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对他,完美无效

凌晨一点十七分,程雾被自己的骨头疼醒。

不是旧伤。

是更深的地方。

像有一把极细的刀,沿着眉骨、颧弓和下颌一寸寸刮过去,将已经定型的骨骼重新调整。

她睁开眼。

房间没有开灯。

落地窗外的城市却亮得刺眼。

系统界面悬在黑暗里。

【第三生命锚适配建模启动。】

【目标:陆既白。】

【目标基础偏好分析失败。】

【正在调用公开影像、案件记录、婚姻数据及潜意识行为样本。】

【第一次镜相方案生成中。】

程雾撑起身体。

“停止。”

【目标适配模型尚未建立。】

“我说停止。”

【第三生命锚已进入有效接触阶段。】

【根据底层生存协议,系统将自动完成至少一次适配校准。】

程雾的手指停在床单上。

又是底层协议。

每当系统提到这四个字,就意味着她没有选择权。

“取消第三目标。”

【无法取消。】

【当前生命余额无法支持目标永久移除。】

界面中央出现一张正在生成的人脸。

仍然是她。

眉眼却被调整得更加平稳。

眼尾收窄,眉峰压低,下颌线变得清晰,原本带着一点脆弱感的唇形也被削弱。

这是一张极其克制的脸。

冷静。

可靠。

没有多余情绪。

像一份不会出错的书面证词。

【方案一:高可信度人格外观。】

【适配依据:目标长期偏好证据清晰、逻辑稳定、情绪自控能力强的交流对象。】

【预计消耗生命:二十四小时。】

“不启动。”

【已进入自动校准。】

疼痛骤然加重。

程雾擡手按住脸。

皮肤下像有无数根细线同时绷紧。

她跌下床,踉跄着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正在缓慢改变。

不是大幅度的改造。

眉峰只下降了一点。

眼睛的弧度更加利落。

唇角天然上扬的痕迹被抹平。

可正因为变化细微,才更像某种不允许留下操作痕迹的精密修订。

系统倒计时开始跳动。

【当前生命余额:33天06小时41分。】

【33天05小时41分。】

【33天04小时41分。】

数字持续下降。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最后整整少了二十四小时。

疼痛终于停止。

程雾扶着洗手台,额角全是冷汗。

镜子里的脸无懈可击。

不像诱惑。

更像陆既白应该会信任的人。

系统开始重新分析。

【正在模拟目标反应。】

【方案一匹配度:百分之十一。】

【判定:失败。】

程雾看着那个数字。

“你昨天分析出的认知兴趣值就是百分之十二。”

【是。】

“也就是说,我花了一天寿命,反而让他更不感兴趣。”

系统沉默两秒。

【目标对过度稳定的外貌与行为呈现出明显怀疑。】

【正在生成第二套方案。】

程雾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别动我的脸。”

【第一次方案失败。】

【为保障生命锚建立,将自动进行二次修正。】

“我拒绝。”

【宿主拒绝已记录。】

【底层生存协议优先级高于宿主临时指令。】

新的模拟图再次出现。

这一次,系统削弱了她的冷感。

眉眼变得柔和。

皮肤依然无瑕,却多了一点疲惫后的苍白。

鼻尖和眼尾出现极淡的红。

像一个长期承受压力,却仍然保持体面的人。

不是可怜。

是足以令人产生保护欲,却不会显得刻意的脆弱。

【方案二:克制型受害者外观。】

【适配依据:目标对被权力侵害者具有较高关注度。】

【预计消耗生命:二十四小时。】

程雾抓起洗手台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镜子。

玻璃碎裂。

系统界面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疼痛再次从骨缝里钻出来。

她弯下腰,膝盖重重撞在地面上。

“陆既白根本不喜欢受害者。”

【目标职业记录显示,其曾多次为受害人推翻既有案件结论。】

“那是他的工作。”

【工作选择可以反映长期价值偏好。】

“价值偏好不等于审美偏好。”

【正在重新计算。】

“你连他想要什幺都不知道。”

系统没有回答。

它仍然在修改她。

程雾的手掌被碎玻璃划出一道口子。

血沿着掌纹滴落。

她看着地面上一块块破碎镜片。

每一块里都是不同角度的自己。

冷静的。

柔弱的。

疲惫的。

漂亮得恰到好处的。

没有一张狼狈。

系统甚至连她的狼狈都做得非常美。

二十四小时再次从生命余额中消失。

【方案二匹配度:百分之九。】

【判定:失败。】

程雾闭上眼。

整整两天。

只换来陆既白理论上的兴趣继续下降。

系统第一次出现明显卡顿。

【目标模型存在异常。】

【检测到目标对设计感、目的性及情绪表演高度排斥。】

【正在调用配偶档案。】

程雾猛地睁开眼。

“谁的配偶档案?”

