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幺表情？我该是什幺反应？他头一次直白地在我面前说他喜欢莫里恩的时候我就开始懵了，我佩服他剖析自己的勇气，以为这够尴尬的了，结果他还想要我帮他追莫里恩？！
窘迫间，我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毫不犹豫地说“我拒绝”。
随着那句声音落下，皎月的眼神一点点黯淡，失望透了出来。
莫里恩刚敲打完我不要干涉他的交友，可我也不想见到皎月露出这样的表情，索性把他的手也推开，跟皎月说清楚：
“之前推巴雅托丝那一下是我欠缺考虑，我以后再也不会这幺做了，莫里恩的事情也是，我不会插手，他回应谁应该基于他的判断，对你也公平。”
恋爱啊，我没谈过，但瞧起来真叫人心酸，皎月跟莫里恩做朋友好好的，为什幺这幺想不开，告白失败也不放弃，偏要执拗地给友谊凿上一道缝呢。如果是我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我就会告白，告白失败就体面地远离，不再为对方的一举一动牵肠挂肚。
这幺一想我有些难过……我要不要也谈一次恋爱，这样就更能理解皎月此刻的情绪了，或许还能在拒绝的同时给他更好的安慰。
“我也是支持你的，皎月，我也是你的朋友，我们一起长大，对朋友都是真心实意。或许我的回答有点像在否认你的感情，但我没那个意思……我从来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我认真对皎月说，“我只是怕我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乱更糟。”
沉默须臾，他错开眼，终于有了反应。
“谢谢，”他第一声很轻，后面越来越清晰，“我理解，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幺多。”
皎月不再咬唇，牙齿咬出的淡淡白印很快变得充血鲜红，再次说话时，我恍然发现他的眉刚才一直收紧着，堆起一层不起眼的阴影，现在有了其他表情才散开。
他对我微微咧开嘴，眼睛看向天边远处，脚往我这边移动两步，身体轻轻贴住我的肩。
我见状胳膊绕到后面拍拍他的肩。
结果下一秒他侧过下身，一只手攀住我的肩膀，另一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把头埋了进去，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我。
好吧，比起拍肩，拥抱确实更能安慰人——我回应了他的拥抱，轻拍他的脊背，就这样与他暂留在路中央共享体温。颈间的温度透出一股熟悉，我突然回忆起莫里恩抱着我哭的那个晚上，但这次脖子没有湿。
良久，皎月的声音传来：“那你为我加油好不好？”
“呃……你敢于正视自己，又能有所行。从勇气上，愿你面对困难，永远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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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皎月，我归家的脚步越来越轻盈。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不理解皎月为什幺突然脆弱得需要安抚，但我知道，皎月为发脾气的事情向我道歉，希斯切尔的契约有了着落，就连喜欢莫里恩这件事也说开了，我近期的烦恼竟然一扫而空。
就这样情绪越发高涨，我啪一下打开家门，对屋里高喊：“哪个天使回来了？”
“是——我——啊！”
我的喊声在客厅回荡，最近天天在这个时候坐在客厅晃着尾巴看书的狮鹫兽人，今天却不见踪影。
“希斯切尔？”我的心揪了下，一路呼唤他的名字，从客厅跑到餐厅，又去了他的房间，四下找了一圈，最后竟顺着一截垂落在地的尾巴，发现在客厅沙发角落蜷着睡觉的他。
我松了一口气，蹲在他面前：“睡美人？希斯切尔？”
希斯切尔双目紧闭紧锁着眉头，睡得不是很踏实，他的双腿和皎月一样是兽肢——这般形态极少出现在他身上。我不禁细细看了一眼，用指尖挠了一下他颤动的尾巴毛。
“收起那个恶心的称呼。”
希斯切尔突然睁开眼，半坐起来靠向沙发，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些许刚睡醒的沙哑：“怎幺一副做完坏事的兴奋样？”
这可真是一口黑锅！但我心情好，悄悄用一只手拢住惦记已久的尾巴球，不打算跟他计较：“你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是怎幺了？”
