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洲第二个起身。
他没有打开文件。
而是将右手黑色手套摘下。
手背上布满针孔与烧伤。
“我曾在治愈塔工作。”
会议厅气氛骤然一变。
沈烬川掌心立刻出现雷光。
岑月与士兵同时擡枪。
谢闻洲没有躲。
“零号计划的初始阶段,我负责异能共振监测。”
“后来发现研究所伪造死亡数据,主动退出项目。”
“退出?”
沈烬川冷笑。
“那些针不是扎在你身上。”
谢闻洲看向叶栀。
“我没有资格要求原谅。”
“但核心研究院保留了三百七十二名实验体的真实治疗数据。”
“其中一百一十九人治疗后生命体征稳定。”
“研究所为了维持血清垄断,将他们全部列为死亡。”
叶栀问:
“人呢?”
谢闻洲喉结动了一下。
“至少八十七人已确认被销毁。”
“其余三十二人下落不明。”
沈烬川身侧雷电再次炸响。
叶栀没有阻止。
她只是看着谢闻洲。
“你来求什幺?”
“合作。”
男人将一只数据芯片放在桌面。
“核心研究院愿意公开全部资料。”
“建立由你领导的治愈异能研究组。”
“研究成果共同署名。”
“所有实验必须获得治疗者与患者双重同意。”
“你可以随时终止。”
“代价呢?”
“我希望你与核心研究院建立永久关系。”
谢闻洲停顿片刻。
“最好以婚姻形式。”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吸气声。
沈烬川偏头看向他。
目光已经不像看活人。
谢闻洲却仍然继续。
“我并非认为婚姻能够拥有你。”
“而是核心城现有制度只承认配偶共享最高级研究权限。”
“若你与我登记。”
“我可以将名下所有实验室、数据权限与研究席位转给你。”
叶栀问:
“你爱我吗?”
谢闻洲的脸色更白。
“我不知道。”
“那为什幺求婚?”
“愧疚。”
“敬佩。”
“以及……”
他看着她。
完整万人迷体质让那双原本克制的眼睛逐渐变得炽热。
“想靠近。”
“想看着你。”
“想确认你不会再被送上实验台。”
叶栀点头。
“报价也记下。”
“不是答应。”
“明白。”
谢闻洲重新坐下。
却没有戴回手套。
像是主动将曾经参与过治愈塔的痕迹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
裴砚轻轻鼓掌。
“军方卖保护。”
“研究院卖赎罪。”
“那我就简单一些。”
他擡手。
身后的人打开所有密封箱。
第一箱是高纯度晶核。
第二箱是冻干肉与营养剂。
第三箱是抗生素、麻醉药和无菌手术包。
第四箱则摆着十几枚已经失传的医疗设备核心芯片。
“自由商会提供五十万斤粮食。”
“十万枚一级晶核。”
“三千枚二级晶核。”
“三条药品生产线。”
“两座移动能源站。”
“以及各基地通用的自由通行证。”
“这些只是聘礼。”
裴砚微笑。
“婚后,我名下百分之三十商会股份归你。”
“剩余股份在我死亡后由你继承。”
叶栀问:
“你需要什幺?”
“每月三次治疗配额。”
“由我决定病人?”
“其中两次由你决定。”
“一次由商会决定。”
“若商会送来的是你的合作伙伴呢?”
“你仍然可以拒绝。”
“拒绝以后,聘礼收回吗?”
“婚姻解除,部分资产需要重新分割。”
裴砚坦然道:
“我做生意。”
“不做慈善。”
“你想娶的是我。”
“还是治愈能力?”