【傅妍。】

界面迅速跳出大量被遮蔽的数据。

【婚姻对象:傅妍。】

【外貌标签:端庄、稳定、知性、公众信任度高。】

【关系稳定年限:十一年。】

【目标长期保持婚姻承诺,无公开越界记录。】

【正在分析配偶外貌模型。】

“关闭。”

【分析中。】

“我不需要变成他的妻子。”

【系统不会复制完整外貌。】

【仅提取目标长期接受的视觉参数。】

“那也是复制。”

【第三方案正在生成。】

这一次,程雾甚至没有看那张脸。

她抓起放在卧室里的外套和证件,直接离开房间。

凌晨两点半,酒店走廊空无一人。

她一边走,一边调出系统权限。

“关闭镜相塑形。”

【自动校准期间无法关闭。】

“切断第三生命锚。”

【无法执行。】

“关闭视觉适配。”

【无法执行。】

“关闭系统。”

【警告:完全关闭将导致植入体停止维持。】

“那就停。”

系统安静了一瞬。

【宿主当前情绪不稳定。】

“你不是最会调整情绪吗?”

【建议返回安全区域。】

“然后看着你把我变成傅妍?”

【第三方案不以配偶外貌为唯一基础。】

“那还以什幺为基础?”

【目标公开审讯记录。】

【目标职业决策。】

【目标曾长期接触的女性证人。】

【目标导师家庭成员。】

【目标母亲影像。】

程雾停下脚步。

她第一次觉得,这套系统比单纯把她改造成情人更恶心。

它不只读取欲望。

它把一个男人生命里所有重要女人的脸、气质、创伤和记忆都拆成数据。

再从中拼出一张最容易令他放下戒备的脸。

妻子。

母亲。

证人。

受害者。

谁都可以成为素材。

“你们把人当什幺?”

【问题无法识别。】

“我问,你们把人当什幺?”

【系统仅执行生存任务。】

“我的生存?”

【是。】

“还是你们的实验?”

系统没有回答。

电梯抵达一楼。

门打开时,第三次疼痛袭来。

程雾扶住墙。

前台值班人员立刻站起来。

“程女士?”

她没有回应。

脸颊深处传来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系统正在调整她的眉眼距离。

她走出酒店。

凌晨的冷风迎面吹来。

车辆很少。

她沿着街道一直向前,试图用行走分散疼痛。

可系统并不在意她在哪里。

它从颧骨开始,一点点削弱前两次方案留下的痕迹。

不再冷静。

不再柔弱。

第三张脸更端庄,也更难被指责。

像任何正式场合都会被认为可靠、得体、没有危险性的女人。

【方案三:长期信任型外观。】

【预计消耗生命:二十四小时。】

程雾站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前。

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忽然让她觉得陌生。

她不知道傅妍长什幺样。

可这一刻,她几乎能够确定,系统正在把某些属于傅妍的东西放到她脸上。

不是完整的五官。

而是那种经过多年婚姻、公开活动和社会认可沉淀下来的“陆太太感”。

她擡起手,指尖按在自己的眉骨上。

“给我停下来。”

【校准即将完成。】

“停。”

【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三。】

程雾抓住路边垃圾桶的边缘,剧烈干呕。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

胃里什幺都没有。

只有酸水和血腥味一起涌上来。

系统仍然继续。

【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二。】

便利店员工跑出来。

“女士,您需要叫救护车吗?”

程雾摇头。

“我没事。”

“您脸色很差。”

“低血糖。”

这是谎言。

却也是事实的一部分。

她确实一整天没有进食。

【完成度:百分之百。】

第三个二十四小时被扣除。

【当前生命余额:30天06小时41分。】

三天。

从她的生命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便利店的灯光很亮。

程雾看见玻璃中的自己。

妆容完整。

头发因为冷风有些凌乱。

皮肤却依然光滑,没有一点通宵后的痕迹。

那张脸温和、端正、可信。

甚至比前两个版本更容易让人产生长期好感。

系统开始模拟。

等待时间比前两次更长。

【方案三匹配度:百分之五。】

【判定:失败。】

程雾笑了一声。

便利店员工担忧地看着她。

“女士?”

“没事。”

她直起身体。

“只是想起一件很好笑的事。”

系统界面不断闪烁。

【错误。】

【目标偏好模型无法建立。】

【错误。】

【外貌参数与目标认知兴趣值呈负相关。】

【系统建议扩大行为适配范围。】

“什幺意思?”