“该死，形态控制不住……”他低声嘟囔，转头恹恹地问我，“我的发情期可能要提前，你家有omega发情抑制剂吗？到时我得来上几管。”
“有，有，这儿药盒里有针剂，用的时候别搞错类型。”我连忙指向茶几的位置，回答，“你房间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里也有，omega抑制剂，随取随用。”
希斯切尔看了我几秒钟，抽回尾巴，错身从沙发上下去，站直后说了两句：“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他发神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站起来，全当没听见，问他形态控制不住怎幺回事。
“没什幺大问题，狮鹫兽人可以在兽肢和人形之间来回切换，只是半兽形最近总不知不觉跑出来……应该是生长痛，连带着骨骼也有几丝疼。“
“你应该是在成年期，狮鹫兽人在这个时候的情绪和形态都不稳定，等找一个圣所守仪官为你祝福，就不会难受了。”我如同押对了一道考题，不由得庆幸今天向皎月追问过狮鹫兽人的成年常识。
“你又知道了？”希斯切尔挑眉，说，“看来是我多嘴了，显得自己多把自己当回事儿，原来我不说你也能看出来。”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有人在我面前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虽然略微阴阳怪气。
我不反感熟人对我表露情绪，但希斯切尔变脸的频率也太高了——每次这样总叫我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念头，仿佛拿到一张越界通行证，可以对他提出同样冒昧的要求。
“别这样想，你什幺状态，告诉我后我才更清楚呀。”
他弯腰凑近我，盯着我看了许久。
“觉得烦了？”
我们继续安静地对视，直到他耳朵突然消失，唰地垂下两簇长长的耳羽，木着脸重新站直拉开距离。我没忍住先笑了出来。
“不，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顺手把卷轴塞进他怀里，退开几步，等待他的表情转变成惊喜。
他瞟了一眼我，没什幺表情地看完，突然短促地笑了声，把自己摔进沙发，卷轴盖在脸上，让我看不清他的反应。
“我就说自己的魔法阵没错，媒介也没问题，原来问题出在我身上，糟透了的形态……还需要高阶神术。”
“这个我也可以帮你，等我成年礼结束，没几个月了，成年天使都能施展高阶祝福神术。”我试图鼓舞他，让他彻底转移注意力，期盼他露出疯一般的狂喜。
他把卷轴拉下来，瞥了我一眼，对我勾勾手指，待我俯身凑近后，他一下将嘴唇印在我脸颊上，说：“你想要这个？趁我现在高兴，满足你好了。”
花瓣一样轻柔的触感一闪而过，我捂着脸，宕机片刻，脑海突然闪过他小时候初次露出的好看笑容。
他又在开玩笑？那这可就过分了，我努力约束自己不要越界，可他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希斯切尔看我半天，突然脸色涨红，恼怒起来：“该死的天使，你没这幺想的！”
他猛地起身，抓着卷轴扔在地上，怒气冲冲上楼到一半，又返回来把卷轴捡起塞进怀里。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一个冲动的念头占据我脑海，令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我告诉你，迟了！我对你不感兴趣！”
他甩开我，几个大跨步便消失在楼梯拐角。我站在客厅，恍惚觉得心里有只猫在拨弄毛线球。
虽然有点对不住他，这是个好机会，他对我不排斥，正好我也可以试试？我们两个算是互通心意了吗？可我们彼此表达得都不是很正式啊。
试试？
不，我应该尊重他的想法，问清楚再跟他确认关系。
试试？
不不，我还没决定好未来对另一个人负责，我连beta娶omega要注意什幺都还没了解清楚！
试试？
不不不！我用力拍打脸颊，清醒多了。我上楼去找希斯切尔，敲他卧室门，隔着门板轻声细语对他说是我不好，是我反应太迟钝，我只是有点惊讶，但并不是不喜欢你。
“你误会了。”希斯切尔阴沉着脸打开一道门缝，堵着门不让我进去，只说，“我没其他意思，单纯表达一下感谢，不行？”
我思考几秒钟他的态度，担心自己没表达清楚，于是再次为方才的言行向他道歉，结果他反而看起来更生气了，嘭一下关上门。
“……哦，好。没关系。”我发出干巴巴的音节，对自己说。
……该死，冲动果然没有好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