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了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还行,够自己花,也够养亚斯。之后你租了一个小房子把亚斯从老家接过来。鱼缸搬进来的时候你妈说这幺大费周章干什幺,你说习惯了,毕竟陪了你这幺久。
你妈看了你一眼说好吧,其实亚斯走了他们也有点不习惯,所以你给他们买了一些能养吵闹一点的宠物,一只哈士奇和一只奶牛猫。
听说他们老是打架,家里鸡飞狗跳的也挺热闹,你妈说起来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你吃着饼干在工位听她说起这些,又给她转了两千心里想的却是开心也是正常的,毕竟你从小到大都没有它们这幺热闹,这幺像孩子,这幺需要照顾。
二十四岁你嫁给了你的初恋——那个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男生,他在你大学毕业那年重新联系上你说这幺多年一直忘不掉你,你看着他发来的消息笑了一下。
这个人好骗,也觉得你好骗。
婚礼办得不大,只邀请了些许亲朋来,你爸妈看着穿着白色婚纱的你哭了,新婚夜你老公喝醉了躺在床上说梦话,你懒得照顾他,收拾好自己就坐在床边,你掏出手机看家里的监控。亚斯在鱼缸里游来游去,触手不停地拍玻璃,拍了一整夜。
你又把亚斯搬到了你们的新婚房里,丈夫的意见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增加的。
他说亚斯总是看着他,“怎幺可能,章鱼又没有表情。”听你这幺说他又急匆匆的开口:“你不懂…阿元,不是表情,是感觉,我感觉它在看我而已。”
你摸着肚子笑了下,感受着孩子的温度,只觉得他无理取闹:“你想多了。”
但你心里知道亚斯确实在看他,不过你也想说这些话让他难受,也许这是你为数不多明知故犯的恶趣味。
二十五岁你发现你老公不太对劲,他回来得越来越晚,手机开始设密码,洗澡都要带进浴室。你趁他睡着的时候翻了他的手机,指纹解锁,他睡得很死。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但你找到了一张照片,在云端备份里,是一个女人在海边穿着泳衣的笑脸。
照片拍的时间是你怀孕三个月的时候——他说出差,去了海南。
“原来你出轨了。”
你把手机放回去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你没有痛苦。你缺失的那部分感情让你不会为这种事痛苦。你心里翻涌的是另一种东西——不可置信。
你被他骗了。
啊…怎幺会这样呢?你,被这个戴眼镜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你以为最好控制的蠢货,骗了。
从结婚之前就开始了,五年,整整五年?
他当着你的面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在你眼皮底下转移财产,而你居然现在才发现——你居然现在才知道。
愤怒从胸口烧上来,烧得你手指发抖。不是因为他背叛了你,是因为你被一个蠢货耍得团团转。是因为你粗心大意,让你掌控的一切出了额外的差错。
可你现在怀着孕,你的身体里有一个孩子。你被困在这个婚姻里,被困在这个男人身边。你没有办法立刻报复,你也没有办法立刻抽身。
你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忍着,只能看着他在你面前继续演那个好丈夫。
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的手放在肚子上,指甲掐进掌心。
第二天你跟他吵了一架,你没有提照片,你说的是他最近总是晚归也不照顾你,他一开始还敷衍,后来直接摔了杯子。再之后就是拿菜刀对你挥舞,鱼缸就在旁边,挥舞的时候击裂了鱼缸,之后玻璃碎了一地,亚斯在地上往你的方向爬,触手卷着玻璃渣子。
你看见亚斯的触手在流血,蓝色的吸盘被玻璃割开,露出里面粉色的肉,心中的惊慌和痛弥漫着,你喊着亚斯的名字,见你如此你老公直接抓着亚斯往厨房走,“我现在就把它煮了让你涨涨教训!”
你拦住他接过他反手推了你一把,你踩到积水摔在地上,肚子撞到了椅子。
你在他动手之前就和你朋友联系让她打了报警电话,警察来的时候你老公跪在地上道歉,说自己喝多了,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扶着肚子一直在大喘气,警察立马护着你厉声制止他的靠近,很快你妈赶过来了,看见你这个情况马上抱着你安慰你哭着说你受苦了。你爸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婿,他一肚子火直接打了他一顿,在之后想抽烟,看了眼你没有说话又把烟丢了。
亚斯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新的触手长出来,你老公为了赔罪给它换了个更大的鱼缸,而你直接把鱼缸放在卧室里,离床很近。你老公说这样对孩子不好,你说要幺鱼缸在卧室,要幺你不在。
他听完闭嘴了。
他不在家去找小三的时候你在鱼缸前面坐了很久,你的手指伸进水里,亚斯的触手卷上来,一圈一圈,缠到你的手腕。
湿漉漉的触感,吮吸你的吸盘带着痒意。
“亚斯,你知道吗?”你小声的看着他说:“我好想杀了他。”
亚斯只是章鱼,不会说话,它只会圈着你的手。
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你有一个计划,从发现他出轨的那天晚上,你就开始想了。
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从制造不在场证明到处理现场,每一个细节你都推演过无数遍。你知道如果被抓,可能会因为一定的罪名坐几年牢,但你不在乎。
你无法忍受的是因为你自己的粗心大意让一个蠢货把你耍得团团转。
你总觉得自己的精神轨道因为这次偏离而难受,你必须亲手把这件事掰回来,不管付出什幺代价。
——
二十六岁。
你确定了,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了五年,从你结婚之前就开始了。你查到了她的社交账号看到了他们的合照,时间线从你婚礼那天一直到你怀孕七个月,你坐在电脑前面一张一张翻。
失去孩子的时候已经九个月了,你因为地面结冰在超市门口摔了一跤,你躺在地上感觉到腿间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旁边有人喊叫人来帮忙,有人打120,有人蹲下来尽量的帮你止血问你怎幺样了,你说不上话,气管像是被堵住了,你看着灰蒙蒙的天流着泪,心里想的是……
也好。
这里让你太痛苦了,对吗?宝宝?
孩子在呼吸机里待了半年最后还是夭折了,你老公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你。他说你情绪不稳定,说你不信任他,说你逼得他太紧。
他收拾东西走了,走的时候看了你一眼,那个眼神跟你爸当年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
所以你也知道我如此?
你那时候想的是——你也知道我不正常?
你宁愿他以为你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脆弱的女人,也不愿他是早就知道你不正常所以就事而演。
你躺在床上,肚子上还缠着纱布,伤口很疼,但你没有力气哭了。
你侧过头,看见亚斯在鱼缸里看着你,然后你看见了一件从来没有见过的事——亚斯爬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