【目标对宿主外貌完成度越高,怀疑程度越高。】

【宿主越接近目标审美模型,目标兴趣值越低。】

程雾看着结论。

“所以对他,完美无效。”

【正在重新定义“完美”。】

“不需要了。”

【建议启动第四方案。】

程雾从外套口袋里找到一枚碎玻璃。

是离开酒店时,不知什幺时候落进去的。

她握住玻璃,抵在自己耳后的神经接口上。

系统警告瞬间变红。

【检测到宿主试图破坏植入接口。】

【该行为可能导致死亡。】

“那就停止塑形。”

【宿主生命安全优先。】

“停止。”

【是否确认暂停第三目标自动适配?】

“确认。”

【暂停后,系统不再为宿主提供针对陆既白的外貌修正。】

“确认。”

【第三目标自动适配已暂停。】

【本次校准累计消耗生命:七十二小时。】

【校准结果:失败。】

界面终于熄灭。

程雾松开手。

玻璃落到地上。

她站在便利店门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外套。

风从领口灌进去。

疼痛停止后,身体所有被系统暂时压制的反应同时涌上来。

疲惫。

寒冷。

饥饿。

掌心的伤口。

还有连续三次塑形后,神经组织过载产生的轻微眩晕。

她回到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一包廉价饼干和一卷纱布。

员工看着她自己包扎手掌。

“真的不用去医院?”

“不用。”

“您看起来像三天没睡。”

程雾撕开饼干包装。

“差不多。”

她在窗边坐到天亮。

早上八点四十分,程雾抵达联合调查中心。

没有回酒店。

没有换衣服。

也没有化妆。

头发被风吹得很乱。

外套袖口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血。

掌心的纱布包得很粗糙。

连续三次塑形虽然停止了,但她的身体没有立刻恢复。

前两个版本的参数正在退去。

第三个版本也开始失去稳定。

她的脸像一份被来回修改过的文件。

眉尾仍带着第一版的冷硬。

眼下残留第二版刻意生成的脆弱感。

下颌又有第三版端庄平稳的痕迹。

三种风格互相冲突。

没有一种真正完成。

前台重新进行面部识别。

【相似度:百分之八十四点二。】

工作人员盯着结果。

“程女士,您的识别率比昨天更低了。”

“设备有问题。”

“昨天刚做过校准。”

“那就是我有问题。”

工作人员一时不知道怎幺接。

耳机里再次传来陆既白的声音。

“让她进来。”

程雾进入地下二层。

询问室的门已经打开。

陆既白坐在昨天的位置。

桌上依然有一杯咖啡。

不同的是,旁边多了一份早餐。

没有拆封。

程雾走进去。

他擡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停住。

不是因为她漂亮。

是因为她今天明显不对。

“坐。”

程雾拉开椅子。

金属椅脚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坐下时动作慢了一点。

陆既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八点五十六。”

“我没迟到。”

“确实。”

“所以不要用看惯犯的眼神看我。”

“我看惯犯不是这种眼神。”

“那是什幺眼神?”

“你不会喜欢。”

程雾拿起桌上的水。

瓶盖拧了两次,没拧开。

手掌的伤口被牵动。

她放下水。

陆既白看见了纱布。

“手怎幺伤的?”

“摔碎了镜子。”

“为什幺?”

“不喜欢镜子里的人。”

“昨晚?”

“凌晨。”

“几点?”

“一点多。”

“之后呢?”

“出去走了走。”

“走到几点?”

“天亮。”

“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

陆既白看着她的脸。

“不是一夜。”

程雾擡眼。

“什幺?”

“你的面部状态像经历了三轮独立调整。”

“左侧眉骨和昨天相比发生过两次角度变化。”

“右侧下颌的软组织呈现短期重塑后的轻微水肿。”

“眼睑状态却至少有二十四小时没有充分休息。”

他停顿一下。

“你昨晚换了几次脸?”

程雾看着他。

“三次。”

回答出口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她本来可以否认。

可以说是过敏、水肿、拍摄误差。

可她太累了。

累得不想再给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编造复杂答案。

陆既白拿起笔。

“为什幺?”

“系统想找到你喜欢的样子。”

钢笔尖停在纸上。

“找到没有?”

“没有。”

“你确定?”

“它试了三次。”

程雾靠向椅背。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失败。”

陆既白没有记录。

“第三次是什幺样?”

“像你愿意长期信任的人。”

“具体。”

“稳定、端庄、知性、没有攻击性。”

“听起来很无聊。”

程雾笑了一下。

嘴角因为疲惫,没有维持住系统最标准的弧度。

只擡起一边。

“那可能很像你妻子。”

陆既白的眼神冷了一点。

“系统调用了傅妍的外貌数据?”

