
某个深夜的直播间，女孩侧身去够床头柜上的东西，镜头边缘晃过右耳垂，同样位置，同样大小，同样颜色的一颗小痣。
他当时截了图。
当时只是觉得那个画面很性感。
但现在，它出现在一张干净、乖巧、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大一女生脸上。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陈时韫念完了最后一段话，鞠躬，下台，掌声再次响起。
大会继续，后面的环节苏瑶没怎幺听进去。
张萌和林念还在小声讨论陈时韫，说什幺“他有没有女朋友”“听说他平时根本不理女生”“高岭之花果然名不虚传”。
苏瑶偶尔嗯两声附和，心里想的却是晚上还有一场直播，新买的小玩具还没试，今天大会耽误这幺久，回去得抓紧准备。
大会终于散了。
人潮往体育馆外面涌，苏瑶跟着舍友往食堂方向走。
张萌走在最前面，林念挽着苏瑶的胳膊，还在聊刚才的大会。
“你说陈学长，平时会干什幺啊？不会整天就泡在实验室吧？”
“不然呢？跟咱们一起打游戏？”
“打游戏倒也行，我愿意为了他下载王者荣耀。”
苏瑶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连青铜都打不过。”
“那怎幺了，他带我啊！”
三个女生笑成一团。
苏瑶笑起来的时候声音会稍微亮一点，尾音轻轻上扬，像小钩子。
她们说笑着从体育馆侧门经过，和从侧门出来的几个人迎面碰上。
张萌眼尖，猛地收声，扯了一下林念的袖子。
林念擡头，也愣住了。
陈时韫站在侧门口，正和旁边的导师说话，侧脸对着她们。听见笑声，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三个女生从他面前走过，中间那个扎着高马尾的，侧脸还在笑，嘴角翘着，和旁边的舍友说了句什幺，尾音轻轻上扬，像小钩子。
陈时韫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拢。
那颗痣。
那个声音。
他想起来了——直播间那个女孩被观众逗笑的时候，尾音就是这样，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甜。
现在，这个声音从这张脸上发出来。
真的是她！？
陈时韫收回视线，继续和导师说话，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但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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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苏瑶准时开播。
新租的公寓隔音不错，她把窗帘拉好，调整好补光灯，戴上面具，换了件黑色吊带，对着镜头笑。
“哥哥们晚上好呀，换了新地方，是不是看起来宽敞多啦？”
弹幕刷起来。
她一边热场一边调整按摩棒的位置，和平时一样，松弛、放荡、毫无束缚。
直播到一半，她习惯性瞄了一眼榜一。
他在。
灰色的匿名头像，在线。
苏瑶没多想，继续和弹幕互动。
零点十分，她下播，关掉摄像头，摘掉面具，去浴室冲了个澡。回到床上拿起手机，看到后台私信亮着红点。
是榜一。
她点开。
【今天开大会的时候，你坐第一排，扎着高马尾。】
【右耳垂上有颗痣。】
【你笑起来的时候，尾音会上扬。】
苏瑶盯着屏幕，手指僵住了。
浴室的热气还没散，她身上只裹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猛地回过神，手指发颤地打字：【你是谁？】
对方秒回：【你觉得呢？】
苏瑶脑子里飞速转着，今天开会、前排、高马尾、耳垂痣、尾音……所有细节都对得上。
她咬着嘴唇，又打了一句：【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说的这些我都不……】
还没打完，对方又发来一条：
【你直播的时候，右脚脚踝上有一条红绳，今天坐在第一排，裙摆下面，我也看到了。】
苏瑶彻底没话了。
那条红绳是去年生日自己编的，从来不摘，直播的时候偶尔会露出来，她从来没当回事。
她想过否认，想过拉黑，想过立刻注销账号跑路。
但她的手指就是动不了。
又一条私信进来：【别怕，我不会说出去。】
她盯着这行字，心跳重得像擂鼓。
【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我们见一面。】
【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