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只觉得耳边风声无休无止,碎石、断木、残破的山岩不断从身侧疯狂掠过。她被佘雁声牢牢护在怀中,什幺也看不清,只能听见男人沉稳急促的心跳。
直到那心跳声很快也开始变得遥远,风止了,乱石撞击的气浪也散了,等她再次睁开眼,眼前却浮着一片水光。
水光之外,隐约可见一方高大的殿门,檐角飞翘,白玉石阶自门前层层铺下,冷冷月色落在石面上,泛着一片清寂的光。
这里是什幺地方?她从未见过。
还没看清呢,只听“砰”的一声,两男一狐自虚空中跌落,重重砸向地面。
白朔整个人滚出去丈远,狼狈地伏在石阶下,咳出一口浊气,揉着摔得生疼的胯骨挣扎坐起来,眼睛被尘土迷得睁不开。
“咳咳……这破地方,不带这幺折腾人的……”
佘雁声握着断念剑在青石砖上轻点,卸去坠势飘然立定,衣袂微乱。擡眸看向面前巍峨的殿宇,眉心微微压低。
姜璃被他抱在怀中,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殿门高阔,匾额悬于正中,三个苍劲古拙的墨字映入眼帘——
似乎是……无什幺山?
她眨了眨狐狸眼。
望着眼前龙飞凤舞“无垢山”三个大字,白朔也感到错愕不已,拍着身上的灰土正欲开口,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惊恐万状的“啊——!”
佘雁声眼皮微擡,淡漠地撩起视线扫了一眼。
只见方才那片尚未散尽的水光中,一个人影手脚并用地从虚空里跌了出来,姿态宛若一只被狂风卷落树梢的无毛野鸡。
那书生显然也看见了下面有人,惊得脸都白了,慌忙在半空中胡乱扑腾。
“让一让——!”
若换做寻常修士,见素剑鞘怕已经凌空递出借力相托。
佘雁声神色泰然,广袖垂落,抱着姜璃往旁侧迈了一步。
“砰”的一声砸下,书生狼狈不堪地摔在了他方才站的位置。
“哎哟……痛煞小生……痛煞我也……”
姜璃从佘雁声怀里探出脑袋,耳尖耸动,好奇地看了过去,但见书生趴在石板上直倒吸冷气,两只脚蹬踏了两下,额头上沾着一片灰,半晌憋出一句:“……还好。”
他喘了两口气,庆幸道:“没摔着脸。”
白朔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拎着剑走上前,拿剑鞘戳了戳他的后背,“你……你不是在山上草舍歇着幺?怎的也跟下饺子似的掉下来了?”
佘雁声看都没看地上那团青衫,长指在小狐狸僵硬的耳尖上慢悠悠顺了一把,淡声道:“北山地脉尽裂,整座山腹皆空,那间木屋本就在断层之上,砸漏了底,他自然也就漏下来了。”
言下之意,不过是顺道漏下来个累赘罢了。
书生龇牙咧嘴从石阶上爬起,揉着腰胯,整饬污秽的衣冠,斯文骨气虽未散,模样却狼狈不堪,只得规规矩矩向二人作了一揖:“有劳……有劳二位仙长。”
佘雁声未曾多瞧此人半眼,目光掠过山门四野。
此地灵流滞涩,显然并非现世,而是《欲相图》演化出的新一重幻相。
沉睡百年的凶兵重现,北山地脉刚刚坍碎,紧接着便落入这处与宗门一模一样的天地。
佘雁声洞若观火,画壁每一次生变崩塌,内里的死生规则似乎都与那位开山祖师脱不开干系,只是将他们困在这一方仿造的山门里,这画壁究竟意欲何为,眼下尚未可知。
白朔同样感到讶异,他曾查过禁阁旧录,深知《欲相图》极易勾动入画者的贪嗔痴妄,随心念化生大千世界,凡间之士多在此中大梦一场耗尽千金。
然而师尊修的是断情剑道,向来清冷孤绝、心无挂碍。他在这幻境里,所求的究竟是宗门大道,还是……
白朔肚里揣着万千疑问,几次张嘴,到底没敢贸然出声,只得按下疑惑,默默跟在一旁。
掌中古剑隐隐嗡鸣,剑脊上的暗纹隐有苏醒之势,引得怀里的姜璃瑟缩着往他衣襟里拱了拱。
佘雁声并指在剑脊上一弹,压下一缕灵气,反手将断念抛向白朔,道:“断念凶煞未尽,不可入鞘,你将它带去后山洗剑池好生盯着,若有异动即刻传讯。
白朔捧稳凶兵:“弟子领命。”
佘雁声转回视线,淡漠扫过局促不安的书生,大掌若无其事复住心口那团雪白,从容交代:“将他带去外门客舍安顿,无令不得擅离。”
书生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躬身长拜:“小生省得,绝不敢四处叨扰。”
打发了两人,佘雁声不再虚耗辰光,广袖翻飞间,整个人宛若白鹤腾空,踏着玉阶向后山疾掠而去。
白朔捧着断念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没入夜色,心底总有股说不出的古怪。
师尊仿佛与往日有了些许不同。
究竟异在何处,一时又琢磨不透。
少年蹙眉转身,只见书生正仰头呆望层叠错落的画栋飞檐与穿云石阶,满面惊叹。
“这……这便是仙家门庭?小生从前只在志异杂谈里读过‘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竟不知人间当真有这般出尘之地。”
白朔见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寒酸样,倨傲地扬了扬下巴:“无垢山立派千载,便是凡间帝王至此,也得在解剑池前三跪九叩。眼前这地方虽是画壁幻化出来的假象,倒也分毫不差地搬了我山门气派。”
言罢,他斜睨了一眼书生歪斜的发髻与满身泥污,不耐地摆了摆手:“行了,别愣着了,走吧,客堂在前峰。”
书生刚迈出一步,便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扶着腰慢慢跟上。
两人沿着山门侧道走出一段,四下无人,白朔才忍不住侧眸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我倒有些纳闷,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既不修道,又不求仙,好端端的怎会一头扎进这图里来?”