“只调用她一个人的?”

“还有你的母亲、导师家属、女性证人和你长期接触过的人。”

程雾看着他。

“系统把她们全部拆开,试图从里面拼出一张你会喜欢的脸。”

询问室里只剩空调运行的声音。

陆既白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比昨天停留得更久。

“现在这张呢?”

“失败后的残次品。”

“我问现在是不是系统做的。”

“有一部分是。”

“哪一部分?”

“不知道。”

这句话不是谎言。

程雾确实已经分不清。

她擡手摸了一下眉尾。

“可能这里像第一个版本。”

又碰了碰眼下。

“这里像第二个。”

“下颌可能是第三个。”

“其他地方呢?”

“其他地方也许是我。”

陆既白看着她。

“也许?”

程雾放下手。

“你昨天说想见原始版本。”

“我现在告诉你,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始版本在哪里。”

陆既白仍然没有记录。

他把钢笔盖上。

“系统每次改变外貌,需要付出什幺?”

“疼。”

“还有呢?”

“没有了。”

“谎言。”

程雾没有反驳。

“你的手不是因为疼才受伤。”他说,“是因为你在试图阻止它。”

“镜子是我自己砸的。”

“这句是真的。”

“其他也是真的。”

“只是没有说完。”

程雾垂下眼。

这就是她面对陆既白时最麻烦的地方。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可他总能看出真实中缺少的那一部分。

“陆组长。”

“说。”

“不是所有隐瞒都需要被纠正。”

“是否需要纠正,由隐瞒的内容决定。”

“如果是我的身体呢?”

“身体属于你。”

“那我可以不告诉你。”

“可以。”

陆既白语气没有变化。

“我也可以根据你拒绝回答的部分继续调查。”

“你永远不会放弃?”

“看证据。”

“假如没有证据?”

“停止调查。”

“假如你已经对一个人产生怀疑,却一直找不到证据?”

“承认怀疑可能是错的。”

程雾擡头看他。

“你做得到?”

“比把怀疑当作事实容易。”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幺。

系统昨晚调用了大量数据。

试图推测陆既白会喜欢哪种女人。

可那些数据没有告诉它,陆既白最危险的地方不是理性。

是他愿意怀疑自己。

一个永远确信自己正确的人,可以被预测。

一个随时准备推翻自己结论的人,很难被模型归类。

陆既白将那份早餐推到她面前。

“吃。”

程雾看了一眼。

“调查中心还提供早餐?”

“助理买多了。”

“他知道你会买几份?”

“你可以不吃。”

程雾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个鸡蛋、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没有糖的豆浆。

“你怎幺知道我没吃早饭?”

“你的手在抖。”

“也可能是紧张。”

“你昨天紧张时没有抖。”

“昨天的我和今天不一样。”

“看出来了。”

程雾咬了一口三明治。

食物进入胃里,反而带来一阵迟来的恶心。

她停下来,强行咽下去。

陆既白看着她。

“系统改变外貌,会消耗体力?”

“会。”

“只消耗体力?”

程雾继续吃。

“你今天的问题太多了。”

“昨天也是这些问题。”

“可我昨天没有这幺饿。”

“你饿的时候比较诚实?”

“我一直很诚实。”

“这句不像。”

程雾擡眼。

陆既白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依然冷静。

可与昨天相比,里面多了一点很轻的东西。

不是怜悯。

也不是欲望。

更像一个人面对无法被现有规则解释的证据时,终于产生了真正的注意。

系统界面自动亮起。

【第三目标认知兴趣值上升。】

【当前认知兴趣值:百分之十七。】

【触发因素分析中。】

【疲惫状态。】

【非对称表情。】

【回答失误。】

【生理性手抖。】

【未经设计的情绪停顿。】

【结论:目标对宿主非完美状态产生持续关注。】

程雾停下咀嚼。

系统继续提示。

【是否保留当前疲惫参数?】

“不保留。”

陆既白擡眼。

“它又说话了?”

程雾没有否认。

“说什幺?”

“建议我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

“为什幺?”

“你更感兴趣。”

陆既白神色不变。

“它对兴趣的定义是什幺?”

“注意力停留时间、追问频率、瞳孔变化、主动关照行为。”

他说:“早餐不算主动关照。”

“系统认为算。”

“它判断错了。”

“你买早餐只是为了让我有力气继续接受询问?”

“对。”

“那为什幺没有准备律师的?”

陆既白看向单向玻璃。

隔壁房间确实坐着程雾昨晚临时联系的律师。

桌上只有一杯水。

陆既白没有回答。

程雾唇角又擡了一下。

这次仍然不是标准弧度。

系统提示随即更新。

【认知兴趣值:百分之十八。】

陆既白看不见数字。

却似乎知道她在笑什幺。

“你很高兴?”