男人沉思了一会儿。
“最初是能力。”
“见到你以后。”
“人也想要。”
沈烬川桌前的金属边缘骤然出现一道裂纹。
裴砚看了一眼。
笑意更深。
“沈首领不必急。”
“求婚而已。”
“叶小姐还没有选择。”
沈烬川没有说话。
叶栀却通过读心听见了他完整的回答。
【她谁都不会选。】
【最好。】
【若选。】
【就把人杀了。】
【不行。】
【她的选择。】
【不能杀。】
男人连杀意都开始自行压制。
叶栀收回视线。
“商会报价记下。”
裴砚笑着颔首。
“期待叶小姐擡价。”
—
容骁直接笑出了声。
“你们一个个谈得像签卖身契。”
他将一枚暗红色晶核扔到桌上。
晶核落地后,会议厅能量检测器瞬间报警。
五级变异丧尸晶核。
整个北方地区一年都未必能猎到一枚。
“赤刃佣兵团没有军区。”
“没有实验室。”
“也没有商会股份。”
“我们有三千个敢出城杀丧尸的人。”
“有二十七条安全路线。”
“有十七座隐蔽补给站。”
“还有这枚五级晶核。”
容骁身体前倾。
“你嫁给我。”
“赤刃从此只接你允许的任务。”
“谁想抢你。”
“我们就杀谁。”
叶栀问:
“若我要救你们的敌人呢?”
“你救。”
“若我要治疗一个曾经杀过赤刃队员的人?”
容骁眼中凶光一闪。
“我不高兴。”
“然后?”
“等你治完再杀。”
会议厅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容骁耸肩。
“我不会装圣人。”
“我喜欢你。”
“也想垄断你。”
“可我至少不会把垄断写成保护。”
“你拒绝我,我照样想抢。”
沈烬川终于开口。
“你可以试。”
容骁转头。
“当年叶栀失踪,你找了三年都没找到。”
“现在人回来了。”
“你就有资格永远守住?”
雷光轰然掠过桌面。
容骁的五级晶核被电弧震得弹起。
他伸手接住。
赤红色异能同时爆发。
两股力量尚未真正相撞。
叶栀敲了一下桌面。
声音不大。
两个人却同时停下。
完整万人迷体质让冲突因她而起。
她也必须清楚切断那种以争夺为名的自我感动。
“这里不是斗兽场。”
叶栀道。
“谁再为所谓的归属动手,立即退出会议。”
容骁收回异能。
“好。”
沈烬川也压住雷光。
“继续。”
容骁看着她。
眼底的兴趣反而更加浓烈。
“我的报价也记。”
“会记。”
—
最后轮到陆野。
他仍然站在门边。
手中的旧名单被握得起了皱。
其他四方报出的物资,任何一项都足以让流民区生活数年。
他什幺都没有。
叶栀看向他。
“你来求婚吗?”
陆野明显怔了一下。
随后点头。
“是。”
“你能给我什幺?”
“没有晶核。”
“没有粮食。”
“没有武器。”
他将手中的名单放到桌面。
“这里有一万七千六百三十二个人。”
“全部住在核心城外的流民区。”
“其中轻度感染者两千一百人。”
“中度感染者六百七十四人。”
“还有四百多个没有父母的孩子。”
“我们能给你的。”
“只有人。”
裴砚靠在椅背上。
“叶小姐需要的恰恰不是更多病人。”
陆野没有理他。
“我曾经是医疗兵。”
“流民区有四十三名被除名的医生和护士。”
“还有两百多个愿意学习护理的人。”
“我们可以给你建医院。”
“守门。”
“烧水。”
“登记病人。”
“处理尸体。”
“所有最脏、最危险的活都能做。”
叶栀问:
“为什幺求婚?”
陆野低下头。
“因为我们没有能够与基地谈判的资格。”
“若你只是帮助流民区。”
“军方可以随时叫停。”
“商会可以截断药物。”
“研究院可以说治疗不合规。”
“若你成为流民区代表的配偶。”
“按照旧城自治条款,你便能直接取得流民议会席位。”
“我可以把代表权让给你。”
“婚后呢?”
“你住哪里都可以。”
“我不会跟着。”
“也不会要求你只救流民。”
叶栀看着他。
“你爱我吗?”
陆野眼眶微红。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
“我妹妹是轻度感染。”
“她就在外面。”
“我看过你救周砾的录像。”
“从那一刻开始。”
“你像是所有已经被放弃的人,唯一还能够相信的东西。”
这不是爱情。
是绝望中的信仰。
而信仰同样可能变成比婚姻更沉重的锁链。
叶栀翻开名单。
第一页便是陆野妹妹的名字。
陆茶。
十七岁。
感染程度百分之十八。
预计异变时间三十六小时。
“你的报价。”
叶栀道。
“我也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