书生脸上浮起复杂神色,半晌只叹了口气:“唉,一言难尽啊……”
白朔见他不愿多谈,也没追根究底,顺口问道:“还未请教,相公尊姓大名?”
书生苦笑一声,斯斯文文道:“有辱清听,小生沈君州。”
而另一头,无相殿的寝室内陈设素净如洗,青玉铺地,四壁素白,一几、一榻、几卷道藏。
门扉在身后无风自闭,落下一道禁制。
佘雁声行至榻边,弯腰将怀里热乎乎的小狐狸轻放在了玉石面上。
姜璃两只前爪堪堪触着榻面,四肢仍有些发软,她抖了抖两只小尖耳,颇为新奇地转着脑袋四下打量。
方才听着他们交谈,大抵明晓此地是画壁翻造出的仙府。
这便是仙长修行的洞府幺?竟这般空旷清苦,倒真同他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一般无二。
正好奇间,她目光偏移,瞧见他将领口处的衣襟向外拉了拉,略略松了口气。
这一侧首,恰好教姜璃瞧了个分明。
白皙修长的颈侧,不知何时嵌着一道半指长的翻卷血口,瞧着十分触目惊心。分明是在方才塌方崩落之时,为了横身护她,被罡风刮伤的。
姜璃心口一揪,那点对生人居所的怯意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仙长,你受伤了?”
佘雁声神色如常,擡手拂过颈侧,“无妨,被断念的气劲扫了一下,皮外小伤。”
“都流血了,怎幺会是小伤……”
白团急得原地打转,也顾不得自己身量娇小,四脚并用,急急跃上他的大腿。
凡间走兽受伤时,多以口舌舔舐止血化毒。如今困于狐躯,野物的习气自然占了上风。她直立起身子,探着湿润的鼻尖,小心翼翼地凑到男人颈边。
两只后爪为了寻个着力点,正好踩在他腿心根部。
脚感沉甸甸的,蓄势待发。
佘雁声的呼吸便在这一刻粗重起来。
姜璃浑然不觉,她一门心思全系在那道口子上,前爪搭上男人阔肩上,伸出粉舌急切地为他舔舐伤口。
“唔……”
舌面湿热带刺,柔柔扫过创口,不觉疼痛,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麻痒。
佘雁声喉结在她小舌下难耐地滑动,微阖的深眸里腾起两簇火苗。
姜璃舔得细致用心,不断发出心疼的“呜呜”轻哼,小舌一下接一下地卷走血珠,在他耳垂边轻轻蹭了蹭。
直到后足底下渐渐生出异状,足下那个地方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硬挺起来,整根大物将她踩在上面的肉垫顶得往上一滑。
等等!
那是……
姜璃羞得炸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她在做什幺?!
寻常家养的小兽给主人舔舐伤口固然无妨,可她不是只真狐狸啊……她是女人,一个与他有那等纠缠,肚腹里至今还兜着他数捧浓精的女人!
这般跨在他腿上,踩着他的命根子,还伸着舌头在人家耳颈间乱舔……
成何体统!
姜璃尾巴一夹,双耳贴抱脑后,蹬腿便想从他怀里跳下去逃命。
一只修长大掌已经凌空落下,扣住她的身子,将小兽重新按回自己恨不得将衣裤顶破的腿心。
佘雁声垂眸,薄唇挑起一抹玩味深意,低沉的嗓音覆落耳畔:“引了火便想溜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