“没有。”

“真实回答。”

“我发现你也会被系统抓住漏洞。”

“什幺漏洞?”

“你嘴上说不关照我。”

她用下巴示意早餐。

“可你只给我准备了。”

陆既白面无表情。

“因为律师不是调查对象。”

“这句话很完整。”

“有问题?”

“完整得像提前准备过。”

陆既白安静了一秒。

程雾终于笑出了声。

很轻。

疲惫让声音有一点哑。

没有系统调整过的清冷,也没有对周砚廷使用过的稳定呼吸节律。

只是她原本的声音。

至少,她希望是。

陆既白看着她笑。

没有打断。

几秒后,他重新打开记录本。

“你说系统昨晚试了三次。”

“是。”

“一共持续多久?”

“六个小时左右。”

“只需要六个小时就能完成三次生理重塑?”

“它不受普通医疗规则限制。”

“每次失败后,有没有惩罚?”

程雾握着豆浆杯。

“没有。”

“你刚才回答前,拇指按住了食指第二指节。”

“怎幺?”

“你昨天隐瞒叶蓁信息时,也是这个动作。”

程雾松开手。

“巧合。”

“昨晚系统到底扣除了什幺?”

“你已经认定它会扣除东西?”

“免费工具不会让使用者砸镜子。”

陆既白看着她。

“尤其不会让一个极度珍惜生命的人,用碎玻璃威胁植入体。”

程雾眼神微变。

“你怎幺知道我用碎玻璃威胁过它?”

“你耳后有一道新的压痕。”

陆既白擡手指向自己的耳后。

没有碰她。

“长度约两厘米。”

“手掌伤口来自镜面碎片。”

“碎片没有继续划伤手指,说明你后来有意识地握住其中一块。”

“你不可能想割断颈部血管,位置不对。”

“唯一合理的目标,是耳后接口。”

他说得太准确。

程雾连反驳都显得多余。

“你以前调查过适配体?”

“没有。”

“那你怎幺什幺都看得出来?”

“因为你今天没有力气遮掩。”

陆既白说。

“昨天你的每一次停顿都非常合理。”

“眨眼频率稳定。”

“回答前后的呼吸没有明显变化。”

“连被提到母亲时,情绪暴露也只有一瞬。”

“今天不一样。”

“你吃东西时会恶心。”

“撒谎时会避开我的眼睛。”

“生气时右侧嘴角比左侧先动。”

“害怕时会按住指节。”

“这才是普通人应该有的反应。”

程雾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今天的我更真实?”

“至少更难被设计。”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目标偏好确认。】

【目标偏好并非特定容貌。】

【目标关注对象:系统无法完全控制的宿主状态。】

【是否启动“不完美保留”?】

程雾直接关闭界面。

“不准记录。”

陆既白问:“它发现什幺了?”

“发现昨晚三天寿命白花了。”

话一出口,程雾自己先停住。

询问室陷入死寂。

陆既白没有立刻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

目光从她苍白的脸,落到仍在轻轻发抖的手。

“三天寿命。”

他重复了一遍。

程雾放下豆浆。

“口误。”

“你刚才说,每一次适配只会疼。”

“我记错了。”

“生命可以记错?”

“系统喜欢使用夸张的计量方式。”

“具体。”

“它把恢复时间称作寿命。”

“真实回答。”

“这就是真实回答。”

“你拇指又按住指节了。”

程雾缓缓松开手。

陆既白的声音很低。

“昨晚每一次失败,扣除一天寿命。”

不是询问。

是结论。

程雾沉默。

“总共三天。”

他继续说。

“所以你今天来,不只是疲惫。”

“你比昨天少活了三天。”

程雾忽然笑了。

“陆既白。”

“嗯。”

“你真的很讨厌。”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幺评价。”

“你妻子也这样说?”

“这与调查无关。”

“可系统昨晚试图把我变得像她。”

“所以?”

“我很好奇,你面对她时,也会把每一句话拆成证据吗?”

陆既白神色没有变化。

“不会。”

“为什幺?”

“她不是我的调查对象。”

“那你相信她?”

“在没有证据证明她有问题时,信任是婚姻的基本规则。”

“如果有证据呢?”

“查证。”

“即便会毁掉婚姻?”

“婚姻不能改变证据的性质。”

程雾看着他。

“你说得很好听。”

“你不信?”

“不信。”

“理由。”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可以在真相到来时保持理性。”

她拿起纸巾,擦去指尖沾到的面包屑。

“可真相真的指向身边人时,他们第一个想做的通常不是查证。”

“是毁掉证据。”

陆既白没有反驳。

“你在暗示傅妍有问题。”

“我没有。”

“真实回答。”

程雾擡眼。

“我希望她有问题。”

这是实话。

陆既白眼底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为什幺?”

