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来回四趟，把所有行李归置好，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苏瑶洗了澡，换上睡衣，把备用机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新床头柜上。
她打开直播平台，看到被关注提醒。
是昨晚关注她的那个新粉丝——ID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系统自动生成的默认用户名，头像是一片灰色。
关注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三分，没有发过言，没有送过礼物，只是关注了。
苏瑶看了一眼那个ID，没在意。
新粉每天都有几十上百个，这种不发言不打赏的沉默观众，她见得太多了。
她退出私信界面，开始编辑今晚的直播预告。
「sweet_yoyo：搬家完成！今晚有新玩具要试哦！ 哥哥们记得来看～」
发送。
十分钟内，三十多条评论。
【终于搬完了！！！今晚几点播！！！】
【新玩具？是假鸡巴吗？期待！】
【yoyo宝贝，我等你等得好苦】
【今晚能看到小穴吗？】
苏瑶没有回复任何评论。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躺在新的床上，看着落地窗外面的城市灯火。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的光，一层一层地晃……
她很累。
身体累，心也累。
演戏演了一整天——在室友面前演家境优渥的乖乖女，在陈柏豪面前演欲拒还迎的高岭之花，在中介面前演普通的大学生租客。
每一个场景都要换一副面孔，每一句台词都要精打细算，每一个表情都不能出错。
她太会演了。
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哪一副面孔是真的，哪一副是演出来的。
或者说，所有的面孔都是演的——包括直播间里那个sweet_yoyo。
那个在镜头前揉胸、娇喘、拉丝的女孩，是她吗？
是也不是。
那是她想成为的人，是她在现实生活中永远不敢变成的样子。
现实中的苏瑶，只会在深夜关着灯、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知道她到底是谁，还会有人喜欢她吗？
-
京大计算机楼，实验室。
陈时韫的屏幕上，sweet_yoyo的头像旁边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红点——直播预告更新通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搬家完成！今晚有新玩具要试哦！哥哥们记得来看～」
他把目光移开，打开论文，看了两行字，目光又回到了直播平台的通知栏。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陈时韫点开充值页面，输入金额，绑定了银行卡。
屏幕提示：「充值成功！当前余额：50000币」
陈时韫盯着那个数字，面无表情，五万币，换算成人民币，五千块。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幺。
这笔钱够他在线下做很多事——吃一顿不错的饭，买一件像样的衣服，甚至去正规场所解决生理需求。
但他还是点了充值。
因为那些东西都解决不了他的问题。
他的问题不是欲望。
欲望很好解决。
他的问题是——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的地方，一个他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地方。
哪怕只是看着别人卸下伪装。
陈时韫把鼠标移到sweet_yoyo的头像上，犹豫了几秒钟。
他想起昨晚那个画面——她在镜头前慢慢解开奶罩，动作不急不慢，眼神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掌控感。
她不是在被观看，她是在享受被观看。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
他每天都在被观看，导师看他的论文，投资人看他的PPT，学弟学妹看他的光环。
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他犯错，等着他露出破绽，等着证明“天才也不过如此”。
他恨透了那种感觉。
但屏幕里那个女人，她把被观看变成了一种武器。
她在镜头前袒露身体，但她才是掌控节奏的那个人。
她说脱就脱，说不脱就不脱，弹幕里几百个男人求她，她可以笑着摇头。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在白天戴着面具，是不是也在某个场合扮演着另一个自己。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和他一样——
病态的疯子。
陈时韫关掉实验室的灯，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架在桌上，打开了直播间。
页面显示：「主播不在线，预计开播时间：23:00」
现在才十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他从来没有等过任何人，但他现在在等一个色情主播开播。
陈时韫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
一个二十五岁的名校研究生，AI创业新贵，被全校仰望的完美标杆，半夜等着看一个蒙面女主播脱衣服。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
但他不在乎。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不在乎了。那个一直以来维持完美人设的陈时韫，在这一刻，暂时死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夜独自坐在黑暗里、等着被一个陌生人救赎的、孤独的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