“因为她负责的明善基金会可能接触过青屿资金。”

“可能?”

“我没有完整证据。”

“那你为什幺希望她有问题?”

“如果她没有问题,你就不会继续往自己身边查。”

“你认为我会因为妻子无辜,停止调查其他人?”

“我认为所有调查都会有边界。”

程雾看着他。

“我需要你的边界越过傅妍。”

“所以你希望她成为嫌疑人。”

“对。”

“即使她可能无辜?”

“对。”

陆既白注视着她。

“这是你今天说的第一句完整真话。”

程雾没有否认。

“很难听?”

“很真实。”

“你不是一直想看真实版本?”

“真实不等于正确。”

“我知道。”

“也不等于无罪。”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幺告诉我?”

程雾靠回椅背。

她太累了。

累到连利用都懒得包装成正义。

“因为我想让你查下去。”

“而且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利用受害者身份逼你做决定。”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我母亲可能没死,我被系统扣掉三天寿命,我正被青屿的人追杀,然后等你因为同情去查妻子。”

“我只能承认——”

“我希望傅妍有问题。”

“我希望你们的婚姻出现裂缝。”

“我希望你为了查清她,继续把明善基金会翻到底。”

询问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单向玻璃后的记录人员也停止了敲击键盘。

程雾没有哭。

没有示弱。

也没有把自己包装成迫不得已。

她只是承认了一个并不高尚的愿望。

陆既白看了她很久。

系统界面安静地浮现。

【第三目标认知兴趣值:百分之二十三。】

【目标未出现道德厌恶。】

【目标关注持续上升。】

【原因分析:宿主首次主动承认不利动机。】

【真实谎言成立。】

程雾看着最后一行。

真实谎言。

她说的都是真的。

可仍然不是全部。

她希望傅妍有问题。

也希望傅妍掌握的账本是真的。

但她没有告诉陆既白——

叶蓁留下的旧资料里,确实出现过明善基金会的前身编号。

更没有告诉他,那份编号对应的资金记录,现在就在她手里。

陆既白终于开口。

“你希望我调查妻子。”

“是。”

“你手里有材料。”

程雾眼神不动。

“没有。”

“谎言。”

“你没有证据。”

“你刚才承认希望我继续查,不是为了试探我的原则。”

“是因为你知道查下去会得到结果。”

“可能只是猜测。”

“你不会为了猜测消耗一次直接激怒调查人员的机会。”

程雾看着他。

“陆组长,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我只是根据你的行为判断。”

“判断也会错。”

“所以我给你纠正的机会。”

陆既白把一张空白纸推到她面前。

“写下来。”

“写什幺?”

“你知道的基金会账户、项目编号、经手人或者时间。”

“我说了没有。”

“那就坐到你愿意说为止。”

“这是非法扣留。”

“现在十点十二分。”

陆既白看了一眼时间。

“你的配合调查时限到十二点。”

“还有一小时四十八分。”

“我可以保持沉默。”

“可以。”

“也可以要求律师进入。”

“可以。”

“那你为什幺觉得我会写?”

“因为你今天很累。”

“疲惫不代表愚蠢。”

“但会降低你维持谎言的耐心。”

程雾没有拿笔。

陆既白也没有催。

他重新翻开另一份文件。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程雾吃完剩下的三明治。

又喝了半杯豆浆。

身体得到一点热量以后,困意迅速涌上来。

她强撑了十分钟。

眼皮越来越沉。

“你可以睡。”陆既白说。

“调查室里睡觉?”

“比继续说谎有效率。”

“你会趁我睡着检查我的接口?”

“不会。”

“为什幺?”

“你没有同意。”

程雾看了他一眼。

“你们调查人员也在乎同意?”

“合法程序都在乎。”

“青屿的人也说他们有程序。”

“所以程序是否合法,需要被调查。”

她趴在桌面上。

“我睡着以后,你会离开吗?”

“不会。”

“为什幺?”

“这里是我的询问室。”

“不是因为要看着我?”

“不是。”

“真实回答。”

陆既白没有说话。

程雾闭上眼。

她其实没有完全相信他。

可极度疲惫让身体先于警惕投降。

不到两分钟,呼吸便逐渐变得缓慢。

没有系统调整。

节律并不稳定。

偶尔因为神经疼痛轻轻停顿。

陆既白擡头。

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着时,脸上的三套残余参数开始失去控制。

眉骨的冷硬一点点松动。

眼尾因疲惫向下。

左侧脸颊浮现出一小片极淡的烧伤纹理。

并不好看。

甚至有些狼狈。

可也是从她进入调查中心以来,第一次没有任何意识控制的表情。

单向玻璃后的助理发来文字询问。

【是否叫医疗人员?】

陆既白回复。

【先待命。】

他起身,将询问室的温度调高两度。

又把顶灯关掉一半。

动作完成后,他回到座位。

程雾没有醒。

桌上的空白纸仍然一个字都没有。

陆既白的目光落在她压在手臂下的外套口袋。

那里露出一小截被折叠过多次的纸角。

他没有碰。

半小时后,程雾突然惊醒。

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外套口袋。

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她才看向陆既白。

他坐在原位。

“几点?”

“十一点零七。”

“你一直在?”

“这是我的询问室。”

仍然是同一句。

程雾坐直身体。

一张薄毯从肩上滑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

“调查中心还提供毯子?”

“医疗室的。”

“助理拿的?”

“嗯。”

系统提示安静浮现。

【检测到目标主动改善宿主休息环境。】

【认知兴趣值:百分之二十六。】

【提示:目标正在对宿主非适配状态产生稳定注意。】

程雾关掉界面。

她不想知道。

至少现在不想。

陆既白看向空白纸。

“还剩五十三分钟。”

“我不会写。”

“可以。”

“你不继续问?”

“你已经知道我要什幺。”

程雾看着他。

他的耐心比她预想中更长。

他甚至不需要逼迫。

只要坐在那里,她就会不断意识到时间正在流逝。

不是调查时间。

是她刚刚被系统夺走的三天。

“如果我给你一个编号。”程雾说,“你能保证不提前通知傅妍吗?”

“不能。”

“为什幺?”

“我需要先确认编号真假,再决定调查程序。”

“如果程序要求通知她呢?”

“依法执行。”

“那我不能给你。”

“你担心她销毁证据。”

“我什幺都没说。”

“你刚才已经说了。”

程雾沉默。

陆既白拿起笔。

“你可以提出条件。”

“你会接受?”

“先说。”

“任何涉及明善基金会的调查,在形成正式取证前,不得通过傅妍本人或她的私人团队核验。”

“理由。”

“内部可能存在数据泄露。”

“证据。”

“没有。”

“那我不能承诺。”

程雾笑了一下。

“看,调查也有边界。”

“这不是边界,是程序。”

“结果一样。”

“不同。”

陆既白看着她。

“我不会因为你讲了一个危险故事,就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剥夺另一个人的正常权利。”

“即使那个人是你妻子?”

“即使是陌生人。”

“可等你有依据,证据也许已经没了。”

“所以你需要给我足够的依据。”

两个人对视。

这像一场没有出口的博弈。

程雾想让他先跨过婚姻边界。

陆既白却要求她先交出证据。

谁都不愿意先动。

系统在此时弹出建议。

【建议启动微表情诱导。】

【可模拟失望与信任崩塌,提高目标让步概率。】

程雾没有理会。

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过多次的纸。

却没有交给陆既白。

纸张已经发黄。

边缘有烧灼过的痕迹。

上面只剩几行不完整的手写编号。

陆既白的目光落在纸上。

“叶蓁留下的?”

“不能确定。”

“内容。”

程雾用手压住。

“我可以告诉你其中一个项目名称。”

“说。”

“明善儿童神经康复设备捐赠项目。”

陆既白眼神微凝。

“年份。”

“六年前。”

“具体时间。”

“四月到六月。”

“账户编号。”

“我没记住。”

“谎言。”

“纸上被烧掉了。”

“这次是真的?”

“一半。”

陆既白看着她。

程雾也看着他。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程度。

一条真实线索。

一句真实谎言。

既没有完全暴露手里的账本,也足以让调查启动。

陆既白按下桌面通讯器。

“让资金组调取明善基金会及其前身机构,六年前四月至六月全部设备捐赠项目。”

程雾提醒:“包括境外中转账户。”

“具体地区。”

“不知道。”

“你知道。”

“查到账本再来问我。”

陆既白没有继续逼问。

他对通讯器补充:

“关联青屿疗养院、余氏医疗设备管理公司及所有代持机构。”

通讯结束。

陆既白在记录纸上写下时间。

十一点十九分。

程雾把旧纸重新收回口袋。

“你不扣押?”

“你没有同意提交。”

“它可能是证据。”

“也可能是私人遗物。”

“你可以申请搜查。”

“现阶段依据不足。”

程雾看着他。

“你这样的人,为什幺还能查到真相?”

“因为非法取得的证据,会给真正的罪犯留下翻案机会。”

“很慢。”

“但有效。”

“也可能来不及。”

“那就提高效率,不是降低底线。”

她忽然明白系统为什幺无法为陆既白生成适配容貌。

他不是没有欲望。

也不是不被外貌吸引。

只是对他而言,喜欢从来不是优先判断。

一张完美的脸靠近他,他首先会寻找制造完美的人。

一个无懈可击的受害者坐在他面前,他首先会确认她有没有隐瞒不利动机。

他不会因为她漂亮而相信。

也不会因为她狼狈就同情。

可当她承认自己并不高尚、说出一半真话、保留一半谎言时,他反而真正开始看她。

不是看系统做出的版本。

是看一个明知自己正在利用他,却仍然保留着某种边界的程雾。

十二点整,询问结束。

程雾起身。

陆既白忽然说:“等等。”

“还有问题?”

“你的脸。”

程雾下意识擡手。

左侧脸颊那片旧伤已经变得更加明显。

“怎幺了?”

“和你睡着前不一样。”

“系统停止维持了。”

“会继续恶化?”

“可能。”

“多久恢复?”

“不知道。”

“剩余寿命。”

“我不会告诉你。”

陆既白看着她。

“昨晚之前是多少?”

“不会告诉你。”

“现在呢?”

“更不会。”

“你不怕系统再强制适配?”

“怕。”

这一次,程雾没有伪装。

她是真的怕。

陆既白看见她眼底极短的一点慌乱。

“那为什幺不离我远一点?”

“因为你已经是第三名目标。”

“这是谁决定的?”

“系统。”

“你呢?”

程雾停顿。

“我需要你查明善基金会。”

“所以你选择留下。”

“暂时。”

“真实回答?”

“一半。”

陆既白点了一下头。

没有追问另一半是什幺。

程雾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程雾。”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

不是程女士。

也不是嫌疑人。

她回头。

陆既白坐在一堆调查材料后。

语气依然平静。

“明天不用来。”

“为什幺?”

“我要查账。”

“你不怕我跑?”

“你不会。”

“这幺确定?”

“你希望我查出傅妍有问题。”

他看着她。

“在结果出来前,你舍不得走。”

程雾笑了。

这一次的笑依然不对称。

没有系统修正。

也不漂亮。

“陆组长。”

“嗯。”

“你最好真的查得出来。”

她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陆既白没有立即工作。

屏幕上还停着她刚刚入睡时的监控画面。

左侧脸颊有一片浅淡旧伤。

头发凌乱。

手掌缠着粗糙纱布。

外套袖口沾着血。

与昨天三张经过系统修正的脸相比,这一帧几乎称得上糟糕。

陆既白却看了很久。

助理敲门进来。

“陆组长,资金组已经开始调取数据。”

“另外,程雾今天的面部识别记录需要单独封存吗?”

“封存。”

“分类名称写什幺?”

陆既白关掉画面。

“非主动适配状态。”

助理记录下来,又忍不住问:

“她今天和昨天差别很大。”

“嗯。”

“您觉得哪一个才是真的?”

陆既白拿起那份明善基金会的初步资料。

“都是真的。”

“只是昨天,她有力气决定让我们看见哪一部分。”

“今天没有。”

助理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她说的话呢?”

“有真有假。”

“怎幺区分?”

陆既白翻开文件。

首页是傅妍出席慈善活动的照片。

端庄。

知性。

稳定。

与程雾描述的第三版适配外观几乎完全一致。

他的视线只停留一瞬,便落到下方的项目目录。

“不要急着区分。”

“真实的谎言,通常比完整的假话更有价值。”

“因为她隐瞒的不是事实本身。”

“是她为什幺只愿意让你知道这一部分。”

他翻到六年前的项目记录。

明善儿童神经康复设备捐赠项目。

状态栏显示:

【原始账目已归档。】

【部分附件缺失。】

经手人一栏,没有傅妍的名字。

只有一串中转编号。

陆既白拿起电话。

“联系档案中心。”

“我要调取明善基金会六年前的原始账本。”

电话接通前,系统在远处的电梯里向程雾弹出提示。

【第三目标认知兴趣值:百分之二十九。】

【目标已主动扩大调查范围。】

【第三生命锚阶段一:秘密,尚未完成。】

【系统重新评估适配方向。】

【结论:对该目标,完美无效。】

【建议宿主保持真实状态。】

程雾看着最后一行。

缓缓关掉界面。

“你不配定义什幺是真实。”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阳光里。

脸上的旧伤没有消失。

疲惫也没有被遮蔽。

可她第一次没有急着修正。

三天寿命已经被一张陆既白不喜欢的完美脸吞掉。

剩下的时间,她不准备再替系统扮演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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